
仍舊清楚地記得,高考前的誓師大會,學校為我們拉了好大的橫幅:金戈鐵馬揚鞭去,誓奪功名凱歌回。
那之后的一百天,每個黑夜黎明,每次壓力壓得想痛哭流涕,每次站在操場聽著mp3兩眼放空,都會情不自禁地盯著那橫幅,仿佛那就是汲取了日夜之精華的生命之果,虔誠地注視就是在安撫自己躁動不安的心。
那時經(jīng)常和朋友在傍晚的時候,爬學校的后山,爬得很高很高,才敢大聲地吶喊。周末的時候就帶著零食坐在高高的山坡上,吹著風,不著邊際地聊著天。
月考、模擬考不理想時,還會買上菠蘿啤,花生、鹵鴨翅什么的,兩個人相對無言,只是喝著吃著。胡吃海喝完后,才是肆無忌憚地滿嘴胡謅。
說些什么,大抵記不得了,只一點,絕對跟學習沒關(guān)系,全是對未來的憧憬,只想快點走過這片泥濘的大草地,二萬五千里長征也該有個頭吧。
七、八年以后,那些一起爬過山,喝過酒,逃過課,吵過架,罵過街的花兒,散落在天涯。
那個想遠走天涯的姑娘,留在家鄉(xiāng)小鎮(zhèn)的一個事業(yè)單位。
那個想開創(chuàng)自己商業(yè)帝國的男孩,才畢業(yè)一年就和一個普通的姑娘結(jié)婚,孩子會打醬油了。
我這個始終不甘于平淡的冒失神經(jīng)質(zhì),也只是成為了小魚平淡無奇的人生中一個熠熠奪目的神經(jīng)病。

去年回家,特別去高中校園逛了逛。想帶小魚看看,這個曾經(jīng)有我身影的校園。
帶他回憶,我在哪個電話亭心心念念地排著隊給他打電話,我是如何每個周末跑到門衛(wèi)室翻找他寫給我的信,我和朋友是翻過哪堵墻逃課出去上網(wǎng),我曾經(jīng)和他說的我們跑十圈的后操場在哪里……
結(jié)果,學校大變樣,各種軟件硬件都比原來更好了,很多一直在記憶里揮之不去的場景,居然都締造不出來了。
心里的很多失落可能也不能算是純粹物是人非的感慨,只不過知道要去珍惜每一刻的風景,歲歲年年人不同,年年歲歲花亦不識君,或者花已不復(fù)存在。
不想去找老師的,卻在校道上偶遇高三的班主任。
原本以為老師每屆那么多學生肯定記不得了,他卻很親切地點頭問好。也許叫不出名字了,卻知道曾經(jīng)有這么一個學生吧。
幾年過去,老師卻依舊那個神采奕奕的模樣,說話也還是滿臉笑容和風絮語。詢問現(xiàn)在在哪里工作,成家了沒有,很隨意地拉家常。最后以他要去上課了為結(jié)束,沒有一絲違和。
只是想起讀書時最反感的就是他的和風絮語,覺得太沒有原則,不夠有魄力。
以前小小的腦袋里,總是想不明白,生活的趣味。
想著老師,每年都教授同樣的課程,甚至寫教案都可以是改改就好了,備課吧,由于太熟悉,都不用帶課本吧。
高三的歷史老師就是這么一位牛人,上課不帶講義就算了,常常連課本都不帶。
在上課鈴響起的前一秒掐滅煙頭,走進教室,就開始激情澎湃地講課,各種歷史人物和時間的構(gòu)架圖,寫滿一黑板,擦掉,又寫滿……

也很多次問媽媽,你這一天天做同樣的事情不覺得厭煩嗎,沒有周末休息時間,沒有和朋友的聚會,沒有機會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這樣一輩子有意思嗎……
媽媽笑著對我說,怎么會厭煩呢,這就是生活啊…
那時肯定不理解的。固執(zhí)地以為,長大后就可以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每一天都應(yīng)該是色彩斑斕的。人生那么短,世界那么大,天天單調(diào)地工作生活,不是浪費生命嗎?
甚至想,我要仗劍走天涯,輾轉(zhuǎn),去很多很多地方,遇很多很多人,嘗很多很多美食,品很多很多美酒,換很多很多工作,經(jīng)很多很多磨難,寫很多很多故事……
而今回首,長大了也沒什么了不起,肩上有很多責任,做著平凡的工作,過著平淡的生活,圈子里就那么幾個人。
還是會犯錯,還是會迷茫,還是會無能為力,還是會悲痛欲絕。而那么些時候,那些失去的苦痛和得不到的哀傷,竟比年少時鐫刻得更深,深到眼淚流不出來。
依舊不是當年以為遲早會發(fā)光的金子。
依舊不是自以為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的自由的風。
依舊不是說好的棟梁之材。

只是,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是無論怎么努力,都無能為力的。
只是,哪怕明白了那么多事情,是無論怎么努力都無能為力,卻還是竭盡全力滿心敬畏地去努力。
只是,任世事蹂躪,我自巋然,容顏易老,初心不改。
這樣,夠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