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歲,我的兒子感染了艾滋病?!?| 每分鐘120擊

這部電影躺在我的備選影單里好久好久了,我不敢看。

人很奇怪,明明知道有些電影只能讓你尬笑,而有些電影卻能給你帶來內心的觸動,有時卻仍然會毫不猶豫地(或者猶豫一番之后),選擇前者。

似乎只要閉上眼睛不看,很多東西就變得不存在。

我覺得有必要提前說明這一點,以便于接受不能者及時避雷:

這是一部關于性少數群體的電影,是一部以同性戀者的視角切入,正面迎擊艾滋病的電影。部分鏡頭可能引起恐同者的不適。

這也是一部獲獎無數的電影,可惜在70屆戛納國際電影節(jié)上,只獲得了金棕櫚獎最佳影片的提名。

來源于百度

但重要的不是這些獎項,而是導演要講的這個故事。

每分鐘120擊
導演:羅賓·坎皮略
主演:納威爾·佩雷茲·畢斯卡亞特、阿諾德·瓦羅里斯
豆瓣評分:8.3
推薦指數:*****

導演羅賓·坎皮略,是特殊組織ACT UP(AIDS Coalition to Unleash,意為“艾滋病人聯合起來發(fā)揮力量”)的成員,電影中的故事,來自他的過去,來自90年代巴黎ACT UP激進的抗艾運動。

平常的心率大約是每分鐘60擊,而120擊,是人情緒激動時的心率。這里有一群人,用每分鐘120擊的節(jié)奏用力生活,用力抗爭、用力幫助別人也幫助自己,用力去恨也用力去愛。

因為他們正在死去。

我非常喜歡這部電影的剪輯和配樂,從一開始,激進的政治運動和激烈的討論之間的來回切換,還有響個不停的響指聲(表示贊同),就迅速的抓住了我的心。

激烈而克制的辯論,讓我深切地意識到:在他們被成為一個“群體”之前,他們首先是一個個鮮活的、截然不同的,人。

他們用激進的游行、理性的談判與大膽直接的宣傳口號,為自己的生存抗爭,為性少數群體、妓女、癮君子的權利抗爭、為保護更多的人抗爭。

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驕傲游行

同時他們明白,“一旦加入ACT UP,無論是否感染艾滋,都要做好被媒體和大眾視為艾滋病人的準備。”

他們在幾年時間內自學成為了艾滋病專家,盡管有些人感染時,還不知道“AIDS”、“HIV”是什么。

“當我長大了,我就成了陽性。”

主角Sean16歲時染上了艾滋病,當Nathan聽到這個故事,表示“他應該知道風險,是他傳染給你的”時,Sean抬手關上了燈,平靜地說:“是的,他應該知道,我也應該知道。責任不應該分割。

“當你把艾滋傳染給別人的時候,你應該負絕對責任。而當你被別人傳染的時候,其實也一樣。”

這句話讓我非常感動。

Sean接著說:“但那個時候,我們什么都不懂。沒人跟我說起這個?!?/p>

直至今日,在艾滋病的宣傳、預防與治療都得到了大幅度進展的現在,依然存在大量的恐艾者,把仇視的目光投向某些“群體”。

好像只要這些“群體”統(tǒng)統(tǒng)原地爆炸,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可是,當你害怕一件事物的時候,更好的方式不是去了解它,了解自己該如何保護自己,并告訴更多的人嗎?難道甩鍋、唾罵與污名化,能讓你害怕的事物消失嗎?

但仍然有人阻止更多的人了解真相。在電影中,ACT UP走進學校,向青少科普如何預防艾滋病。手段的正確與否和語言的組織是否妥當都值得商榷,只是,對當時的他們來說,沒有更好的辦法。

然而兩個教室里,教師的反應截然不同:

一位男性教師非常氣憤和恐慌,他強烈反對ACT UP分發(fā)材料,并且阻止學生閱讀分發(fā)的小冊子。

隔壁的另一個教室,正在講課的女教師了解他們的來意之后,痛快地同意了,對學生們說:“請認真聽他們將要說的,這很重要。”

科普終止于響起的下課鈴聲和一句:“謝謝各位,請保護好自己?!睂W生們帶著各自不同的表情走出教室,有鄙夷、有譏諷,也有猶疑。ACT UP科普的陣地也由教室轉移到了操場,

一個漂亮的女學生經過Sean和Nathan身邊時,拒絕了他們發(fā)放的安全套,以這樣的理由:

“因為我不是玻璃。我沒有你們的風險,不會得艾滋。”

事實是這樣的嗎?

如果一定要說是誰的錯,那我認為,這是無知者的錯;是惡意隱瞞和傳播者的錯;是保持緘默者的錯;是不作為的官方機構的錯;是亂帶節(jié)奏的公知和媒體的錯……

卻唯獨不應該是某種性取向的錯。

何況,從目前我國艾滋病現狀來看,異性性傳播的比例才是最高的啊。

來源:前瞻產業(yè)研究院

與90年代相比,如今,你可以通過無數種渠道了解到艾滋病如何傳播、如何預防、如何治療……我也相信,仍然有很多人還不(夠)了解,仍然有很多人在高危行為之后才想要去了解。

盡管在你沒看到的角落,仍有很多人正在死去:

來源:新京報有理數

還有比增長更大的壓力:2011年~2015年,我國15歲~24歲大中學生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凈年均增長率達35%(我沒找到更新的數據);老年患者(年齡≥50歲)的比例逐年增加;近30%艾滋病人發(fā)病前不知感染……

當對某種行為的危險性毫不知情的時候,如何才能保護自己呢?這30%發(fā)病前不知感染的病人,他們不知道自己做過的事有什么風險,大概就更不會知道,在高危行為之后的72小時,還有阻斷藥物可以選!

電影當中,一個艾滋感染者的母親,質問拒絕在學校設置安全套售賣機的校長時大聲說:“我的孩子只有16歲,他已經感染了艾滋病。要是一開始有人能教他保護自己該有多好!”

要是一開始有人能教他保護自己該有多好?但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依然有很多家長反對學校發(fā)放的性教育讀本。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里,有這樣的一段:

“剛剛在飯桌上,思琪用面包涂奶油的口氣對媽媽說:‘我們的家教好像什么都有,就是沒有性教育?!瘚寢屧尞惖乜粗?,回答:‘什么性教育?性教育是給那些需要性的人。所謂教育不就是這樣嗎?’”

是這樣嗎?就好像,你沒有告訴你的孩子如何保護自己,卻在他因此受到傷害時責怪他:你會受到傷害都是你自己的錯。

你堅決否認這個美好的世界還有反面,卻認為被丑惡傷害的人自己活該。

難道避而不談,世界的一半就不復存在了嗎?難道學會保護自己的方法,不是比無知好上一萬倍的武器嗎?

無論是性教育還是艾滋病防控的教育,從來都不是該不該有的問題,而是什么時候,以及什么方式的問題。

我想,人不會無緣無故關注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也不會無緣無故想要了解自己一無所知的事。

我無比期望,成為你的那個“緣故”。

如果這能讓你抬起頭來,多看這個世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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