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說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套用到官場,就是有官的地方就有圈子。
可能有人要說,我們單位很好啊,只要肯干、肯努力,就有進步的空間,感覺很公平;有人也問我,工作這么久,單位同事都挺好的,和藹可親、相親相愛,沒有看到碼頭、更沒有你說的圈子。
說句扎心的話,我寧肯相信你是個很單純的人,卻不想說你層級不夠,連進入圈子的門檻都沒有摸到。
套用我老領導一句話就是,這個社會、這個體制,就是打麻將也是講究級別的。抱歉,我說的過于真實了。
我有沒有圈子呢?有!!
我剛到縣府辦的時候,我的圈子是以前單位的同事,不加班的時候,經(jīng)常約個球、洗個澡;我干了幾年后,我的圈子是分管部門的辦公室主任,周末、假期,湊到一起喝個小酒、吹個牛皮;后來我跟著辦公室副主任服務副縣長,成為了“三號首長”(二號是副主任),我在努力成為分管部門的副局長或者班子成員圈子的一員;我提拔副科后,我的圈子主要成員是,跟我同批次提拔的“同學”,因為他們是未來的領導干部;現(xiàn)在我是副主任了,我的圈子就要是全縣科局的一把手,甚至是常務副縣長圈子的一員。
有人說,“進班子不如進圈子”,我們可以理解為有的人進了班子,但尚未進入圈子,有的人沒有進班子,已經(jīng)進了圈子。
至于進不進圈子,看自己選擇,但是能不能進圈子,要看個人本事。
成年人的世界是講究利益的,能不能進圈子就看你能不能給這個群體、這個圈層帶來實際的好處。
下午,我正在辦公室看材料,組織部的王大為敲門進來了。我忙起身相迎,“哪陣風把我們的王大主任吹來了,快坐快坐!”
我給他倒了杯茶后,陪他在辦公室的雙人沙發(fā)上坐下。這么坐是有學問的。
如果下屬來我辦公室,我根本不用起身,聽他們匯報完工作,我點點頭他們就可以退了。
如果是分管部門級別或者資歷比我高的領導,我通常會起身相迎,如果私交不錯,我通常陪他在沙發(fā)上坐會,以示我沒有架子。如果關系一般,又是公事,我通常請他坐到我辦公桌對面,顯得更莊重些。
如果某局局長或者老主任、老領導來了,我通常會把椅子拖到沙發(fā)對面,坐半個屁股,以示尊重。
王大為級別與我相當,都是副科級,這次提拔后,我進了府辦班子,而他沒有組織部班子,理論上我比他高半個肩膀,但他是組織部的干部,見官大一級,所以我不好拿架子。
所以我選擇了這個坐法。
王大為是個骨子里很傲氣的人,我跟他同一年進的大院,又是同一年提拔的副科級,但幾乎沒有深交,我提拔副主任前,我們見面幾乎都是我主動打招呼。
王大為大學時候是校隊籃球隊主力,在縣城也小有名氣,他還是機關一個高端籃球群的群主,為什么是高端群呢,群里最低級別是副局長,普通人壓根進不去。
我平時也愛好打球,也曾想進這個圈子,但是劉曉旭婉拒了好幾次,理由是他只是個管理員,這個群級有點特殊,亂拉人不太好。
今天他主動放下身段,到我屋,我有點受寵若驚。
他倒也快人快語,說:“海主任,最近還打球不?晚上有幾個老領導要打球,要不咱們一塊?”
既然對方橄欖枝都拋過來了,我再不接就太沒眼色了,我忙說:“看劉主任說的,我這水平就怕拖你們后腿,不過陪領導活動活動,我還是很樂意的,要是晚上不加班,我準時過去!”
我們又閑聊了幾句,他起身告辭。下午,我就被他拉到了群里,我一看,個乖乖,群里兩個常委、兩個副縣長,大院的稍微有點籃球基礎的副部長、副主任,好幾個部門的一把手都在群里。
怪不得、怪不得??!
看來晚上,我要好好發(fā)揮!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愛好。正如王小波說:“擁有自己的愛好,豐富的內心,再普通的日子也能過出妙趣橫生,錦上添花般的詩意?!?/p>
領導也不例外,有的愛書法、有的愛古董……不好意思,跑偏了。我想說的正常點的愛好,比如運動!如果領導喜歡籃球,單位就會有一只籃球隊,如果喜歡乒乓球,單位就會冒出很多國手,如果喜歡高爾夫……又跑題了。
現(xiàn)在公務員工作強度大,加班加點成了常態(tài)。平時經(jīng)常需要陪客商、陪領導,種種應酬,酒局宴會。沒個好身體,當真扛不住。于是,很多領導就養(yǎng)成了經(jīng)常運動的習慣,比如我們書記喜歡跑步,每天早上5點準時起床,跑個半馬,然后上班;縣長喜歡快走,每天晚上只要不陪客人,雷打不動快走半小時以上;常務縣長年紀偏大,喜歡打乒乓球,每周要打兩場球,每次一個半小時,我的乒乓愛好就是這么培養(yǎng)起來的。
每次,常務副縣長打乒乓球我都陪同,開始做球童,慢慢有人累了,我接著過渡打幾局,我的水平忽高忽低,跟常務縣長在伯仲之間。每次我跟他交手,比分都會非常膠著,一般情況下,他會險勝,如果他心情不太好,可能會大比分獲勝,心情好的話,我偶爾也能勝一兩局。
相對于乒乓球,我更喜歡籃球。我總覺得團體運動更能享受到合作的樂趣,也能拓展更廣的圈子。
晚上的球賽很激烈,作為替補隊員,我在為球隊主力隊員遞了8次水,揮了10次毛巾,加了20次油后,終于在垃圾時間獲得了兩分鐘的上場機會。
我表現(xiàn)地異常賣力,獲得了被宣傳部長蓋帽一次,被財政局長搶斷一回,最后5秒鐘王副縣長在我的死亡纏繞下,投中了壓哨兩分,我對我的數(shù)據(jù)很滿意。收拾裝備的時候,我對王大為說:“兄弟,下次打球還叫我,真TM過癮?!蓖醮鬄槠财沧?。
這次比賽,我很吃驚的是,王副縣長的球打得如此好,如果說前兩球,是我失誤,最后放手王副縣長時候,我還是拿出了8成氣力的。最后的急停跳投愣是把我晃開了兩米,輕松跳投得分。我發(fā)自內心地叫道:“好球!”王副縣長說:“大海啊,沒想到你還會打籃球!下次可不能這么世故哈!“
領導就是領導,火眼金睛。王副縣長是縣政府年紀最小的副縣長,今年不到40歲,前年屆中調整時到登州任副縣長,原來是嘉州縣鄉(xiāng)鎮(zhèn)黨委書記,有著豐富的基層工作經(jīng)驗,據(jù)說在處理事、擺弄人方面有著豐富的經(jīng)驗。
官場的核心是什么?權術。要弄好權,必須要先玩好人,權術就是玩人術,玩不好人,等于有權沒有術,可如果光有玩人術,沒有權,又等于這個術沒有載體,沒有載體的術,就是再高明,充其量也就是算小聰明,甚至是陰謀詭計。毛主席曾經(jīng)說過:“與人斗,其樂無窮!”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靠的就是農民群眾的力量,把人的思想問題解決了,人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了,中國革命焉有不成功的道理。
這個王縣長在對付人上很有一套,無論是多么亂的班子,多么慵懶的人,在他手下好像都有脫胎換骨的改變,人人爭先,他走過的鄉(xiāng)鎮(zhèn),民主評議都非常高,群眾基礎異常好,組織部門考察時候也很震驚,一度想著解剖麻雀,挖掘這個典型案例。
在體制內,我也見過太多的官,空有權,沒有術,雖然工作依靠強權推動了,但是得罪了很多人,最后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原本和諧團結的班子,搞的支離破碎,原先積極向上的干部,現(xiàn)在懶散不堪。有的局長,甚至在局里工作都推不動!
后,難得清閑的領導,往往會找個地方小聚下,這種小聚往往有很多特殊的含義。我知道,我現(xiàn)在的級別剛夠敲門的,屋子里的人開不開門,讓不讓進不僅要靠實力,更得看機遇。
我剛收拾好背包,準備離開。王副縣長對我道:“大海,開車沒有!”我忙道:“縣長,我開車了!”“我今天沒開車,晚上我要陪幫客人,你一會把我送回家,我簡單收拾下,半小時后你再來接我一下吧。如果晚上沒事,你就跟我一起吧!給我當個司機。”
常務副縣長,這個月在省委黨校學習,我工作壓力輕松不少。忙道:“好的縣長?!?/p>
說罷,一路小跑把車開到球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