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樹蔭下一把海灘椅上
我聽著花園里所有的喧鬧聲響,
在我看來這是件很正常的事
蔬菜和鳥兒說不出任何字詞。
未受洗的知更鳥正在練聲
它的贊美詩只能自我確認,
窸窣的花叢等著第三方的幫襯,
若真有一對飛來,授粉才能完成。
它們都沒有撒謊的能力,
誰也不知道自己終有一死,
它們不理解什么格律或押韻
不會去承擔時間該負的責任。
它們將語言留給了會估算日子、
正盼著幾封來信的孤獨的高等生物;
而我們,哭或笑時也會弄出響聲:
語言只屬于那些信守承諾的人。

不知道為什么,我們總是很難用語言來正確、誠實地表達自己,也因此很難輕易地信賴語言。當他說出“我愛你”,你還要通過他的神態(tài)、動作以及行為來反復確認這句話的可靠性。
仍然無法確信,便交給玫瑰花判斷:“愛我”“不愛我”“愛我”“不愛我”……人類擁有最豐富的語言,卻生產(chǎn)出宇宙也無法容納的謊言和玫瑰也無法驗證的命題?!罢Z言是這么不可靠,我們卻由著語言決定一切”。
相較之下,“蔬菜和鳥兒說不出任何字詞”簡直是一種幸福,它們少了多少由于語言產(chǎn)生的困擾!但它們又何止是少了語言的困擾——它們沒有表達的欲望,沒有被理解的需要,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羞恥與榮譽,沒有虛妄與幻想……它們僅僅是活著,自然地,天真地。
因此,活得最幸福的一群人,一定最接近“自然得像植物,天真得像動物”的那些人,他們很少說話,用愛去愛,用恨去恨,用時間去解釋生命。語言只有在誠實的前提下才被使用。
“這大概也是為什么,幸福的人總是很沉默。他們更常微笑,就像那些善于保守秘密的人”。

你從遠處聽見我,我的聲音無法觸及你:
讓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靜無聲。
并且讓我借你的沉默與你說話,
你的沉默明亮如燈,簡單如指環(huán),
你就像黑夜,擁有寂寞與群星。

噓,別說話,讓我們失語片刻,誠實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