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吹過水痕遠

文/慕白心

“你把我們的事告訴你爹了嗎?”一個年輕姑娘的聲音傳來,南雙不禁側(cè)耳。

“還沒有,明日我就告訴他?!蹦凶用黠@是在安撫女子,用盡溫柔蜜語,“如冬,我絕不會不要你的,但你知道的,六壬城事務(wù)繁多,我爹一時間抽不出空來,過幾天我就上你家提親?!?/p>

“六壬城?”“我爹?”這個男人是葉遠痕!南雙瞬間反應(yīng)過來,猛然抬頭朝那兩人的方向望去:茶館門口站著一對青年男女,女的正低著頭,臉上紅霞滿天,男的表情卻意味不明。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南雙心里暗自激動,終于有突破口了。她看著他們在門口約定好各自離開,便悄悄跟在了女子的后面。

南雙遠遠看著她走進了萬里鏢局,當下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她應(yīng)該就是萬里鏢局總鏢頭沐長野的女兒——沐如冬。南雙勾了勾嘴角,好戲就看今晚。

夜色掩蓋了欲望,南雙一個翻身便輕飄飄地登上了鏢局的高墻,她順著墻頂迅速無聲地疾走,前面那間屋子有女子說話的聲音,想必沐如冬就在那里。南雙縱身一躍,在空中劃了好幾個弧線后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屋頂上方,她小心地揭開一了片瓦片,俯身看見沐如冬正要打發(fā)她的婢女離開。

此時屋子里只剩沐如冬一個人,好機會!南雙悄無聲息地從開著的窗戶鉆進屋子里來,笑盈盈地看著她。

“別緊張。”南雙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順勢坐下,“沐小姐,我知道明日是令尊壽宴,我特地準備了一個絕活來賀喜沐總鏢頭生辰?!?/p>

“當真是絕活?”

當然了,這手絕活就是為你專門準備的,南雙在心里暗自冷笑,魚兒這么快就上鉤了。

“沐小姐,你可要看好了!”南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沐如冬,接著她將手掌遮住臉龐,再將手拿開的時候,赫然是一張和沐如冬一模一樣的臉!沐如冬嚇了一跳,有些驚恐地往后退了幾步,沒想到天下竟還有變臉這類神奇的絕活。

南雙似笑非笑地對她說:“你說,現(xiàn)在沐如冬是你還是我呢?”

面對著這張和自己相同的面孔,南雙的話竟讓沐如冬有些害怕,心中涌上幾分寒意,說話也哆嗦起來:“你你……嚇死我了!”

“還有更嚇人的呢!”南雙以詭異地手法瞬間掐住沐如冬的脖子,她沒發(fā)出半點聲響,短短片刻,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別怪我無情,要怪,就怪你認識了葉遠痕?!?/p>

已經(jīng)過了三四日,萬里鏢局上下都沒有察覺到“小姐”有什么異樣,一切都照常進行著。南雙估摸著葉遠痕也該上門提親了才是,怎么到現(xiàn)在也沒動靜。她心里急得像有爪子撓心似的,令主給她的時間剩下不多了。

南雙正焦急地在屋內(nèi)來來回回地走著,突然聽見房頂有細微的響聲,終于來了!南雙迅速地往梳妝臺前一坐,臉上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她看著鏡子里突然出現(xiàn)的人欣喜地笑了:“阿痕,你怎么來了?”

阿痕?陳鋒心里暗自冷笑,真是個愚蠢的女人,他們在一起這么久,她居然都察覺不了自己是冒名頂替的。

“今天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陳鋒拉起南雙的手往屋外走去,“你一定會很高興?!?/p>

院子里的婢女看見他們的小姐被一個陌生男子擄到了馬上,立即大叫:“來人??!小姐被人挾持了!”

院子里的人瞬時亂作一團,南雙見此狀況對陳鋒說道:“這么做我爹會生氣的?!彪m然她口里這樣說著,心里倒沒有幾分在意。

陳鋒回頭看了一眼追在他們后面越來越遠的侍衛(wèi)露出一絲嘲諷的神情:“你爹要是知道是六壬城的少城主帶走了他的女兒,他肯定會很高興的?!?/p>

馬被陳鋒停在了六壬城的偏院,南雙猜測著他肯定是要帶自己見父母了,沒想到陳鋒將她從馬上扶了下來后卻不帶她往六壬城里面走,南雙有些納悶地問道:“怎么不帶我進去?”

“現(xiàn)在夕陽正好,我們?nèi)ズ吂涔浒伞!彼€來不及說些什么,陳鋒就已經(jīng)往前走去了,真是該死,南雙心里咒罵了一句,還是跟上去了。

葉遠痕坐在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心煩意亂的他把那一片草地都蹂躪得不像樣子,他偷偷出門十幾天,回去肯定少不了挨打,他在愁拿什么理由來哄騙老爹呢?想著想著,葉遠痕抬頭突然看見一對男女站在不遠處的林子里,女的顏色明顯不好。一定有好戲看,葉遠痕挑了挑眉,偷偷地藏在了他們近處的一個大草叢里。

“你為什么不帶我回你家?”南雙根本沒心情看什么日落,她現(xiàn)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和六壬城的少城主葉遠痕成親。但陳鋒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他正在考慮要不要現(xiàn)在就把“沐如冬”給殺了,馬已經(jīng)跑進六壬城了,萬里鏢局的人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查到六壬城去了,等沐長野四處找自己的女兒時,很快就能發(fā)現(xiàn)這里,我看葉遠痕還脫不脫得了干系!

南雙看著陳鋒逼近自己感覺到事情不妙:“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娶你?”陳鋒一步一步走近南雙,手中的劍也露出了寒光,“等下輩子吧!”

這一劍在南雙的右臂上劃開了一道口子,她怒從心來,正要施展武功的時候草叢間突然飛出一顆石子,打在陳鋒的劍上,將他震退好幾步。

“沒想到你已經(jīng)壞到欺負弱女子的地步了?!比~遠痕瀟灑地從草叢里躍出,還彈了彈身上的泥土。

“葉遠痕!”陳鋒因見到這個人雙目變得通紅,面孔也猙獰萬分,“你終于出現(xiàn)了!當日殺父之仇,今日我一定要親手了斷你!”

葉遠痕立馬擺手否認:“是你爹非要搶我拿到的藏寶圖,一路窮追不舍,最后是他自己不小心跌下懸崖的,和我無關(guān)啊?!标愪h二話不說,立馬揮劍迎了上去。

他竟是假冒的!南雙神色立即變得鐵青,該死的東西,白費她這么多時間。南雙實在氣不過,反手一枚銀針便刺入陳鋒的膝蓋,速度之快,誰都沒有察覺。陳鋒只覺得腿上一痛,便渾身綿軟無力,實在不宜久戰(zhàn),便尋了個機會逃脫。

葉遠痕見陳鋒跑了,也不去追,他轉(zhuǎn)身給南雙一口燦爛的大白牙,問:“姑娘你沒事吧?”

南雙楚楚可憐地望著葉遠痕說:“我的手臂好疼?!?/p>

葉遠痕從來沒有見過那樣一張面龐,清冷的夜色把少女的面容變得更加柔和,眉角都帶著哀愁,眼眸中蒙著一層霧靄,讓人不由生出憐惜之意。他看著她的眼睛,心中霎時好像一股電流穿透全身,又麻又癢,帶著連說話也不利索:“疼疼……疼嗎?”

暮色四合,萬里鏢局和六壬城四處尋找著沐如冬,終于在竹林里沐長野找到了自己的“女兒”。

葉遠痕正在給南雙處理傷口,沐長野對他瞪目怒視,不分青紅皂白就開始向他大罵。

南雙有意讓沐長野誤會,故意拉開他為葉遠痕說情,沐長野哪會就此罷休,后來更是指責六壬城城主葉天鳴教子無方。

葉天鳴不知事情真相,今天下午他還在家為葉遠痕離家這么多天而擔憂的時候,沐長野帶著一大群家仆和侍衛(wèi)闖進了六壬城,非要讓他兒子交出自己女兒來?,F(xiàn)在“人贓并獲”,葉天鳴也說不出話來。

南雙見葉遠痕有些急了,悄悄在腿上掐了一把,眼淚說來就來:“你們別怪這位公子了,都是如冬一人的錯,不該不聽爹爹的話,私自出門,錯信奸詐小人,都是我的錯……”梨花帶淚的女兒模樣,看了讓人心疼不已。

沐長野一拂袖就直接帶著南雙走人,葉遠痕久久盯著南雙遠去的背影發(fā)愣,南雙好似感受到背后熾熱的目光,回過頭朝他微微地笑了。

他看見那抹笑容,一剎那間覺得這漫天星辰都在這刻都黯淡了,心里好似有一根羽毛在來回輕撫,柔柔的,癢癢的,好像心動的感覺。

回到家中,萬里鏢局接到一份重要委托,非沐長野親自運押不成,他雖然想好好教育女兒一番,但鏢局長期以來積累的聲譽不能毀在自己手上。他下令讓人看好小姐,不能讓她隨便出門。這哪攔得住南雙,她隨便找個借口打發(fā)婢女在門口守著,自己卻從窗戶溜走了。

南雙在一個無人注意的拐角變回了自己原來的面容,她環(huán)顧四周,見沒有人注意自己后馬上朝郊外走去,最后走進了一個隱蔽的洞穴內(nèi)。

“事情辦得怎么樣了?”一個黑衣女子背對著南雙站著,聲音比萬年的寒冰還要冰冷。

南雙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回令主,我已經(jīng)成功變成萬里鏢局總鏢頭沐長野的女兒了。”

“要這個身份有什么用!”女人顯然是怒了,揮手便是一道寒光掃向南雙,南雙整個人被打到空中,又狠狠地摔下,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來。她不敢多說什么,立即向她解釋道:“今水玉在六壬城內(nèi)被十幾道鎖鎖著,鑰匙分別藏在不同的地方,想要偷到手簡直比登天還難。但是六壬城有一個傳統(tǒng),老城主將會拿出他們世代守護的今水玉傳給新任城主。南雙現(xiàn)在已成功接近葉遠痕,相信很快就能拿到今水玉了?!?/p>

黑衣女子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帶著一塊銀色面具,她冷哼一句:“希望如此!”

南雙不是不知道令主要今水玉的目,不過是為了她那張被毀掉的臉。

傳說今水玉可以增加人百年的功力,若是將它磨成粉置水攪成糊狀涂抹在皮膚上,不僅可以讓枯死的皮膚重新生長,宛如嬰兒般柔嫩光彩,甚至還可以永葆青春。只可惜這今水玉是葉家世代相傳的寶物,從沒有外人得到過它。如今令主要她辦這樣一件難事,南雙也只能咬牙答應(yīng),她從小被令主培養(yǎng)長大,這份養(yǎng)育之恩,她不能不報。

“滾!趕緊滾!下次你要再敢來我們這,就不是把你趕出來這么簡單了!”好幾個兇神惡煞的粗壯大漢推搡著葉遠痕將他往屋外趕,原因還不是因為這家伙進賭坊出老千被別人發(fā)現(xiàn)了,他各種花言巧語,最后還是遭無情驅(qū)逐。

葉遠痕被大漢逼得連連后退,突然感覺腳下軟軟的,好像踩到什么東西,他正回頭想看個清楚,沒想到臉上“啪”的一聲,火辣辣地疼。

賭坊的人可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了,將葉遠痕趕到了街上就轉(zhuǎn)身走人了,只剩下他捂著臉詫異地看著一個陌生姑娘。

“姑娘你怎么隨便打人呢!”葉遠痕真不敢相信這從天而將的一巴掌竟然打到他臉上。

南雙剛才也沒看清是誰,幾乎是條件反射甩了一巴掌,沒想到竟然是他。不過打都打了,他現(xiàn)在也不認識自己。南雙索性理直氣壯地昂頭:“本姑娘就是樂意!”

“你太不講道理了!”葉遠痕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遭到這樣莫名其妙的挨打,“根本就是潑婦!”

南雙把手指向他又指了指自己:“潑婦?你居然說我是潑婦!”她抬手想要再給他一巴掌,沒想到葉遠痕在半路給截下了,他把臉貼過去痞痞地朝著她笑:“你還想打我啊?”

“你!”南雙瞪著他,欲掙脫葉遠痕的鉗制,沒想到他的力氣大的驚人,被葉遠痕抓的死死的。既然打不過,那就哭給他看。葉遠痕果然受不了這招:“你別哭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欺負女孩子的,求你別哭了!”

“明明就是你吼我,還抓著我的手,好痛??!”南雙抽噎著,故意大聲地喊,引得行人頻頻側(cè)目,這下更是讓他面紅耳赤。

“姑娘我不是故意欺負你的,求求你,別哭了成嗎?”葉遠痕雙手合十,就差跪下來求這位姑奶奶了。

南雙看到他吃癟的樣子,心里暗爽:“那好吧,既然你不是故意的,我就不怪你了?!彼粮闪搜蹨I準備離開,可葉遠痕打死自己也沒有想到,她在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居然再給了自己一耳光,這酸爽的感覺!他氣得直想跺腳,對著南雙的背影仰天大罵:“你這個不講道理的潑婦!啊啊??!”

南雙不理葉遠痕的罵聲,只覺得心里暢快極了,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

陳鋒坐在酒樓上喝得爛醉,腦子卻清醒的很,他無意識看向樓下,隱約遠處看見葉遠痕的身影,他定了定心神,再看果然是他。葉遠痕好像很生氣,朝著一個女人喋喋不休,他不禁多看了南雙兩眼,目光一直跟隨著她走進拐角,等陳鋒下一秒再看她的時候,竟然是沐如冬的身影!

他按了按太陽穴,確定自己沒有看花眼,那的確就是沐如冬,可剛才那個姑娘哪去了?那兒是個死胡同,人怎么可能憑空消失?一定有蹊蹺。

過了好幾日沐長野押鏢回來,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帶著如冬拜訪六壬城為當日自己的魯莽賠個不是。

葉天鳴對于他們的到來表示出很大的熱情,不僅理解沐長野那天硬闖六壬城的心情,而且拉著他談天說地,開懷暢飲。葉天鳴見南雙一個姑娘家坐在這里陪他們這兩個老爺子聊天有些寂寞,便叫葉遠痕帶著她去外面逛逛。這倒合了另兩個人的心思。

葉天鳴看著自己兒子和沐如冬并肩走在一起,轉(zhuǎn)頭看向沐長野,兩人互敬一杯,相視而笑,看來要成為親家了。

他們倆沿著溪流一直走一直走,一路靜悄悄的,沒人開口說第一句話,這氣氛讓兩人都覺得有些尷尬。

“你……”

“我……”

沒想到兩個人同時想要開口,南雙和葉遠痕對視一笑,覺得剛才真是有趣極了,因為這一笑,兩人間的談話變得活潑了幾分,一直說說鬧鬧,讓南雙竟覺得有一種相恨見晚的感覺。這一定是錯覺吧。她決不能動情。

不知不覺太陽就落下去了,天色已晚,他們走了這么長的路怕是難以趕回去,便決定到林子里休息一晚。

南雙無聊撥弄著火堆,葉遠痕靜靜地看著她,火光在她的臉上映出紅彤彤的一片,好像在熠熠發(fā)光一樣,就如同她在自己心里的感覺。他也說不清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的,難道就是那一晚跌進了她的眼睛里,像是溫柔漩渦,難以自拔嗎?

南雙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幾聲,葉遠痕這才回過神來。他見自己被發(fā)現(xiàn)了,隨手指著天空訕訕地笑:“今晚的月亮好圓啊?!?/p>

“是啊,真圓。”南雙并沒有抬頭看天上,她突然想起在她很小的時候遇見的一場饑荒,母親安靜地死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夜晚,那個晚上天空的月亮出奇的大,像一塊冰冷的鏡子,映照著自己悲慘的人生。

葉遠痕見她不太對勁,有些擔憂:“如冬,你怎么了?”

“我沒事?!蹦想p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到了我娘?!?/p>

葉遠痕誤以為南雙是想念沐如冬因病痛逝去的娘親而開口安慰道:“別難過了,你娘在天上會想念你的。”

一個人風雨飄搖過了這么多年,她覺得好累啊,南雙仰了頭將淚水逼進眼眶,葉遠痕看到她這樣莫名心疼的厲害,他不想看見她故作堅強的模樣,他將手撫在她臉上,把那一滴滴淚水都擦拭干凈。

葉遠痕望著她的眼睛,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認真地對著南雙說道:“我不想你難過,我想要保護你?!?/p>

南雙有些懵了,大腦遲疑了好久,思索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卻猝不及防地感覺到嘴唇一股溫熱,這小子,居然敢偷親老娘!

葉遠痕覺得剛才自己是鬼迷了心竅才敢這么大膽,但是親完之后他就慫了,立馬背過身去,不敢看南雙的臉。南雙瞧見他這副模樣倒是覺得好笑,可嘴上偏偏說著:“你這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他一時間居然結(jié)巴了,“我想要娶你!”葉遠痕鬼使神差下竟然脫口說出這一句話,這比那天他在街上莫名其妙被人打了兩巴掌更讓他難以置信,丟死人了!

南雙聽后心里卻是另一番滋味:“你說的是真的嗎?”

葉遠痕愣了好久,突然反應(yīng)過來她的意思,心里一陣狂喜,猛地轉(zhuǎn)過身來抱住南雙的肩膀:“這么說你是答應(yīng)我了?”他熱切地望著她,終于在南雙緩緩點了頭之后萬分激動,抱起她直轉(zhuǎn)圈圈。

葉遠痕后來才想明白自己在那時候為什么會如此沖動,這不過是自己對她最純粹的感覺,青澀單純,不受任何事物牽引,僅僅是因為心跳帶來的心動,看一眼,就擁有讓人心慌的力量。

南雙和葉遠痕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六,眼看著馬上就要成婚了,南雙心里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反倒是一絲別扭和難過。她也說不出來到底是為什么,難道自己以后要一輩子以沐如冬的臉來面對葉遠痕嗎?這個想法剛浮現(xiàn)在南雙腦子了便被她自己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一輩子?她怎么能想以后的事,等拿了今水玉,日后他們再相見,一定會撕破臉吧。南雙不禁苦笑,難道自己還真奢求能和葉遠痕走一輩子嗎?

婚日很快就到了,南雙一個人呆著屋子里梳妝,她看著鏡子里貼紅花的自己有些不真實,過了今晚,她就是葉遠痕的妻子了。南雙的腦海里不自覺就浮現(xiàn)出葉遠痕的臉,鳳眼鷹鼻,朝著自己溫柔地笑。她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臉上還帶著傻笑。

南雙甩甩頭醒了醒心神,突然有一絲心慌。她將鎖著的衣柜打開,舒了一口氣,幸好沐如冬還安靜地躺在那里。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媒婆急忙進來將南雙帶走,她們誰都沒發(fā)現(xiàn),門外的一雙陰冷的眼睛。

她們走后,陳鋒才從柱子后面現(xiàn)身,這回他可準備了一份大禮。

那日,他在大街上見到南雙后便一直在暗地里觀察她,但一無所獲。前日晚上,陳鋒終于發(fā)現(xiàn)南雙有所動作。他看見她半夜三更偷偷溜出鏢局,他非要看看她在耍什么把戲,畢竟,她可是牽制葉遠痕的一個重要籌碼。

陳鋒見她一直走向城外,便想跟上去,可他沒想到南雙的警惕性極高,尤其在這么安靜的晚上,一點風吹草動就更容易讓人發(fā)現(xiàn)。陳鋒根本沒辦法近她的身,只能小心翼翼地遠遠看著,沒得到一點有效的東西,直到剛才。陳鋒露出一絲冷笑,葉遠痕,今日我就要讓你嘗到失去至愛是什么滋味。他不禁發(fā)出“桀桀”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

葉遠痕此刻站在大廳里看著身穿火紅嫁衣、蓋著紅蓋頭的南雙丫鬟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他的內(nèi)心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突然就有了一種責任感。從此以后,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妻子,他要保護她、愛護她,不讓她受到半分委屈,他們將一直相互扶持,共同走到白發(fā)蒼老。

儀式開始了,媒婆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眼看著婚禮就要完成,突然一口棺材從天而降,飛向南雙和葉遠痕跪拜的位置。葉遠痕眼疾手快將南雙拉起,迅速往一旁后撤。

六壬城的賓客見到這一幕無不喧嘩,吵鬧聲四處響起,他們紛紛抬頭看向棺材打過來的方向,在大廳外的城墻上,赫然站著一個人的身影——陳鋒。南雙早就掀了蓋頭,預(yù)感不好的事情就要發(fā)生。

“陳鋒,你這是什么意思!”葉遠痕瞇著眼望著城墻上那個一臉看好戲的人,額上青筋隱約可見,“我們間的恩怨可以改日再說,怎么非要今日來攪局呢?”

葉天鳴覺得事態(tài)似乎有些嚴重,他連忙上前對陳鋒說道:“今日是六壬城的喜日,少俠不妨把過去的事先放下,過來先喝杯喜酒如何?”

陳鋒才不想搭理他們,戲要他們自己演才有趣。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群人,眼里盡是不屑。陳鋒對著葉遠痕開口:“我們間的恩怨改日一定要算。今日我來,不過是為了給你大婚送上一份賀禮而已?!彼哪抗廪D(zhuǎn)向那口棺材,“想到你一會痛哭流涕的表情,我就忍不住高興!哈哈哈哈哈……”說完,陳鋒有意看南雙一眼,哼了一聲,便是幾個跳躍,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了。

南雙看向那口棺材,心里慌亂極了。她像是被定住了身,一動不動地看著葉遠痕打開棺材,在一片震驚和嘩然之中,認命地閉上了雙眼,事已至此,都是注定的。

那副棺材里裝著的赫然是沐如冬的尸體,沐長野一見之下,立馬沖了上去,他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還有和自己女兒一模一樣的人,那現(xiàn)在站在這里的人是誰?

場上數(shù)百雙眼睛齊刷刷盯向南雙,南雙一直沉默不語,唯有那個人用一種淡漠懷疑的口吻對著她說:“你是……誰?”在這一刻,南雙才感到后悔,她不應(yīng)該奉令主的命令來拿今水玉,她不應(yīng)該不擇手段接近他,不應(yīng)該在靠近他的時候把自己也陷進去了,而最不應(yīng)該的就是到現(xiàn)在,她竟想奢求葉遠痕能夠原諒她。

南雙將臉變了回去,把自己的本來面容露給他看:“我叫南雙,之前我們在街上見過的?!?/p>

葉遠痕在那一刻一下子倒退好幾步,一顆淚水就這樣從他眼眶中流了出來,他要怎樣接受這個事實?他望了一眼棺材里的人,有些凄楚地笑道:“如冬是你殺的?”

“是。”

葉遠痕在聽見南雙親口承認的時候覺得這滿目的紅色真令人刺眼,好像如冬身上流出了的血一樣。

看著葉遠痕這副頹靡模樣,南雙的心也疼得厲害,可她不想再對他撒謊:“我接近你就是為了拿到今水玉?!?/p>

“那你為何要殺了如冬!”沐長野發(fā)了瘋似地沖著南雙大吼,“她還是個那么單純的姑娘,你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為什么!”

南雙不再隱瞞,全盤托出:“那日我在茶館聽見如冬和假扮阿痕的陳鋒私定了終身,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殺了如冬,目的就是為了接近我,好拿到今水玉?”葉遠痕一下子明白了,為什么當初她非要嫁給陳鋒,后來又為什么黏上自己,原來這一切都是她計算好的。事情的真相總是那么令人觸目驚心,他心里宛若有千萬把刀在劃著自己的心一樣,愛到骨子里,也痛到骨子里。

“我要你為如冬陪葬!”沐長野知道事情真相,一下子承受不住,像是發(fā)了狂,發(fā)束被他身上的怒氣給沖散,周遭的事物都被他身上的氣流彈開了數(shù)米。南雙沒想到沐長野會突如其來給自己一掌,強大的內(nèi)力拍在她的胸口,經(jīng)脈盡毀,一口鮮血從南雙口中噴灑出來。她就這樣輕飄飄地倒下了,真好,終于解脫了。

葉遠痕沒來得及攔住沐長野,只能眼睜睜看著南雙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從空中墜下,他沖過去將她抱在懷里。

南雙此刻感到無比的溫暖,她笑了,對著葉遠痕輕聲地說:“謝謝你,阿痕?!?/p>

“你有沒有愛過我?”葉遠痕心里有太多悔恨,他還有好多問題沒有得到答案,他愛的人究竟是沐如冬還是眼前這個人?

“從我們在街上遇見的那天起,我……就喜歡上你了。”南雙艱難地扯開嘴角,她已經(jīng)說不出聲來了,“你見沐如冬的第一……一……”拼盡最后一口氣,南雙還是沒有將她要說的話說完。她想告訴葉遠痕的是,他見沐如冬的第一眼,就是她假扮的,他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是她。

葉遠痕終于在南雙失去呼吸的那一刻淚如雨下,他很想將懷中的人喚醒,告訴她,即便她一直在欺騙他,可他依舊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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