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和十六B隨即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樓下，發(fā)現(xiàn)十四A不知何時已把砸的對象從正在爬的人轉(zhuǎn)移到已經(jīng)爬到樓底的人。
一個個啤酒瓶像高空炸彈一樣接連投下，十三A背后的孩子被四散的玻璃碎片劃傷了臉，卷發(fā)女也沒有幸免，那些碎片扎入她擋在臉前的手臂。
十五B本想留在底層接應(yīng)下來的人，但看著不斷從天降的酒瓶子，心里便生出先走一步的念頭。女兒和妻子還在老家等著他呢，他絕對不想死在這，而且鐵門近在咫尺，只要邁出一步就能打開它。
“要先走掉嗎？”十五B心里正這么想著，身體已迫不及待向前一步拉開鐵門。
他最后還是先走掉了，鐵門關(guān)閉時發(fā)出鋼鐵碰撞的響聲，引得十三A與卷發(fā)女回頭。
十四A的攻擊更瘋狂了，他一邊砸一邊大笑，他瘋了，瘋到完全不再顧忌十四B向他丟去的那些飛鏢。
“走??！走！”眼鏡男停在半空中，低下頭朝卷發(fā)女喊道。
“你呢？”卷發(fā)女仰起頭大喊，又是一個空瓶在她身旁爆裂。
“出去等我！走！”眼鏡男扯著嗓子喊道。卷發(fā)女弓身跑向鐵門，開門前又抬頭看了他幾眼，這才依依不舍地穿過鐵門。
“爸！你快點！”十三A的丈夫一邊躲閃一邊朝上方催促道。
“你帶著孫子先走！別管我們了！”父親懸在半空中，他手上已沒力氣了，腳也開始發(fā)軟，實在爬不動了。
十三A丈夫焦急地抖動著腳，“那我?guī)е⒆酉茸吡?！你們小心！”說著便迫不及待地沖出鐵門。
十三A丈夫剛出鐵門，他父親便因體力不支，從六樓高的地方摔了下去。
“老頭子！”他母親急著下去看看他父親的狀況，兩手抓著床單就蕩出去了，之后連個停頓都沒有，像一顆斜坡上的球一路滑了下去。
握在手里的床單簡直要把她的手心給磨穿了，她終于還是痛地撒手放開了床單，從半空中墜下。
不過眨眼之間，樓底就已多出兩灘猩紅。
“死的好死的好！”十四A高聲囔囔道。
十三A妻子低頭看了一眼，嘴里低聲道，“可算活到頭了，兩個老不死的，整天就想讓我白伺候你們一家人，呸?！?/p>
她背上裝著家里所有重要本本和首飾的包，模仿之前十五B教的動作慢慢往下降。
這時眼鏡男已下到樓底，十四A見狀把一整箱啤酒瓶都倒了下去，他爭分奪秒往鐵門那逃，可啤酒瓶墜落的速度也快，終是先把他砸趴下了。
十四A見砸倒了一個，高興的不行，回屋取出一瓶啤酒坐地上喝了起來，像是在慶祝。就在他喝酒的功夫，十三A妻子趁機(jī)穿過“雷區(qū)”出了鐵門。
經(jīng)歷過剛才那場啤酒瓶轟炸之后，十四B暫時絕了現(xiàn)在逃出去的念頭。與這棟不合常理的樓相比，醉鬼反而成為更加危險的存在，至少這棟樓還給予他們逃生的機(jī)會，醉鬼卻是無論如何都想置他們于死地。
林奚關(guān)上房門放下書包回到房間，他蹲在地上靠著床?？謶帧⒃鲪?、畏縮，各類情緒的發(fā)聲在他心里吵鬧不休，“你怎么詛咒別人去死？這是惡毒的人才有的想法，這是錯誤的，你不能這么想！”
“都是那個醉鬼！那個瘋子！那個變態(tài)！他自己不想活了干嘛非要拉上我們！他該死該死！”
“你閉嘴！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
“我不想留在這！我好餓！我好冷！我想出去！我想離開這！我再也不要呆在這了！”
“都是那個醉鬼！都是他！他死了就好了！”
“閉嘴！閉嘴！閉嘴！”
他用拳頭狠狠錘著腦袋，想把那些聲音通通從腦子里錘出去。
屋里安靜的可怕，只有壞了的水龍頭不斷漏出水滴，“滴答——滴答——滴答——”。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變得不愛講話？
“滴答——滴答——滴答——”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把所有真實的情緒都藏在心里，開始講一些違心話？
“滴答——滴答——滴答——”
是什么時候？
“滴答——滴答——滴——答”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幾年級的時候？二年級還是三年級？八歲還是九歲？那時候阿姨送給自己一套俄羅斯套娃，打開最大的娃娃，它肚子還有一個娃娃，再打開那個小娃娃，它肚子里還有一個更小的娃娃，一共有幾個娃娃？五個還是六個，已經(jīng)記不清了，但它們的樣子我都還記得，是繪制的很精美的娃娃……是我最喜歡的玩具。
那天親戚家的小孩來玩，比我小一歲，大人說我是哥哥，要帶著弟弟一起玩，于是我?guī)シ块g，翻出玩具箱倒出所有玩具和他一起玩。
他也很喜歡那個俄羅斯套娃，所以我和他一起玩扮家家酒，他當(dāng)幾個娃娃的家長，我當(dāng)幾個娃娃的家長，我們一起送娃娃去上學(xué)，一起接娃娃放學(xué)。
一直到他父母帶他回家，我們收好玩具，可他卻抓著三個套娃不放，我讓他還我，他說他是那三個套娃的家長，那些套娃本來就是他的。
那時候我們父母正在道別，爸媽很熱情地送了一些零食讓他們帶走，看見他們孩子很喜歡那套套娃，便說，“不如一整套你們都拿走吧，只拿幾個也沒法玩?！?/b>
他很開心，他的父母也很開心，讓他向我爸媽道謝，道完謝后，爸媽讓我把手里的套娃給弟弟，“你看，弟弟這么喜歡你的玩具，你要不要給他??？”
我說，“我不要！”
大人們的臉色都變了，弟弟的臉色也變了，他委屈巴巴的開始掉眼淚。
爸爸打了我一下，“會不會說話？這樣很沒禮貌知道嗎？”
“可我不想給他??！”我也委屈地哭了。
爸媽伸手來搶我手里的套娃，他們一邊打，一邊掰開我的手，我死死抓著，但還是被他們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頭。
我看到一旁的弟弟正在偷笑。
“不然算了吧?！钡艿芨改刚f道。
“孩子不懂事，欠管教。”父親拿著從我手里搶走的套娃塞進(jìn)弟弟手里，我看到他心滿意足地咧開嘴。
他們走后，父母還是不依不饒，“不就一個套娃，這么小氣讓人家怎么看我們？”
“我就是不想給他！不想給他?。 蔽铱藓暗?。
“你心里不想給嘴上也不能這么說知道嗎？玩具沒了可以再買，面子不能丟，禮貌也不能丟，你以后不能再這么不懂事了知道嗎？大方一點！什么時候就該說什么話！”
“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