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天適合相見,夜晚適合離散。
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走在黑夜和白天的分割線上,似乎自己已然超出了自然規(guī)律的界限。
此時,身心便是絕對自由的,既不會受到昨夜明月皎皎的牽絆,也不會接到明日艷陽高照的邀請函,便會覺得這份自由來得未免寂寞孤單。
當(dāng)寂寞和孤單在心頭蔓延,就潛滋暗長了內(nèi)心莫名的傷感。常以為自己是被遺忘在昨天的一縷青煙,愿意散去就自行散去,糾纏不散也不過徒增新的傷感。
有人說所有的離別都是為了日后更好的相見,他們大抵沒有經(jīng)歷過有些相聚本身就是離散。這,又該是怎樣的一種感傷呢?
不可言喻,也無需言喻,因為懂得的人自然懂得,再多說什么也不過是傷口撒鹽,不如假裝沒有看見。而不懂的人無需懂得,多說多少都只是隔壁老王家的風(fēng)流艷羨,不如遠(yuǎn)離這些庸俗的浮躁?;蛘?,不可言喻才真的是不言而喻吧。
所以,遇見了,就真心說一句,“原來你也在這里,真好!”
此時,天是藍(lán)的,云是白的,風(fēng)是輕的,心是暖的。哪怕夜色正濃,寂寞正孤單,耳邊依然是暖暖的相伴。
那個醉酒的大漢依然在路邊跟別人撕扯,那群為債務(wù)糾紛鬧作一團(tuán)的女人們依然橫在我必經(jīng)的路上阻攔,那只突然出現(xiàn)的黑貓依然穿著白色的新衣服出門尋歡……一切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一如我的黑夜從來都是我一個人的黑夜,哪怕有些黑色的幽默,有些黑色的殷紅,還有些黑色的濃眉大眼。一切都是黑夜里應(yīng)該有的樣子,不煩不亂。
擦肩而過了,終究是要發(fā)自內(nèi)心說一句,“愿日后安好,再見!”
這時,話是得體的,情感是疏遠(yuǎn)的,連揮手的動作都是經(jīng)過演練的,這便是俗稱的所有的分別都蓄謀已久了。
好好的,再見。你我各自安好,只是彼此余生再也不見。不是不見,而是不念。哪怕黑夜不受管束,那就把所有的黑夜過成白天。畢竟在直立行走的智商里,眼睛看的見人間,耳朵聽得見現(xiàn)實,手腳停放的地方都是真切的觸感。一切還是最初的樣子,一如我的黑夜回歸了正常的白天,哪怕白色有些暗淡,有些斑駁,還有些夙夢未醒的迷幻。幸而,現(xiàn)實有處可以安放我的不安。
清晨,終于在窗外的鳥鳴聲里拉開了窗簾。我在窗內(nèi),也在窗外。
那些思慮太久的再見,就放在書桌最底層的《人間草木》里,交給汪曾祺老先生保管吧。
再見了,再也不見的人,再也不念的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