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爭歧（中）

“我……原先的很多執(zhí)念……其實……只是我一人的，請兄長不要介懷……畢竟過了這么久，霓凰其實都可以接受的……她那么仙子一樣的女子，才更…更能為你紅袖添香吧……”

此一句說得艱難，斷斷續(xù)續(xù)，嘆息又嘆息。

梅長蘇驟然回頭：“誰？什么添香？”

霓凰坐在榻上，笑得無比平靜：“兄長也不必瞞我。那妙音坊里的宮姑娘，確非凡品。十三年來必得有紅顏在身側(cè)，都是她照顧你吧？霓凰……只愿你得到幸福就好了……”

“你在說什么！”梅長蘇眼睛忽然睜大了，臉上震驚的表情，與少年時林殊被誤解時掙紅了臉的樣子并無二致?！拔也恢滥闶菑氖裁吹胤讲讹L捉影了什么，怎么會扯到無關(guān)的人身上？這十三年來，我近身照顧的全是江左盟的男子，除了吉嬸，你看這蘇宅里外還有什么你說的‘紅顏’！”話一出口，他就被自己的反應錯愕了，這分明是林殊的語氣，也只有林殊，才會在他的小女孩面前大聲呵斥，卻滿滿的都是愛意。

所以他竟然又沒有看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么？

這一聲來得急促，霓凰聞言之后也是怔在當場，不知怎么地，在寒涼心境之中忽然生出一點怯怯的小喜悅。又靜了許久，他強自按捺下滿腹混亂的情緒，終于還是狠下心說：“霓凰，林殊死在了梅嶺，如今你眼前的人是從地獄回來的魔鬼，為了證明林殊的清白，他做盡了陰詭之事，與那個能給你耀眼陽光的少年截然相反。當年的約定……與旁人無關(guān)，卻恐怕早已不能算數(shù)了。你最好忘了林殊吧，重新開始你自己的生活不好嗎？……否則你讓我獨木難支的雪冤之路，怎么可能不因此分心？……我不能再負累你十三年，沒有我，你一樣會很好的，會很好很好的……”

淚珠終于滾落下來，霓凰秀目圓睜：“當年青冥關(guān)告急，你派衛(wèi)崢助我，你那時也在為雪冤一力謀劃，怎么就可以分心照料我了？”

“我……”僅憑一張錦繡之口就能收服各方的梅宗主竟然無法回答。

“只要霓凰還在，無論離你遠近，兄長都會分心，除非霓凰現(xiàn)在就輕生自裁，否則你又為何要推我遠走？”見梅長蘇蹦不出半個字的回答，霓凰不管他蠕動著嘴唇要爭辯，自己越說越激動，語速也逐漸加快了：“兄長直說我眼前之人已不是林殊哥哥，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手掌天下第一大幫的江左梅郎，你是清風霽月的麒麟才子。你是想告訴我，那個驕傲飛揚、雪夜逐敵的林殊是我的愛人，所以十三年后他出入江湖、才冠四方時就不是了？莫非當年花前舞劍、月下策馬的才是你的小女孩，如今鐵血十年，殺伐往來、兵不厭詐的南境女帥便不再是你的穆霓凰了？”

“霓凰，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竟然！竟還說我‘沒有你也會很好的’！沒有你，我怎么會好？沒有你的十三年里，我都是一個人替著兩個人活著，受傷自己藏著，生病自己扛著，撫養(yǎng)青兒，治轄云南，因為我相信林殊哥哥一定會回來！可是如今，你要讓我當他戰(zhàn)死，忘了他？連那個明明和他是同一副骨血熔鑄出來的人，也要棄我而去？！”

霓凰已是在哭吼?？墒呛鹜赀@一句，她也忽然說不出話來。

青梅竹馬終身事，十三年是未亡人。林殊哥哥，我以為我都懂，卻不知“妾意如綿、郎心似鐵”，你為了自以為的深情和保護，竟能如此狠絕地推開一切過往？

林殊哥哥，可我不想只是被你保護啊，我想站在你身邊，哪怕不能承擔風雨，至少也可以陪陪你，暖暖你啊。

原著：瑯琊榜

作者：海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