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遠(yuǎn)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誰先到來。我們青春正好,他們卻白發(fā)蒼蒼。所以,趁現(xiàn)在,好好愛。

為什么突然想寫這方面的話?一件事情刺激到我了吧。最近,一直住在我們樓下的一個老爺爺走了,第一天看到救護(hù)車,第二天就看到殯儀館的車。家里辦了簡潔的儀式,樓道里也彌漫著燭臺燒香的味道。我很害怕死亡以及和死亡有關(guān)的一切儀式。每當(dāng)在外面看見墳地花圈,我都避之不及。像這次,僅僅只是樓道的燒香味道和他家門口掛著的白布,我都不敢下樓。每次出門還要室友送我下樓,有一次室友不在我一個人下樓害怕得差點摔跤。我是如此害怕和抗拒死亡,因為我知道死亡離我很遠(yuǎn)卻很近。
跟這個老爺爺其實沒有太多交集,只是知道在我們樓下住著一位老爺爺,老奶奶經(jīng)常推著坐在輪椅上的他出來散步,孫子經(jīng)常騎著自行車過來吃飯??墒钱?dāng)我知道他走了,我心里還是控制不住的難過。我在想,老奶奶該有多難過,陪伴大半生的伴侶離開了,以后沒人聽她嘮叨了。我在想,兒子女兒該有多難過,養(yǎng)育他們的父親走了,他們卻沒有為他做些什么。我在想,孫子該有多難過,小時候牽他手永遠(yuǎn)護(hù)著他的爺爺去了天堂了,爺爺還沒看見他的長大。其實,我很清楚,我為什么那么難過,我總是情不自禁地影射到自己身上。
最近斯琴高娃老師做客《朗讀者》,現(xiàn)場朗讀了著名散文家賈平凹先生的《寫給母親》。我特別想跟你們分享這篇名作。
“ 人活著的時候,只是事情多,不計較白天和黑夜。人一旦死了日子就堆起來:算一算,再有二十天,我媽就三周年了。三年里,我一直有個奇怪的想法,就是覺得我媽沒有死,而且還覺得我媽自己也不以為她就死了。
常說人死如睡,可睡的人是知道要睡去,睡在了床上,卻并不知道在什么時候睡著的呀。我媽跟我在西安生活了十四年,大病后醫(yī)生認(rèn)定她的各個器官已在衰竭,我才送她回棣花老家維持治療。每日在老家掛上液體了,她也清楚每一瓶液體完了,兒女們會換上另一瓶液體的,所以便放心地閉了眼躺著。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她閉著的眼是再沒有睜開,但她肯定還是認(rèn)為她在掛液體了,沒有意識到從此再不醒來,因為她躺下時還讓我妹把給她擦臉的毛巾洗一洗,梳子放在了枕邊,系在褲帶上的鑰匙沒有解,也沒有交代任何后事啊。
三年以前我每打噴嚏,總要說一句:這是誰想我呀?我媽愛說笑,就接茬說:誰想哩,媽想哩!這三年里,我的噴嚏尤其多,往往錯過吃飯時間,熬夜太久,就要打噴嚏,噴嚏一打,便想到我媽了,認(rèn)定是我媽還在牽掛我哩。
我媽在牽掛著我,她并不以為她已經(jīng)死了,我更是覺得我媽還在,尤其我一個人靜靜地待在家里,這種感覺就十分強(qiáng)烈。我常在寫作時,突然能聽到我媽在叫我,叫得很真切,一聽到叫聲我便習(xí)慣地朝右邊扭過頭去。從前我媽坐在右邊那個房間的床頭上,我一伏案寫作,她就不再走動,也不出聲,卻要一眼一眼看著我,看得時間久了,她要叫我一聲,然后說:世上的字你能寫完嗎,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么。現(xiàn)在,每聽到我媽叫我,我就放下筆走進(jìn)那個房間,心想我媽從棣花來西安了?
當(dāng)然是房間里什么也沒有,卻要立上半天,自言自語我媽是來了又出門去街上給我買我愛吃的青辣子和蘿卜了?;蛟S,她在逗我,故意藏到掛在墻上的她那張照片里,我便給照片前的香爐里上香,要說上一句:我不累。
整整三年了,我給別人寫過十多篇文章,卻始終沒給我媽寫過一個字,因為所有的母親,兒女們都認(rèn)為是偉大又善良,我不愿意重復(fù)這些詞語。我媽是一位普通的婦女,纏過腳,沒有文化,戶籍還在鄉(xiāng)下,但我媽對于我是那樣的重要。已經(jīng)很長時間了,雖然再不為她的病而提心吊膽了,可我出遠(yuǎn)門,再沒有人啰啰嗦嗦地叮嚀著這樣叮嚀著那樣,我有了好吃的好喝的,也不知道該送給誰去。
在西安的家里,我媽住過的那個房間,我沒有動一件家具,一切擺設(shè)還原模原樣,而我再沒有看見過我媽的身影。我一次又一次難受著又給自己說,我媽沒有死,她是住回鄉(xiāng)下老家了。今年的夏天太濕太熱,每晚被濕熱醒來,恍惚里還想著該給我媽的房間換個新空調(diào)了。待清醒過來,又寬慰著我媽在鄉(xiāng)下的新住處里,應(yīng)該是清涼的吧。三周年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鄉(xiāng)下的風(fēng)俗是要辦一場儀式的,我準(zhǔn)備著香燭花果,回一趟棣花了。
但一回棣花,就要去墳上,現(xiàn)實告訴著我,媽是死了,我在地上,她在地下,陰陽兩隔,母子再也難以相見,頓時熱淚肆流,長聲哭泣啊。”
這篇文章在平凹先生眾多作品中并不算突出,很樸實無華的文字,全文沒有一個形容詞,卻讓第一次讀它的人淚流滿面。正值中年的他,對于母親的離世久久不能釋懷。有一句話這樣說的,父母尚在,人生還有歸途;父母不在,人生只有去路。記得我小時候舅奶奶走的時候,她最小的已為人母的女兒哭著喊著“我沒有媽媽了!我再也沒有媽媽了!”就是那般嘶喊也無法表達(dá)她的難過和心痛吧。
人與動物的區(qū)別,就是人具有飽滿和復(fù)雜的情感。親人的離世,不論大人還是小孩,都會感受到悲痛,這是生而為人無法避免的悲傷。有一個好友M君,就在今年這一年,她失去了三個長輩。都是突然接到爸爸打來的電話,然后就慌慌張張手足無措地收拾東西趕往火車站。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這種事情的發(fā)生再多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我能做的就是默默陪著她。從家里回來以后,她試圖表現(xiàn)得開心,可是說著說著就開始哽咽。奶奶離世后沒多少天,有一晚她從夢中驚醒,滿臉的淚水,她說奶奶在跟她聊天。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我竟跟她一般難過。
她說,她奶奶離世的時候,她爸爸兩三天沒有說話,一個人對著照片掉眼淚。她爸爸是個很孝順的兒子,奶奶一直患有癌癥,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走,作為家里的頂梁柱和唯一生計來源的爸爸一年沒有出去工作,每天陪著奶奶,陪她聊天,陪她散步。我想,奶奶真的是幸福的,在物欲橫流的今天,有幾個人能保持赤誠孝子之心陪伴年邁的父母。我想,爸爸也是無憾的,雖然少了一年工作掙錢的機(jī)會,但他在母親最需要他的時候一直陪伴在他身邊。那段她在的時光,他好好愛著她。其實,奶奶走后沒多久,爺爺也走了。
余華在《活著》這本書寫到,“最初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不得不來;最終我們離開這個世界,是因為不得不走。”我們無法阻擋死亡的來臨,也無法預(yù)知意外的出現(xiàn)。所以趁著時光還在,他們還在,好好愛他們??!
中央電視臺有個公益廣告,我想很多人就記憶猶新。過年的時候,奶奶做了一桌好吃的菜等著兒女歸來,然后就接到兒女們一個個說著因為忙回不來的電話,奶奶對著電話嘆氣,“忙……你們都忙。忙好啊……”作為公益廣告,它反映了當(dāng)今社會普遍的現(xiàn)象。越來越多的老人,他們的晚年是被子女送進(jìn)養(yǎng)老院,子女只在逢年過節(jié)塞點錢然后一年沒有去探望父母。更過分的還有不愿承擔(dān)父母晚年的贍養(yǎng)費,讓他們流落街頭。大部分的是子女忙著經(jīng)營自己的家庭,卻忽視了年邁的父母。在他們離世之后,總是哀嘆或者遺憾他們沒有為父母做些事。
我說過,我如此害怕和抗拒死亡,是因為我總是情不自禁地影射到自己身上。我害怕深夜爸爸或者姑姑的電話,我害怕聽到爺爺奶奶生病的消息。我從來不敢去想有一天我的爺爺奶奶離開我,雖然我那么清楚總有這么一天。對我而言,如何平靜地面對死亡,可能是我一生的課題。高曉松在一期《奇葩說》結(jié)辯時,對于親人的離世作了一首詩。
你是那顆星星,
我是你旁邊的這顆星,
我的整個軌跡是被你影響。
即使有一天這顆星星熄滅了,
它變成了暗物質(zhì),
它變成了看不見的東西,
它依然在影響著我的軌跡,
你的出現(xiàn)永遠(yuǎn)改變著我的星軌,
無論你在哪里。
小時候,奶奶經(jīng)常跟我說,等我走了,我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在那一直看著你。小時候的我懵懵懂懂,覺得變成星星是件很美好的事。長大了的我卻那么害怕那一天的來臨。我害怕,所以我盡量不去想,我告訴自己,與其害怕那樣一天的到來,不如在那天來臨之前的每一天好好愛他們。
我只要放假,都會回老家呆一半的時間。就算是七天的小假,也要回老家三天。我媽曾經(jīng)不能理解我,老家有啥好的值得我那么留戀。是啊,老家沒啥好的,不如合肥繁華,沒有合肥的家干凈舒適,可是那里有我的爺爺奶奶啊。因為我知道,見一次少一次,我不想留下遺憾。我們正值青春年少,他們卻白發(fā)蒼蒼。就像現(xiàn)在,我一年只有暑假寒假回家,一年也只有兩次見到他們。還有多少年我能去看他們呢。有時候忍不住算算,如果他們還活20年,我竟然只有40次的機(jī)會,只有40次??!我還沒有步入社會,能做的也不多,但我要盡可能地去愛他們。其實每周一個電話聊的很簡單,身體怎么樣,天氣熱嗎,等等這些話語。其實每次回老家,我也就是刷碗掃地,陪他們散散步。能盡可能陪伴著他們,盡可能為他們做些事,他們是笑著的,我是幸福的。他們看著我長大,我要陪著他們變老。
時光飛逝,趁著微風(fēng)輕拂,趁著陽光正好,如果有你掛念的人,趁著他們還在,好好愛他們吧!趁現(xiàn)在,好好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