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寫了一篇關(guān)于《十點半的地鐵》的樂評后，我關(guān)于樂評的動作就不多了。有人問我：為什么不評《歌手2017》了？好吧，我寫樂評比較注重有感而發(fā)，認為聽完如果沒有感想還不如不要硬掰扯的好，然而目前自覺水平尚還有限，無法達到“聽必有感”的境界，所以也就不著急寫樂評了。
李健的這首《love is over》是上上期的作品，初聽更注意旋律而忽略了歌詞，因而并沒有覺得有多討巧，尤其是后半段副歌部分，在前面用鋼琴和少許弦樂平淡敘述了很長時間的情況下，突然強行推進情緒，在如此抒情的調(diào)性下加入爵士鼓強化節(jié)奏，這爵士鼓著實犯了我個人的大忌，私以為在這種鋪陳下，卻利用爵士鼓增加層次，是偷懶又俗套的做法，聽起來難免有些土氣，所以這首歌便棄而不聽了。后來看了看歌詞，便被驚艷到了，揀起來品了又品，還是覺得妙處頗多，因此，我就來分析一下吧。
就李健在《歌手》《我是歌手》這歷屆欄目里填的詞來看，他的詞都有著濃郁的個人特色。他沒有華麗的詞藻，也沒有“過分地夸大苦難坎坷”，更沒有類似林夕那種意味深長、充滿哲理的感嘆，他的歌詞總是充滿著理工男式的“抽離”和“內(nèi)省”，像是一個外表冷靜、內(nèi)心洶涌的旁觀者，從生活的雜亂無章中剝離出那些觸動心弦的細枝末節(jié)，一個一個鋪開在你眼前，滿滿的文藝電影式的畫面感。
看他的歌詞、聽他的歌，總會感嘆：“扎心了，老鐵?！?/p>
扯回來，今天的重點是：畫面感。
李健的這首《Love is Over》，處處是電影畫面，而畫面中，又處處透露著愛情over以后，所不經(jīng)意流露出的思念與苦澀，這些畫面都完全可以拼湊出一個完整的MV了：
Love is over
又是春雨下不斷
你說這樣的夜晚
害怕一個人思念
第一幅畫面——淅淅瀝瀝的春雨，一個常用的意象，連綿不斷的春雨，總是會勾起人們的惆悵和思念。歌詞雖沒提及“我”這個字，但此段很明顯可以看出，是從第一人稱的視角展開，仿佛歌者就是那個失意的人，聽者就是他的傾訴對象，也就是那個離去的戀人。歌詞里雖是講“你說”，但其實暗藏的是“我”由春雨又想起分手已久的戀人，表面里是回憶起戀人說過的話：“這樣的夜晚害怕一個人思念”，但其實言外之意是 “我” 在這樣的夜晚 “一個人又思念起了你”。
Love is over
老電影又看一遍
故事主角不相見
是你的遺憾
第二幅畫面——獨自一人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面對著斑駁閃爍的老電影。兩個人看電影是浪漫，一個人看電影是落寞?！拔摇豹氉砸蝗擞致淠乜戳艘槐檫@部老電影，無非是因為又回想起了你，而電影的主角不相見，與其說是戀人當(dāng)年的遺憾，不如說是當(dāng)下的“我”心中的遺憾。
Love is over
房間又被貓咪弄亂
去年秋天遇見它
現(xiàn)在它和我作伴
第三幅畫面——被貓咪弄亂的房間，曾經(jīng)充滿著兩個人生活氣息的房間，現(xiàn)在卻只有一個人在里面了無生氣地住著，只剩貓咪來將它弄亂了。而在秋天遇見這只貓咪，又是一幅帶著淡淡憂傷的畫面，秋天是個“蕭索悲涼、萬物枯萎”的季節(jié)，可以作為“我”在失去戀人卻遇到這只貓咪時心情的隱喻。只剩一只貓咪作為慰藉，就好像文學(xué)作品中“以動體現(xiàn)靜”的方法一樣，比獨自一人生活更能襯托出“我”的孤單。
Love is over
路邊那家咖啡店
冬天里換了桌椅
你愛的角落沒變
第四個畫面——路邊的咖啡店，經(jīng)常作為戀人談情說愛的象征性場景?！拔摇币恢辈唤?jīng)意地關(guān)注著那家咖啡店，甚至注意到它換了桌椅，說明始終忘不掉自己和戀人在那里的時光。然而，什么都變了，“你愛的角落”卻沒變，依然能夠找到兩個人過去的影子。
連著四段描寫，第一、二段主歌結(jié)束，一個人形單影只、沉浸在不由自主的懷念中的生活畫面已經(jīng)呼之欲出了，配合著編曲，寂寥、孤單、黯淡的情緒色彩也表達得很完整。
緊接著的第一遍副歌
我一個人去很遠的城市
看了一場音樂會
只為有你最愛的樂隊
曾讓你感動落淚
他們又唱了那首歌曲
唱得我心碎
就不再是因生活場景而不由自主地懷念了，而是“我”按耐不住自己的思念之情，主動到很遠的城市，追憶兩人的過往。獨自聽著曾經(jīng)一起聽過的樂隊，唱著曾經(jīng)一起聽過的歌，然而身邊斯人已經(jīng)不在，徒留一人“聽得心碎”，這份心碎，也將整首歌推向第一次情感的波動。
值得注意的是，到這里為止，李健四次用到了“又”這個字，這里其實呼應(yīng)了第二遍副歌部分
就這樣一個人活在
兩個人的世界里
反反復(fù)復(fù)的足跡
和從前形影不離
可是恍然間又提醒我
身邊已沒有你
說明這些場景都是兩個人一起經(jīng)歷過的，有著甜蜜而美好的回憶。而如今又再次經(jīng)歷一遍，卻只剩下了“我”獨自一人生活在這些熟悉的場景中，即便“l(fā)ove is over”，即便“我”也早已習(xí)慣了一個人與這些記憶為伴，但總是會被突然地拉回到現(xiàn)實中，意識到身邊已經(jīng)沒有了“你”。生活總是如此的狠心。
第三段主歌就更狠了。不再是自己會風(fēng)輕云淡地地想起“你”，而是生活中的事突然間刺痛了“我”。比如“多年未見的朋友”很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不經(jīng)意間提起你”而帶來的苦澀與無奈（由此也可見，這段戀情是時間很久、很深刻的），比如“似曾相識的情侶，如此甜蜜”，就仿佛看到了當(dāng)時的自己和戀人，深深刺痛“我”的內(nèi)心。這些刺痛不斷地提醒著“我”：love is over，并將歌曲情緒推向高潮。
副歌里用了這樣的比喻：
Love love is over
說起來風(fēng)輕云淡
卻像洶涌的海面
卷起小船
無法靠岸
又是一個很強烈的畫面感。波濤洶涌的海面上，孤獨無助的小船隨著海浪起起伏伏，奮力掙扎，渴望靠岸，卻被海浪無情地卷起，推向遠處。這小船比喻的正是“我”，而那海浪，則是不斷浮現(xiàn)、無法抹去的關(guān)于兩個人的回憶。這段比喻形象地體現(xiàn)出了前面那些波瀾不驚的描述背后，自己那一顆絕望、掙扎著希望能夠忘掉一切，卻根本無濟于事的心。
最終，“我”終于明白：即便對兩人而言，“l(fā)ove is over”（愛已經(jīng)結(jié)束），但對自己而言，其實“nothing is over”（什么都沒有結(jié)束），因為回憶還在，因為自己的那份愛還在繼續(xù)，自己是結(jié)束不掉的，只能一直地伴隨這份愛和回憶“走向長路漫漫”。這里，李健又使用了他慣用的放緩節(jié)奏——拉長尾音——留下沉默，可能是無奈、也可能是感傷，但我覺得，更多的還是釋然。
結(jié)尾，也同樣是李健常用的“呼應(yīng)開頭”，用春雨將畫面拉回開頭，使情感能夠重新平復(fù)，也讓思念和惆悵一樣，隨著春雨越下越濃，只能再嘆一句——
“Love is over”。
具體的分析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為了好好了解這首歌，我還看了其他幾個版本的歌詞，那幾個版本雖然也是設(shè)定為對戀人的傾訴，但更像是直抒胸臆，直接情感抒發(fā)，不太運用意象進行表達，而李健卻更多通過典型的生活畫面和具體意向來間接表達，以淺見深，富有文學(xué)氣息，更貼近生活，直抵人心，表達出的情感含蓄卻濃烈，耐人尋味?？梢哉f，李健的的這個版本是獨樹一幟的，但是，他的歌詞所溢出的情感卻絲毫不亞于其他幾個版本，頗有“四兩撥千斤”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