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告別外婆

2016年陰歷六月初十晨，暴雨傾盆。

久別二十多年后，第一次回到這個滿載了我兒時記憶的小山村。

?村口的那棵老樹仍然郁郁蔥蔥，枝葉濃密，亭亭如蓋。外婆曾經多少次站在樹下，與我細細叮嚀，揮手告別，今天，卻是最后一次了。

村里的人基本上十余年前都已經搬到了鎮(zhèn)上或城里，偌大一個村莊，只有6個年邁的老人留守，房前屋后已經荒草蔓生。

?外婆是名虔誠的天主教徒，一生為人和善，勤勞簡樸，嚴于律己，寬于待人，此番落葉歸根，村里散布各地的人都趕來送她最后一程。?? ???外婆最后休憩在白龍水庫旁的山腳下，也算是青山綠水間的一塊風水寶地，旁邊是我故去多年勤勞善良的外公。從此，他們可以長久相伴了。

小時候經常放假了就到外婆家玩，跟著村里的大孩子在白龍水庫抓魚摸蟹，釣河蝦，覺得白龍水庫好大啊，漫無邊際。年關村里統(tǒng)一打魚，給每家每戶分魚，有的魚拎起來比我還高，每到這個時候，村里就異常熱鬧。

?但這些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村里的人都舉家遷往山外，白龍水庫也不再有小孩的嬉鬧歡呼聲了。

也許是因為今夏暴雨連綿，水庫的水漲得很高，有的地方水已經漫過了半個世紀前修建的防水堤，堤邊修建的鵝舍也給水淹得只看得見屋頂了。此時我眼中的白龍水庫，不過是一個小湖而已，和我記憶中浩浩蕩蕩的印象大相徑庭。或許，正如村里的老人說的，心大了，世界就小了。

??? 雨漸漸地止了，給外婆外公磕完頭，我馬上就要踏上歸途了。

??? 再回頭看看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小山村，在心里默默和它告別。在綠山清水之間，一群潔白的鵝在水面靜靜地游弋——這可能就是這個山村給我最后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