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好生菜
我二十歲時,正在華東某地讀書。楊青當時十九歲,和我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專業(yè)不同班級。我們住同一棟宿舍不同樓層,他在二樓,我在三樓。
有一天他從樓下上來,和我討論他不是 gay 的問題。那時我跟他還不大熟,只能說是點頭之交。他要討論的事是這樣的:雖然很多人都說他是 gay ,但他以為自己不是的。因為 gay 喜歡男生,而他不喜歡男生,雖然他也沒有喜歡的女生,但他確實不喜歡男生。所以他非常不明白,人們?yōu)槭裁匆f他是 gay 。
如果我要安慰他,并不困難。我可以從邏輯上證明他不是 gay 。如果楊青是 gay ,即楊青喜歡男生,則起碼有一個男生為其所喜歡。如今不能指出某人,所以楊青喜歡男生不能成立。但是我偏說,楊青就是 gay,而且這一點毋庸置疑。
楊青找我證明他不是 gay,起因是我向他借了他一本見解頗深的社會心理學書籍《社會性動物》。這事經(jīng)過如下,我有段時間,覺得周圍同學、朋友的行為模式和我有很大區(qū)別,這些區(qū)別我很難理解,聽說楊青有一本研究社會心理的書,我就讓他們宿舍我的一好友替我向他借,楊青知道后,親自送了上來,也許他覺得有心思去看這類書籍的人應該跟別人有點不一樣,于是他送書到我宿舍來,要我證明他不是 gay。
楊青說,他絲毫沒有瞧不起 gay ,據(jù)他了解, gay 都很善良,性情溫和,樂于助人,對生活很有講究,而且認可自己的取向并大膽追求自己的愛情。因此他對 gay 還有一點欣賞。問題不在于 gay 好不好,而在于他根本就不是 gay 。就如一根胡蘿卜不是手掌不是腳掌一樣。假如一根胡蘿卜被人叫手掌、腳掌,它也會感到很不自在。現(xiàn)在大家都管他叫 gay ,弄得他失魂落魄,幾乎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楊青在我宿舍時,上身穿一件粉色襯衫,下半身穿一條米色緊身褲子,腳上一雙紅色的帆布鞋,170 cm上下的身高,亭亭玉立。他皮膚光潔滑嫩,吹彈可破;眼睛細長,鼻若懸膽,小巧玲瓏,櫻桃小嘴,嬌艷欲滴。我到過他們宿舍,他柜子里沒什么化妝品,甚至洗面奶都沒有,這足以證明他天生麗質(zhì),完全不必靠油漆來粉刷門面。
我對他說,他確實是個 gay ,還舉出一些理由來:所謂 gay 者,就是一個稱呼,大家都說你是 gay ,你就是 gay ,沒什么道理可講。大家說你喜歡男生,你就是喜歡男生,這也沒什么道理可講。
至于大家為什么要說你是 gay ,照我看是這樣:大家都認為,直男就該是粗獷,強壯,皮膚黝黑,說起話來聲如洪鐘,走起路來風風火火。而你皮膚雪白,屁股挺翹,面若桃花,說話輕聲細語,走路扭捏。所以你是 gay 。假如你不想當 gay ,就要把皮膚曬黑,多吃油膩上火的東西,把皮膚弄得坑坑洼洼,說話粗聲粗氣,走路橫行霸道,以后別人就不說你是 gay 。
當然這樣你會覺得很吃虧,假如你不想吃虧,就該去找個帥哥來當男朋友。這樣你自己也認為自己是個 gay 。別人沒有義務先弄明白你是否是 gay 再決定是否管你叫 gay 。你到有義務叫別人無法叫你 gay 。楊青聽了這話,臉色發(fā)紅,怒目圓睜,幾乎就要用手掐我了。這家伙指甲長是出了名的,掐起人來很疼,好多人被他掐過。但是他忽然泄了氣,說:好吧, gay 就 gay 吧。但是我長什么樣,屁股翹不翹不是你的事,你再胡說,我書不借你了。
我是這么想的:假如我想證明他不是 gay ,就能證明他不是 gay ,那事情未免太容易了。實際上我什么都證明不了,除了那些不需證明的東西。
說明:
本文是我在大學里讀王小波先生的《黃金時代》時,依葫蘆畫瓢的練手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