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小一動不動地盯著屋角，那里擺著個土黃色的雙門小衣柜。

掛鐘的嘀嗒聲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漾起，慢慢的傳進她耳中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抬起腳，慢慢地向屋角走去。

“吱呀”一聲，上層的衣柜門被拉開。

阿小的左手就搭在圓形的小門把上，右手一一拂過里面掛著的衣物。那里面多是些易皺的上衣和裙子。

掃了一圈，左手松開門把，也伸了進來。雙手迅速在衣柜里翻找起來。摸了幾件厚外套，只有摸出了兩個小利是。

她泄氣的蹲下身來，打開下層的衣柜門。一陣搗鼓后，她的上半身幾乎埋進了衣柜里。原本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已經(jīng)亂成一團，好些都被扒到了地板上。

就在這時，短暫的一聲悶響后，一陣顫栗透過指尖傳到她的頭頂。她的指甲似乎磕上了什么東西。

找到了。衣堆里露出來一個紅色鐵皮盒子。

沉甸甸的，她稍稍費了點勁才把它掏了出來。

癱坐在地板上的阿小舒了口氣，只一臉呆呆地盯著這個盒子，并不急著打開。

時間仿佛停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顫微微地伸出手來，將盒子摟到胸前。左手緊緊抱著盒身，躬著身子，用另一只手往上猛扒盒蓋。

哐當一聲，蓋子開了。

取出上層被一把舊鎖壓著一個小小的赭色筆記本 后，底下還有一本小相冊。

阿小慢慢翻看著，沒有發(fā)現(xiàn)她要找的東西。

盒子快見底了，只剩些形狀各異、大小不一的石子兒堆在那兒。

阿小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將盒子捧了起來，底朝天往地板上一扣?！斑旬斶旬敗币魂図懞?，石子散落開來。

她猛地將盒口轉向自己，盒子底部赫然躺著張照片。

果然，它還在這里。

單從那顏色，還有外面包裹著的透明硬塑料片，不難看出那照片已有些年頭，但照片保管得很好。

因為這照片過塑了。用傻瓜相機的年代，照片易發(fā)霉，要防水防潮的話，就得每張花多個五毛到一塊錢，給它封個塑料套子。

阿小盯著照片，慢慢的將盒子放下，伸向盒中的右手顫悠悠地拿起了照片。

那是一張合影。上面是一群約十二、三歲女孩，一共七個。

女孩們神情大都略略有點拘謹，以半弧形的隊列站開來。最高的站在中間，其余的從高到矮依次往外站開著。

在她們身后，一如90年代街頭那種照相館里常見的布景。一張藍天白云下的青山綠水塑料畫上，纏繞著塑料做的、掛著一串串紫葡萄的葡萄藤蔓。

阿小一動不動地盯著手上的照片，雙手慢慢地顫抖起來。皺著眉頭吞了吞口水，她突然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著。

“嗚嗚……哇……”阿小趴下身子，伏在地上哭了起來。

“不是我……嗚嗚嗚……對不起……”

（2）

下了好幾天的雨，昨天剛始放晴。

剛翻犁過的田里，高低不平的田梗上，泥黃色的積水急不可耐地從田梗的凹口里涌出來，叮叮咚咚的響成一片。

兩個約摸八、九歲光景的小男孩打鬧得歡騰，傳出陣陣嘻嘻哈哈的笑聲。他們在田梗上來回奔跑著，褲腳挽到高過膝蓋的位置，露出一截大腿來。

大路那頭，從村口走出來來一群女孩。

“小豆子！別把衣服弄濕了！”一個女孩停了下來，笑嘻嘻地沖著大路下方正玩得起勁的男孩喊道。

“嗯我知道了！老姐你們?nèi)ツ膬?？”個子稍矮的男孩朝女孩們看去，又趕緊彎腰用手拉著兩只一直往下掉的褲管。

“去找竹筍！你們可別跟著來。等會你回家了先煮飯哦！”

“為什么不讓我們?nèi)?？”另一個男孩問道。

“太遠了……小豆子你等下別忘了回家煮飯噢！”沒等說完，她趕緊跑了開去，去追那群已經(jīng)走遠的女伴。

前面是個叉路口。一群人停了下了，嘰嘰喳喳的爭論起來。

“去牛頭嶺吧！那邊還有酸梅子，我爸爸以前總是從那帶回來的……田香！你說好不好？”最高個的春蘭望了望剛才那個女孩，指著右邊的路口說道。

“好遠路呢！還是就去前面的曹江吧！”田香說完，一旁的阿小也連聲附和。

“怕什么！還早著呢！”

“不是……那個……我媽媽說過，不能去那個地方的……”田香小心翼翼地爭辯著。

春蘭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田香，晃了晃頭對其他女孩說：“嘖嘖嘖！你們看到了吧？膽小鬼！”

“就你一個人不敢去！你們說是不是哪？呵呵……”春蘭一笑，其他的人也跟著大笑起來。

阿小沒敢出聲，也跟著笑了笑。

“你自己選吧！誰想吃酸梅子的，就跟我走嘍！”春蘭說完，不等大家回答，自顧自地朝右邊的叉路走去。

女孩們反應過來，紛紛小跑著跟了過去。

“你來不來？”阿小望了望一動不動的田香，也慢吞吞地跟了過去。

（3）

竹林中，七個女孩氣喘吁吁。

一群女孩零散的站開，盡管累得氣喘吁吁，依然掩不住的興奮起來。

終于鉆出了那些該死的棘刺叢，各人頭發(fā)上都沾著些樹葉草莖。

從她們的手或是臉上，不難發(fā)現(xiàn)一道道紅色的劃痕。

那是穿過棘刺叢的代價。

這片躲在密樹林里的竹林，細竹間顯得空曠，但卻因為頭頂密密麻麻的竹葉，反而比剛才經(jīng)過的樹林子要陰暗得多。

好不容易找到了竹林，林地上卻沒有見到冒出來的竹筍。大家一下子泄了氣，原來這就是大人們說的黃竹。

這種竹子很少會冒芽，它質地要比其它硬而韌，拿來做圍籬或者編最適合不過。別說它很少會冒竹筍，就是有，也是不能吃的。

沮喪漸漸的爬上了姑娘們的臉。

領頭的短發(fā)少女一臉大姐頭的派頭，樣子比其他人明顯要成熟穩(wěn)重得多。

她轉頭環(huán)顧四周。一旁是個子最小的阿小，體力不支的她剛才緩過勁來，雙手撐膝彎腰喘息的她正慢慢直起身來。

泥濘的地面上散滿落葉。

抬頭仰望著上面斑駁的光影，她伸出右手向一旁的竹子探過去。好累！只想倚靠點什么歇息會兒。

突然眼角的余光似乎掃到點什么，慢慢的轉頭望向右邊，眼看就要碰到竹子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五秒鐘后，目光順著右手，停在了手臂對著的竹子上。

“啊……”凄厲又驚恐的尖叫聲，與大姐頭的吼叫聲同時響起。

只見子小身旁的竹子上，赫然纏繞著一條條與竹桿同色的青蛇，像是給竹子戴上了緊密的綠環(huán)。

只有那伸出來的蛇頭，仿若竹子突然長出的枝丫。發(fā)出幽幽冷光的雙眼，慢慢晃動的蛇首，徐徐地吐著信子。

大姐頭望向林子地面，同樣蹬起來一個個蛇頭，蛇身像極了用綠繩盤起來的繩圈。

眾人驚慌地順著二人的目光望去，剎那間尖叫聲一片。大伙像是突然彈起來皮球，拔腿就跟著大姐頭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