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盧新華《不平行的世界》有感

原作插圖《北美文學(xué)家園》20240207刊

人,與自己相處,與周圍人群相處,與自然相處,與天地相處,最后回到與自己內(nèi)心相處,完成了一輪循環(huán),肉身雖還是這個我,但精神上已非原來的我,境界和認(rèn)知上又進(jìn)了一層,是為歷練。而這個歷練,有時候往往需要一個極端的事件來觸發(fā),不然很容易陷入平凡而不會跳出來思考。

作者就是因為入住急診而引發(fā)了一系列觀察與思考,由小見大,見微知著,由一群在病房搬米粒的螞蟻,而想到“生命就是一個蠕動的飯團(tuán)”“世界是不平行的”。

作者這次住院是在新冠疫情初起的特定時代背景之下,由于醫(yī)院不允許探視而使作者身處一個“與世隔絕”的險境,躺在病床上,前途未卜之際收到家人短信告知浣熊一家入侵搗亂,以此為出發(fā)點,引申出作者對與自家院落的不速之客浣熊一家,由好奇、置身事外、到斗智斗勇的回憶。當(dāng)?shù)弥约喝朐寒?dāng)天浣熊一家“大鬧天宮”,把家里的池塘、蓮花和小魚兒一番蹂躪之后,作者一開始是憤怒的。沒想到,寂靜之中看到病房里的小螞蟻,仍在為生計忙碌,卻給了作者精神上的慰籍和對于非平行空間的思考,原來這片土地不僅僅屬于人類,也屬于上面的一切生靈。

當(dāng)作者出院,再次遭遇浣熊一家來訪“鬧革命”時,已完成了思想升華的作者選擇了“放人一馬”,善待了浣熊幼崽,而浣熊一家竟也選擇了“相忘于江湖”作為回報,從此不來騷擾。由此作者點題指出世界不是平行的,天地之間的每一個個體同呼吸共命運(yùn),要珍惜、接納、善待彼此。

恰巧我最近剛讀了一本動物保護(hù)科考者沈梅華張律夫婦所寫的《叢林中的一百萬種邂逅》,作者把十幾年在南非克魯格國家公園生態(tài)訓(xùn)練營地與動物們遭遇的精彩瞬間淋漓盡致地記錄下來,是一本短小精干的動物科普筆記。借用當(dāng)時寫的讀書心得“大自然神奇而又溫柔,在這片土地上每一種生命都有自己的使命,生命生生不息,不斷輪回。這些動物像人類一樣,有時可愛,有時可怕,有時天堂,有時地獄,有時貪婪,有時淡定,有的需要為愛走近,有的需要為愛遠(yuǎn)離。。。無論如何,都不由得使人思考生命的意義。生而為人我們習(xí)慣了盤踞在食物鏈的頂端,有時候難免視野狹隘,但其實生命是息息相關(guān)的一個整體,我們都是在茫茫大地上奔忙著的萬千生命之一,只有相互關(guān)切才能行得更遠(yuǎn)?!?br>

因此看到這篇《不平行的世界》我不免又會心一笑。而且作者的文字功底更令人嘆服,不愧是資深作家,用了大量的比喻、聯(lián)想,增加了閱讀的趣味性,使人不由得一氣呵成讀下來。比如“我忽然聽到一個奇怪聲音的耳提面命,忙又急急地合上雙眼,好像是迫不及待地關(guān)上了兩扇生通往死的沉重的石門”“我初見’浣’字時,曾覺得很可玩味——三點水加一個’完’,解析出來豈不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玩完了’的意思么?而’熊’字似乎又是在說,’三滴水是空,四滴水也是空,你又‘能’如何呢?’”“生命其實就是一個不斷蠕動著的飯團(tuán)。”,等等,都令人叫絕。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與人的交互,在這篇文章里多是負(fù)面。不過也許作者是特意營造這種對比?作者在醫(yī)院里遭遇到的醫(yī)生竟然會不等診斷結(jié)果出來就提議手術(shù)拿掉“無用的膽囊”,因為醫(yī)生需要那筆手術(shù)收入。由于新冠疫情初起的特殊背景,當(dāng)時人與人之間距離突然被拉大,患者也許會被粗暴地對待,所以作者潛意識里對在醫(yī)院所遭遇的醫(yī)生負(fù)面描寫居多。這些也許是真實的,但這些情節(jié)作為非虛構(gòu)小說(在我粗鄙的認(rèn)知里這是一篇非虛構(gòu)),很容易使人“出戲”,會去想其真實性,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不平行世界”上。說到底,人與人,也是不平行世界里很重要的關(guān)系,我們不僅要珍視與我們分享這片土地的各種生物,也要珍視與我們同一片藍(lán)天的人類。

文章的最后作者寫到,“我不知道浣熊們有沒有了解到我的這些想法,自此竟很少光顧我的魚塘。然而,它們卻常常光顧我的腦海?!薄肮忸櫸业哪X?!苯Y(jié)句甚妙。人們都是生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中,腦海中的世界,又是另一個不平行的世界,更為精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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