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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去世以后,我一直執(zhí)著于在文學作品中去找尋一個答案,盡管我知道那是徒勞。《擺渡人》告訴我,人死后,靈魂會在擺渡人的指引下,穿過一大片有惡魔出沒的荒原,然后跨過一條閃光的分界線,來到另一個世界?!稌r光倒流的女孩》則說,人死后,會乘坐一艘大船來到另界,見到已經(jīng)先自己逝去的親人,那里時光倒流,每個人都比去年小一歲。
有人說,文學的最高倫理就是陪伴。所以,盡管我知道荒原也好,另界也罷,都只是小說家的虛構(gòu),但至少我的內(nèi)心得到了片刻的安慰,每個生命的逝去,也許只是意味著在此生肉體的灰飛煙滅,而靈魂大約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獲得了永生。
后來讀到了米奇·阿爾博姆的《你在天堂里遇見的五個人》。
83歲的老人愛迪是這部小說的主人公,他在一個名為“紅寶石碼頭”的游樂場上班。在他生日當天,為了救一個小女孩,他被一輛失控的游樂車“弗雷迪自由落體”砸中,離開了這個世界。
愛迪在一個形似碩大茶杯的老式游樂車里醒來,然后依次遇到了五個人:服用過量硝酸銀試圖控制神經(jīng)卻導致皮膚變色的藍皮人,在菲律賓戰(zhàn)場并肩戰(zhàn)斗過的愛迪的上尉指揮官,陌生的但又是與他的生命息息相關(guān)的老婦人魯比,愛迪的47歲就死去了的妻子瑪格麗特,菲律賓一個躲在破舊的竹棚里卻被愛迪無意間燒死的小女孩塔拉。
愛迪依次遇見了這五個人,并且在與他們的對話中理解了自己在地球上的生命和生活。
推薦這本書的理由如下。
我們或許平凡,但并不卑微,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我們的力量或者光芒正在改變世界,所以,永遠不要覺得自己可有可無。
在小女孩塔拉面前,愛迪哭著說,我很難過,因為我一輩子什么也沒做,我什么也不是,我一事無成,我迷失了方向。
你和我的內(nèi)心是不是也經(jīng)?;厥幹鴲鄣系倪@些自卑自責自怨的話語?但實際上,每個認真生活過的生命,都直接或者間接地影響了其他生命,像流過山谷的溪流,既滋潤青草綠樹,也讓卵石更光滑,而光滑的卵石或許會成為質(zhì)樸的禮物,讓兩只羞澀的手緊緊相牽。愛迪只是紅寶石碼頭的維修工,工作簡單而平凡,但正是因為他的細心工作,游樂車得以安全運轉(zhuǎn),事故得以避免,萬千家庭得以享受天倫之樂。而這,難道不是一個平凡的人所改變和溫暖的美好世界嗎?
請在家人面前收起自己的刺,請學會表達感謝和愛,請不要把代溝掛在嘴上從而拒絕發(fā)現(xiàn)和理解。
小說中,死去的愛迪在老婦人魯比的指引下才真正理解并寬恕了自己的父親,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爸”,但他的父親卻再也不會有任何回應(yīng)了。活著的時候,愛迪以為父親給他的只有忽略、暴力傷害和沉默不語,以為父親只會把破損的物件扔給他并丟下四個字“把它修好”,以為父親永遠只是滿身修理工的油膩和醉鬼的酒氣熏天,他甚至詛咒父親的死,詛咒父親讓自己陷入他一直想逃避的維修工的生活里。但他不知道的是,父親的知恩圖報,父親對于朋友和妻子的忠誠,父親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蹣跚地穿過醫(yī)院的房間趴在窗沿上無力的呼喚和懺悔,他一直忽略的是,父親對他的笨拙的贊揚和粗魯?shù)募睢?/p>
愛迪的父親只是跟太多的父親一樣,不會愛,不太會愛,但沒有人可以否認他們心靈的滾燙。他們是不完美的父母,我們又何嘗是完美的小孩?所以,請給自己的家人以時間,請理解他囁嚅的話語里的擔心,他生硬的語氣里所包裹的柔軟,不要讓一切成為來不及,不要讓你討厭的無趣的相處成為永遠的奢望。
最后的理由是,作者米奇·阿爾博姆和譯者趙曉春共同奉獻的很多充滿哲理的句子。
“憤怒是一種毒藥。它從內(nèi)部噬咬著你。我們以為我們可以把仇恨當作一種武器,來攻擊傷害過我們的人,但是仇恨是一個彎彎的刀刃,我們?nèi)e人,實際上卻傷害了自己。”
“陌生人,只不過是你還沒有遇見的家里人罷了?!?/p>
“如果你是一個被遺棄的人,那么,一塊朝你扔過來的石頭,都可能是讓你珍惜的東西?!?/p>
諸如此類,很多很多。單純看這些句子,我們也能明白一些道理,比如如何對待父母,如何看待陌生人,如何跟自己相處,如何跟世界和解。
這本書還有一個特別之處,就是它用不同的字體穿插展示了兩種生活,一種是愛迪每年的生日,一種是愛迪死后的飄蕩。生與死,歡與悲,交替出現(xiàn),靜靜相對。
我想這樣的安排,也許有更精妙的用意,但至少有一點,它讓我們明白與其在虛無縹緲的死后的幻象里去感動與和解,不如好好去過每一天,記住生日的燭光,記住歡顏與笑語,甚至記住那些善意的捉弄和沉重得想要逃離的生活。
西方人篤信上帝,相信天堂溫暖美好。對于我們而言,天堂是什么又在哪里呢?也許,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和愛的人在一起的日子,每分每秒,都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