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升天
“東邊”揉揉眼睛，看見了托里曼爺爺背影，似乎正往房子深處走去。
“東邊”見旁邊一只卡茫兔也沒有，有點慌了，心想“那些家伙都跑了？托里曼爺爺?shù)墓适掠种v完了？怎么也沒人叫我?！彼麌L試著站起來，可是腿都麻木了，只能蹭著柱子一點一點挪動。好不容易站起來了，剛往前邁一步就被地上的一個“突起”絆倒。
“這是什么？”“東邊”低下頭，瞇起眼睛仔細(xì)看腳下，綠色的光芒直射那個“突起”，看起來是一種很粗的藤蔓，竟好像要從地里長出來一樣。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急促地敲擊“瓦蠟”的聲音再起，這是召集山谷內(nèi)卡茫兔集合的信號。“東邊”顧不得那個藤蔓，也放棄了跟托里曼爺爺進(jìn)到房子深處的想法，忙不迭的跑出了托里曼家。“召集全組的信號響了，托里曼爺爺居然可以不去?！彼贿呄驈V場跑去一邊腹誹。
廣場坐落于德魯克山谷的正南側(cè)，這里有大量的迷路花，根莖粗壯，每株都比兩只成年卡茫兔摞起來還高。血紅色的花朵碩大，每個花朵由6片肉肉的花瓣組成，每個花瓣的邊緣都是黑色的，而花蕊則是紫色的，就像卡茫兔得耳朵一樣。迷路花的氣味并不好聞，不是香的，而是一種苦澀的味道，但這種四溢的氣味，會使任何進(jìn)入德魯克山谷的飛禽都陷入迷茫狀態(tài)，特別是“胡安”。
廣場很寬闊，至少可以容納上萬只卡茫兔同時開會，而“主席臺”則是卡茫兔大祭司圣﹒宮安的家門口。大祭司的房子由一個樹芯基本被掏空的庫里樹改建而來，據(jù)說這棵樹的樹齡已經(jīng)有800年了（卡茫歷）。
“東邊”跑來時只能站在廣場東側(cè)，他的養(yǎng)母“莉莉”的家族最后面，也是最靠近廣場最邊緣的偏僻位置。莉莉的家族叫“肖沃德”家族，主要負(fù)責(zé)在德魯克山谷里耕種兩種主糧，包含“肖”和“沃德”。這個家族也是卡茫兔族群規(guī)模最大的，該家族每五十只成年卡茫兔才選出一個代表參加集會。“東邊”和其他幼年卡茫兔一樣，純粹湊熱鬧。
這時候只聽“當(dāng)！”的一聲脆響，讓現(xiàn)場的卡茫兔們?yōu)橹惑@，瞬間安靜了，那些正在嚼“比伯”的兔子們，都“咕?！币宦暤匕压油萄氏氯?，便不再發(fā)出任何聲響。
大祭司圣﹒宮安頭戴一頂由庫里樹葉子和菲力藤編織的帽子，帽子上插著兩只“尼克”的角，加上從帽子空隙中穿出的耳朵，好像是有4只耳朵或者四只角，身披一件由“菲列”皮縫制的大氅，雙眼雖然已經(jīng)泛白，但瞳孔還是紅色的，看起來非常與眾不同，一副英明神武的樣子。
“東邊”只覺得宮安爺爺好像看起來比托里曼爺爺還要年輕不少，但這身“祭服”實在是太重了，估計自己是穿不起來。
大祭司清清嗓子對在場的卡茫兔們說：“今天召集你們來，是有一件非常令人高興的事情要宣布”，此時所有的卡茫兔都立起了耳朵，只有西側(cè)的“探路者”家族似乎沒什么可興奮的，一個個耷拉著耳朵和腦袋。大祭司把手一伸，用手中的純銀色的一塊隕鐵棒指著“探路者”家族的位置，繼續(xù)說：“偉大的卡茫先知，曾經(jīng)有圣訓(xùn)，任何一個超過95歲的雄性卡茫兔和超過100歲雌性卡茫兔都應(yīng)該用其最后的光輝照耀全族。今天探路者家族的凱琳正好100歲生日，讓我們給她過最后的一個生日，隨后她就要去實現(xiàn)她最后的輝煌。下面，我們把最令我們尊敬的凱琳女士請到臺前，所有的卡茫兔垂耳跳躍，以示尊敬。”
幾個成年探路者家族的卡茫兔把凱琳抬到了“主席臺”前。凱琳微微睜開雙眼，灰白的眼睛里似乎含著眼淚，瞳仁中的紅芒消退，一絲都不剩地轉(zhuǎn)為了黑灰色。她費力的舉了舉手，在場所有的卡茫兔都把耳朵耷拉下來，開始了三次跳躍。按照“卡茫圣訓(xùn)”要求，凡執(zhí)行“垂耳跳躍”禮時，卡茫兔必須要盡全力，三次跳躍，一次比一次高，有的成年卡茫兔竟然能跳得比迷路花還高，一時花海起伏，肉肉花瓣都掉落了一些。
“禮畢！安靜！”大祭司做了一個單手下壓的動作，另外一只手里純銀色隕鐵棒伸向了凱琳，平靜地說，“親愛的凱琳，抓住卡茫神器”。凱琳顫抖地伸出了手，緊緊抓住了卡茫神器的另外一頭。
“親愛的凱琳，我看著你和凱靈長大，結(jié)婚生子，壯大了探路者家族，今天又要在這里給你送行。按照卡茫圣訓(xùn)，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請你如實回答?！贝蠹浪菊f。凱琳費力地點點頭。
“你是否正懷著“探路者”家族的子嗣？”大祭司問。
“沒有！”凱琳簡單地回答，但她那微睜的雙眼，似乎射出一絲白茫。
大祭司似乎也沒有注意到她這個眼神，繼續(xù)問：“你是否自愿去實現(xiàn)最后的卡茫輝煌？”“是的！”凱琳堅定地回答。
大祭司似乎很滿意凱琳的回答，繼續(xù)問：“親愛的凱琳，為了卡茫榮光，你可以提議一個陪你去卡茫圣窟的人選?！?/p>
凱琳好像突然有了精神，道：“我只有一個要求，請肖沃德家族的烏納斯﹒德魯克﹒東邊，陪我去卡茫圣窟?！甭犚姶嗽挘Ｍ脗円黄瑖W然，去卡茫圣窟，就等于離開了迷路花的保護(hù)，要到德魯克山谷最東邊烏納斯山腳下，就連最勇敢的成年卡茫兔都有極大的危險，凱琳居然讓一個未成年的卡茫兔陪她去，雖然那是一只不被人重視的且長著綠色瞳仁的卡茫兔。
大祭司不由得臉上抽搐了一下，內(nèi)心不免慌張，連頭上的“尼克”角都快掉下來了。大祭司宮安一生主持了數(shù)次“最后的卡茫輝煌”，什么要求沒見過，但這個要求讓大祭司都無法接受，但是“卡茫法典”就是這么寫的，“最后的卡茫輝煌”的執(zhí)行人可以提出任何要求。
“好吧！”大祭司無奈的嘆息，對著廣場東面大聲宣布“肖沃德家族的烏納斯﹒德魯克﹒東邊，由你陪凱琳女生去卡茫圣窟?！比缓筠D(zhuǎn)過身，從“菲列”皮的大氅內(nèi)兜里掏出一個顆金色的果子-卡茫果，卡茫果可以在短時間之內(nèi)讓服用者，無論有任何疾病都可以暫時壓制，使卡茫兔恢復(fù)健康。
“東邊”被“莉莉”的兒子，異父異母的“哥哥”曼丁推出了人群，曼丁一臉壞笑地說“卡茫圣窟，是個好地方，那邊有很多好吃的“比伯”，而且那也是你出生的地方。”
“東邊”一臉沒睡醒的樣子，但是在這個場合下所，有廣場上的卡茫兔都看著他，他無奈的對曼丁說：“要不你陪我去吧？”。曼丁說：“你別犯傻了，我想去也去不了，這是神圣的使命，是卡茫榮光?！闭f完又是一臉壞笑。
“東邊”快速地走向大祭司宮安走去，一邊走一邊呢喃“什么是卡茫榮光呀”。走到跟前，大祭司宮安低聲對“東邊”說：“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聽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比缓筠D(zhuǎn)而大聲說：“東邊，去陪我們最尊敬的凱琳女士去實現(xiàn)她最后的卡茫輝煌?？v代圣者會保佑你平安歸來?！?/p>
這時候凱琳已經(jīng)吞下卡茫果，臉上生出一絲紅暈，灰白的眼睛里有了金色，瞳仁在逐漸變紅。她站起來，拉住了“東邊”的手，緩緩地說：“走吧，我的孩子，陪我去實現(xiàn)我最后的輝煌。”一老一小兩只卡茫兔，漸漸脫離了廣場，往山谷東邊走去。
“東邊”第一次參與這種事情，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凱琳溫柔地一邊走一邊摸著“東邊”的頭，說：“孩子，莉莉?qū)δ愫脝?？”東邊說：“凱琳奶奶，她給我吃的，也不讓我干活，我干什么也不管我，我覺得挺好，挺自由的?！薄昂呛呛恰眲P琳笑笑說，“孩子，不要叫我凱琳奶奶，叫我凱琳阿姨，讓我高興高興?！?/p>
“東邊”抬頭看著凱琳，一雙大眼睛眨了眨說：“凱琳阿姨，如果這樣叫您，會讓您感到高興的話?！眲P琳很開心。
可“東邊”似乎第一次碰到對他如此溫柔的卡茫兔，便有了想問問題的沖動：“凱琳阿姨，為什么別的卡茫兔瞳仁都是紅色的，而我的眼睛是綠色的呢？”
凱琳似乎并沒有準(zhǔn)備好怎么回答這個問題，頓了頓說：“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聽家族老人說，卡茫兔如果吃了“胡安”的蛋瞳孔就會由紅色轉(zhuǎn)為藍(lán)色，如果又吃大海里“皮皮”的肉，就會變?yōu)榫G色，呵呵呵，我也不知道大海在哪，可是“胡安”就見得多了”。此時他們已經(jīng)走出了迷路花叢，正在穿越不算寬的“引導(dǎo)草”叢。
高高的天上四只“胡安”正在盤旋，他們尖利叫聲，此起彼伏，凱琳都有點腿軟了，可“東邊”似乎能聽懂“胡安”在說什么。
“剛才你看見了嘛，德魯克山谷那些迷路花大片搖動，應(yīng)該是祭品來了?！币恢活^上有一撮紅毛的“胡安”一臉興奮地說。
“有了金色眼睛的兔子，我們就可以飛出馬達(dá)平原，飛過大海了?！币恢蛔焐嫌幸惶帤埲钡摹昂病苯腥轮?。
“看有兩個，怎么那只那么?。俊币恢谎劢巧嫌幸坏腊准y的“胡安”問。
“廢什么哇（話），咕?？耍ǖ卖斂耍┥焦染瓦@點作弄（作用）了！中（沖）下去！”一只舌頭殘破，漏風(fēng)的厲害的“胡安”說。
“東邊”真的是聽了懂“胡安”們的對話，心里越發(fā)是害怕，他還是一只很小的卡茫兔，還沒練過“蹬天”這個技能，他想哭，但沒有淚。他沖著天上無助的狂喊“啊啊啊啊”，綠色的瞳仁閃出翠綠色。他嚇傻了，向所有幼年的卡茫兔一樣，就知道哭喊。
“聽，怎么回事，又有卡茫兔會說我們的話？”眼帶白紋的“胡安”說。另外三只扇著翅膀，懸停在空中。那只嘴不利索的“胡安”說：“這不是那咬子（小子）吧！他不是史（死）了嗎？！”
紅毛“胡安”說：“先別動，這個小的先不動，等等看，先把大的弄走。”
凱琳抓起“東邊”的耳朵，用盡平生力氣，把“東邊”扔回了“迷路花”叢，并快步跑出了“引導(dǎo)草”叢，趴伏在烏納斯山腳下的一塊平地上，喘著氣，保留了最后一絲的反抗力量。
四只“胡安”見狀，怕兩只卡茫兔都跑了，立即飛下來，每個“胡安”用一只爪子，分別抓住了凱琳的四肢，開始向上飛去。凱琳沒有使出最后的“蹬天”，而是把最后一絲力氣用在了向“東邊”喊話。
“東邊，你的媽媽是凱靈，她是被害死的！”喊完這句，凱琳的眼睛中金色消失不見，瞳仁的紅色也蹤影皆無。
“東邊”感覺眼睛一陣酸澀，他用力地瞪眼，想把滾滾欲出的淚水憋回去，他感到了無助，無比的無助，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第一次聽到了自己身世，卻又是在與親人訣別的時候?？粗闹弧昂病弊ブ鴦P琳不斷的攀升，那烏納斯山高有數(shù)萬安可，此刻“東邊”心如刀絞，目呲欲裂，“哇”的一聲長嘯，穿透云霄。
那四只正在云端努力攀升的“胡安”聽到了這個聲音，差點松爪把凱琳丟掉，紅毛的“胡安”看著另外三只，驚懼道：“王族的殺令?。?！快走！”
“東邊”暈倒了，彌留之際他腦子里出現(xiàn)了大祭司的聲音：“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聽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凱琳真的升天了，這就是卡茫兔最后的輝煌，成為了“胡安”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