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很多的城市都有黃河路。”
“啊，真的？”
“一般黃河路的旁邊是長江路。”
“呃，巧合？”
“不是，大多都是這樣！”
“你去了那么多城市，有沒有找到七七？”
“沒有，所以，我元月六號，不能趕回來參加你的婚禮了，我給你帶一只她照片里出現(xiàn)的一模一樣的手鼓。”
林易恐怕是在北方給我打的電話，長風(fēng)呼呼的灌進他的脖子，鉆進年輕的胸膛。
七七是他的初中同學(xué)，兩個羊角辮一身白色的衣裳，及膝的裙子在晚風(fēng)里飛揚。
“林易，以后我們從南走到北，從漠河到騰沖，你說好不好？”
“好是好，我們睡哪里，不能睡橋洞吧！”
“這個問題，我還沒有想過?！?/p>
所以，當(dāng)林易睡在北京的橋洞下，裹著自己的睡袋，迷糊間聽見三兩腳步聲。
“哎，這人怎么睡在外面？”
林易對著冰冷的地說:“沒想好沒關(guān)系，好像我睡哪里都一樣，我只是想找到你，治愈你，帶你回家?！?/p>
1.
七七跟周公子談戀愛的時候，林易是反對的！
“七七，真的不是我別有心機，故意誹謗周公子，眾所周知，周公子就是一個處處留情的公子哥，你寢室的毛毛，不是也很他有一段嗎？”
可那個時候的七七，哪里聽得進去。身側(cè)一直都是林易這樣的老好人。
見了周公子這樣眾女生花兒都圍著轉(zhuǎn)的蝴蝶一樣的人，自己也順眾附勢，也愛上了這樣流連花叢的蝴蝶，忘記返路。
所以，當(dāng)周公子發(fā)給她消息，李七七，你跟我玩一段時間，怎么樣？
李七七雙手顫抖了，坐在師范學(xué)院的銀杏道上，跟林易說:“我們下周不去平遙了，我要跟周公子去青末酒吧?！?/p>
青末酒吧全是人，周公子根本聽不見七七說什么。音樂轟鳴，有人在舞臺唱李榮浩的【不搭】。
七七心里很高興，看著周公子神色一時悵然，一時乖恬，一時落寞，一時冷冽。
周公子玩著自己細長的手指，心里百無聊耐。
“李七七，你會唱歌嗎？”
七七一愣，滿臉驚慌，而周公子欣賞著這種驚慌。終于因為自己的問題，嚇得別人驚慌，而覺得有了一絲趣味。
“要不，上去給我唱一首！”
“可是。”
“可是什么，今天是我生日?！?/p>
“啊，這樣呀。那我上去吧?！?/p>
當(dāng)李七七傻了吧唧，驚慌的望著別人打探的眼光，咧咧踽踽站在舞臺，閉著眼睛，唱祝你生日快樂的時候。
周公子一抹玩味的笑，這樣的借口，這人都信！
2.
“李七七，出來吧，我想見你了?！?/p>
周公子撒得一手好嬌，自然姐姐妹妹們有求必應(yīng)，所以驕寵著他有恃無恐。
可眼下是凌晨兩點半呀，周公子這個點在自己寢室樓下。
“你是所有姑娘里，最善良的，你跟她們都不一樣！”
周公子這樣深情說的時候，七七輕輕吸了吸自己的鼻涕，不敢被周公子聽見。
冬夜好冷，七七覺得有了這句話，再冷都值得，像自己身處溫暖天國。
所以，當(dāng)七七在酒吧，聽到周公子前任拿著半瓶風(fēng)花微醺的時候說，“他呀，說我是最特別的那個，只有我在他心里走來走去！說我是所有姑娘里最可愛最善良的時候，我就該給他一耳光?？赡菚r，畢竟舍不得?！?/p>
“他也這樣給我說的?！?/p>
前任安慰她，“有啥好哭的，七七，蝴蝶都是這樣給花兒們說的。雖然當(dāng)時，我也哭了?！?/p>
3.
七七親眼見了周公子的社交賬號訪問點贊記錄，那清一色的頭像，溫婉柔美的，朋克張揚的，還有那些明目張膽，光天之下的對白。七七的心，冷到寒窖里去。又冷，又不見光。
“周牧，你跟我是認真的嗎？”
“是認真的呀！”
“那你跟她們是認真的嗎？”
“也是認真的呀！”
“你，你，你，為什么要這樣呀？”
“我，我，我對誰都是認真的呀！”
七七慢慢落在周公子身后，看著他的影子拉長，漸遠，漸無。
風(fēng)吹著滿天星斗，烏云裹著金邊，里面包裹了誰黯然沉默的傷心。
只要周公子不承認，李七七大概永遠都不會傷心的吧，對嗎？
李七七跟自己說，要是你撒謊騙騙我就好了。
可是，你沒有，那我更難過了。
于是，周公子的方向，就與七七越來越遠。她走了回頭路，往自己寢室的方向。
“林易，寒假我去西藏看看唐卡！”
“你別去，西藏正是冰凍期，高原上很冷的?！?/p>
“……”
“喂，七七，七七。”
4.
“當(dāng)時，我應(yīng)該說陪她去西藏的?！?/p>
“可是，你當(dāng)時不知道她的狀況呀！”
林易第一次給我這么說的時候，他在香格里拉古城，有馬鐵蹄的聲音和銅鈴聲聲悠揚的傳來。
“喂，你背后是不是有一只馬隊？”
“不是，是五只騾子，馱著布匹。”
“她已經(jīng)離開了嗎？還是沒有到達？”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來這里碰巧?！?/p>
林易站在全是紀念品的街道，幾間酒吧閑散的開著門，游客稀稀拉拉。
石板上有些水漬，陽光很好，心里默念著李七七從這里經(jīng)過的身影浮現(xiàn)。
病馬馱經(jīng)，
驚著我心。
倘若你不在世間，
你在哪里呢，
七七呀。
5.
“你妹的。”
“咋啦？”
“我不小心被藏羚羊踢了一下！”
“恭喜，恭喜，要開竅了，不到處轉(zhuǎn)悠了！”
“到可可西里了，給你報平安?！?/p>
“注意安全?！?/p>
“你妹的！”
“……”
“我踩到新鮮的牛糞了！”
“滾蛋！”
林易在干黃的草樁上擦了擦運動鞋上的牛糞，眼前可可西里的遼闊，讓他想起走過的納木錯的湖面和唐古拉山雪域的寧靜。
“我給你說，我背后有個穿花裙子的姑娘，長得很像七七！”
“幾個月了，你去哪里了？”
“那個姑娘也是羊角辮！”
“辮你全家，你到哪里了？”
“我覺得她鼻子最不像七七！”
“像你妹呀！滾蛋，別再給我打電話！”
“她進了一米陽光！”
“你妹的，你到麗江了呀！”
“她又出來了！”
“我聽到你吸鼻涕的聲音，開春了，倒春寒，注意身體！”
“喂喂喂，她看著我，她背后還有三個大漢子，惡狠狠的朝我走來！怎么辦，我該怎么解釋我不是壞人！”
“林易，你傻逼，跑呀！”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電話里，全是林易的喘氣聲，還有脖子上金屬撞擊的聲音。
林易看了看車窗里自己的樣子，從拉薩到麗江，自己完全不復(fù)大學(xué)翩翩少年的形象。
而像賣火柴的小女孩，旁邊的骯臟流浪漢，頭發(fā)打結(jié)了。嘴唇干澀，皮膚黝黑。
難怪，剛才那姑娘去了人最多的酒吧，在里面找人幫忙， 她以為自己被流氓跟蹤。
“你咋光選人多的地方，還全是艷遇之地找人呢，你說你傻不傻，你覺得七七會去哪種地方！”
“啊，你覺得七七不會來這里？”
“不，我覺得她有可能應(yīng)該留在哪里！”
“啊，此話怎講？”
“你想呀，她一個失戀的人，肯定是散心來治愈自己！怎么治愈，時間和新歡呀！艷遇之地產(chǎn)新歡，簡直完美！”
“如你所言就好！”
“如你妹呀，我明年元月六號結(jié)婚，回來給我當(dāng)伴郎！”
“祝你幸福，師姐！”
6.
七七的社交平臺偶爾會有一兩張照片放出來，一些草原和雪域，藏傳佛教典型的寺廟結(jié)構(gòu)，還有一兩個轉(zhuǎn)經(jīng)滿臉歲月雕琢的痕跡的老人，緩緩向前。
一個鴿子孤零零的站在廣場向西望，鴿子看著七七碩大的影子。
所有的照片都沒有她本人，只有修長的影子，兩個羊角辮，揚起的裙角。
那些影子，像一個陰影在地上，也在林易的心上。
也許一只禿鷹飛過的時候，可以銜來花一朵，換走地面那巨大的陰影。
七七最后一張照片，沒有陰影，是鐵軌上的十幾節(jié)綠皮車廂，她沒說去了哪里，我們也沒收到她回家和學(xué)校的消息。
于是，林易獨自背著睡袋，走了森林與湖泊，高原和盆地。
“師姐，我今天早上醒來，睡袋旁邊有人給了幾百元錢，還有一塊石頭壓著！”
“恭喜，又又陌生人施舍你，你不用吃饅頭了，她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嗎？”
“嗯……”
“你的留言有回復(fù)嗎？”
“沒……”
“你聲音很疲倦，我在試婚紗！”
“咦，黃河路？”
“怎么了？”
“鶴壁，鄭州，成都都有黃河路！”
“到成都啦？”
“九眼橋！”
成都入夜有些早，林易在九眼橋的【路途】找了個位子坐下。
有人拿著酒瓶走來走去，他在青年旅社換了衣服，洗了澡，又恢復(fù)了往日學(xué)子的形象。
有人怯怯的唱:“你看過了很多美景，你看過了許多美女，你迷失在地圖上沒一道的風(fēng)和日麗?！?/p>
林易望著小舞臺燈光下的人，滿含淚水站起來。
“林易？”
“七七！”
林易睜開眼睛的時候，火車正在火山洞。他的皮膚黝黑得自己看鏡子時，露出牙齒傻笑，有白的地方，提醒他不是非洲人。
但他轉(zhuǎn)念一想，非洲人好像牙齒也是白色的呀！媽蛋，我就是非洲人了呀！
微弱的光源從洞口射進來，五月路過了杭州，六月抵達了海南。
醒來，林易已經(jīng)在鼓浪嶼的海邊，一行白色海鷗，消失在海天一色的藍天。
“我在拍婚紗照，很忙的，熱死我了，這布料不舒服。”
“我夢到七七了，她在唱歌，我覺得不是夢?！?/p>
“你傻呀，七七根本不會唱歌！”
“也許，后來的她，會呢？”
“傻逼，如果接下來還是找不到她呢？”
“……”
“趕緊回來吧，等你一回來，也許她也剛好回來呢？”
“只有我自己不停下來，我就覺得可以找到她！”
8.
七七和我最先碰面的時候，拿著校報上我的酸詩，在學(xué)校的銀杏大道。
緊張的人，會眨眼睛。
眼睛旅行完世界，
世界最美也不及，
世間有你。
你是風(fēng)雨也是晴，
你是如是如斯的詩。
倦鳥歸林，晚風(fēng)吹云，
風(fēng)雨等晴，我等你近。
她說，“這是我好朋友林易?！?/p>
我看著眼前眼睛深邃的小男孩，拍拍他的肩膀。
“你們真的就是好朋友那么簡單？”
七七說，“當(dāng)然了！”
男孩低下了頭，用球鞋玩地上的銀杏葉子。
“師姐，你寫這首詩的時候，在哪里呀”
“嗚，可能在我自己的世界里吧?！?/p>
林易靜靜的陪著七七和我說些學(xué)校和報社的話，偶爾看看天，偶爾看看地，偶爾專注的看著七七認真的臉。
“師姐！”
“嗯？”
“我想七七了！”
9.
你也不曾停止對她的思念不是嗎？寺廟和經(jīng)卷，沙灘和海岸，你都想鐫刻與她的名字。
這個世界，我曾經(jīng)以為不過是天黑與天藍，西北到東邊，平原到山川。
哪里的風(fēng)都沒有吹散，你對她雋永的思念，像陳年的卷宗上筆墨厚重的一筆。
緊張的人呀，
會眨自己的眼睛。
眼睛旅行完世界，
世界最美也不及，
世間有那么一個你。
你是風(fēng)雨也是晴，
你是如是如斯的詩。
倦鳥歸林，晚風(fēng)吹云。
風(fēng)雨等晴，我等你近。
“當(dāng)時，我應(yīng)該陪她去西藏的?！?/p>
“我想七七了?！?/p>
“我想七七了?！?/p>
作者 唐詩遠。允許署名加原文鏈接轉(zhuǎn)載。請注明來自簡書AP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