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起自己小時候被貼過的那些標簽,應該有很多吧,可憐,因為媽不在身邊;懂事,因為很早就能為爸爸端水倒尿了;愛哭,幾天不哭就憋得慌;學習好,愛學習不用家人操心自制力很強,很多時候姑姑也會補一句,除了學習啥也干不好;會有出息,這個標簽好像是爸爸默默地給我貼上的“爸爸的將來就指望你了,你就是爸爸的精神支柱”這些話,過了這么多年,我仍然記得真切。好像小小的我蘊藏了很多能量,窄窄的肩上背負了沉沉的責任,我有義務讓爸爸幸福。
可憐,這個標簽早上在聽課的時候沒有想到,現在書寫的時候,它卻倔強的在我的腦子里,揮不去。是誰貼給我的呢?仿佛是所有人貼上去的,這其中也包括我自己。沒有媽媽,我好可憐;爸爸身體不好,我好可憐;爺爺脾氣暴躁,我好可憐;奶奶要操勞整個家庭無法給我更細微的關照,我好可憐;身體孱弱,我好可憐;外貌平庸還有點小缺陷,我好可憐;家境普通,我好可憐。我很可憐,我是我給自己的定義,但是可憐是這么無奈,無能的一種定義啊,聰明如我就把它換了一種偽裝,用可憐來博取大家的同情,來求得更多的愛和關注,這樣好像給那層灰蒙蒙的云彩添加了一些彩色,好像多了一些希望和美好。
回想我小時候,多次拿出這樣的偽裝來和別人相處,和自己相處。那一年,應該是我上初中,爸爸帶了繼母和弟弟從老家回來,為了爭取到繼母娘家人的理解和支持,爸爸派了二叔和我去繼母姨姨家“游說”,我聽到的是繼母姨姨和繼母外甥的唾棄和鄙視,“你這是重婚!”回來之后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哭了整整一下午一晚上,那次好像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完了,明明被別人攻擊,我卻沒有力量去辯解,我好像一只嬌小的小狗狗,只能委屈的棲在角落里,舔著傷口,心里一直墜,墜,墜,哭了那么久還是委屈,還在墜,居然到不了底呢。當時心里全是怨恨,怨恨受到了不平的對待,怨恨對方出口傷人,現在回想起來,這樣的怨也有幾分是針對爸爸的吧,希望他是那個保護我的人,呵護我的人,卻沒有得到關照和體貼。
可憐,這個標簽陪了我很多年,它給我?guī)椭?,讓我能夠在很多糟糕的時候對自己同情,對自己體貼,但更多時候它又是一個小惡魔,吸食了我的力量和勇氣,讓我變得脆弱,自憐自艾,把我困在卑微的殼里,一點一點蠶食我,吞噬我,榨干我。
今天,我想放棄這個標簽,我想像一只破繭而出的蝴蝶一樣,從可憐這個殼里面掙脫出來,我想輕快,我想自由,我想充滿力量,我想飛到絢爛的天空中。那里也許會有很多未知,那里也許會有很多苦痛,但新的體驗和新的世界總是魅力無窮的,我想去感知那些,重要的是,我想要獲得力量,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也許身邊人不會覺察到我的變化,但我自己一定為這樣的重生而興奮。
我了解到,我是這樣一個人,我是一個總說自己可憐,認同自己可憐,希望博得別人同情和關愛的孩子,我現在已經看到它了,我想要嘗試在一些時刻放下它,看看會有什么不同,看看生命會有怎樣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