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二那年的某天,我收到小Q的情書。
說是情書,其實就是用防近視的作業(yè)本撕下來的一頁紙寫了一些很老套的話語甚至都沒有整齊的對折好就給我了,信里大意就是,第一次看到你就很喜歡你,吧啦吧啦寫了一些細節(jié),然后總結,我就是喜歡你。
還是總分總的形式。語文從不及格的小Q能把信寫成這樣,也挺難為他的。
其實,早在這之前,我已經知道這個事情了。
細心一些的女孩子,對于小男生對自己的小心思會一目了然,盡管他覺得偽裝的很好。
小Q是地地道道的學渣,被打發(fā)到第一排最角落,跟我中間的位置是一對角,多數(shù)時候他都靠墻正對我的方向坐著,用班主任的話說,坐都坐不正,還能干什么。
只有我知道,他是在悄悄的看我。
早自習的時候,我讀書背詩,他手里拿著書,頹頹廢廢的靠著墻,翹起凳子的一角搖來搖去,偶爾玩笑似的抓抓同桌男孩的頭發(fā),扯扯他的衣服,裝作不經意的往我的方向看幾眼。上課的時候,他多數(shù)時候又是趴在桌上睡覺。
以前一整天他都是趴在桌上睡覺的,這個變化恐怕是我最早發(fā)現(xiàn)的。
后來,班上集體活動的時候,他經常在我身邊晃來晃去,甚至經常與我作對,我是英語課代表,他也從來不按時交作業(yè),等著我按照名單去催他,然后仁慈的遞去我的作業(yè)讓他迅速抄完,還不忘假裝聰明的問我,我要把哪里故意寫錯好讓老師發(fā)現(xiàn)不了我是抄你的呀?
一開始發(fā)現(xiàn)他對我異樣態(tài)度的時候,我假裝沒感覺。依舊跟以前一樣。
后來某天下晚自習的夜里,人不多的時候,他輕聲叫我的名字,我轉頭,他遞給我一張紙,有些皺的作業(yè)本的紙,在我還沒有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和死黨四眼跑得不見蹤影。
展開紙,信上是那些話。我沒有理由不信,語言之外,他的行為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那以后,他似乎不再顧忌什么了。早自習的時候,也不會假裝不經意的轉身靠墻坐,而是,正正經經的靠著墻,一整個早自習都會看著我,不說話,也不和同桌打鬧,就靠著墻看著我一首接一首的背詩。
我知道他在看我。看我咳嗽一下,他就關上窗,再咳嗽一下,他就煞有介事的拿出作業(yè)本的紙,再撕點透明膠將窗子縫都堵得嚴嚴實實。而我因為讀懂了他的行為,反而將頭低的更低掩飾我紅到耳根的臉還假裝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繼續(xù)讀書背詩,其實內心早已風起云涌。
他的目光直直的,穿過斜對角直線上的人頭,望向我,仿佛他們都不存在一般。
時間久了,我膽子大了,也會迎上他的目光,瞪他一眼,他就像恍然回過神一樣,趕緊舉起手里的書,遮擋我的目光。
我知道,書那邊肯定是紅著的臉。那被老師罰站,被老師當眾奚落都不會紅的臉。
……
后來,因為一次夜不歸宿去網吧打游戲,被學校發(fā)現(xiàn)后勸退,斜對角的座位上的人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而我,到目前為止,也再也沒有遇到過那樣炙熱的目光。
也是后來才慢慢懂得,即使明確告訴你喜歡你的人,也不一定真的就那么喜歡你,而最最真誠的感情,不用表達,就會外漏,不用傳遞,就能接收。
哪怕只有眼神的交匯,都會包含千言萬語。
這一點也是在見到梅子現(xiàn)在的男朋友我才明白的。
梅子是我高中同學,大學的時候曾經談過戀愛,男朋友是我們共同的同學,在一起之后,多數(shù)時候是梅子在照顧他,不論同學聚會,還是幾個朋友一起相聚,大家喧鬧聊天,大家喝酒玩牌,梅子的眼光一刻不離。她一聲不響的跟在他身后,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眼神里是溢滿的快樂。而男孩兀自與同學談天說地喝酒聊天,只是偶爾回頭看看一旁的梅子。
其他時候,梅子也像大人照顧小孩一樣,幫他找兼職,幫他安排住所,幫他搞定一切。不論背后有多么的辛苦,她也從來不會對他抱怨。默默的做著一切。
這樣一段不對等的戀愛最終沒有走到最后,其實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其實所有的喜歡都表現(xiàn)在細微之中,深陷其中的人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但是,相互喜歡畢竟需要相互付出,相互為對方做著一些小事,可能是眼神,可能是一個關切的動作,也可能是所做的與你有關的任何一個小決定。而這種付出一旦不對等了,或者說,付出的感情不那么真切了,那么這種關系也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后來的分開也順其自然。
今年得知她又有男朋友了,所以我來深之前,專門去武漢與梅子小聚,本想早點到先與她匯合,再去見見她男朋友。她早早的跑去車站等我,不曾想我的車晚點了將近兩個小時,得知她一個人等在車站,她男朋友二話不說,從武漢的一邊家里跑去城市另一邊的車站陪她一起等我,那天正好降溫,夜晚的風能把人吹起。
接到我之后,我們商量怎么去事先預定的酒店,站在車站外面的時候,他緊緊擋在她面前,費力的為我們撐著小傘,擋住被風吹來的雨粒。
為了省錢,我和梅子堅持坐地鐵去,而他看看地鐵口擁擠的人群,將傘塞給梅子,轉身沖進雨里,不一會叫來一輛出租,微笑的望著梅子說道,梅梅,你們趕緊上車,你穿的太少,別凍著了。就出租過去,快!說完還不忘替她系緊被風吹散的圍巾。
梅子還在為這樣奢侈的出行生著悶氣,他也不惱,俯身低頭輕聲安慰,別生氣啦,這樣快,雖然貴點,但是也方便,不用你去擠地鐵,何況這不是你朋友剛剛才來,也挺累??焐宪嚢?,外面冷,你感冒都還沒有好,不要又吹嚴重了。
直到我們上車,他才停止前前后后的忙碌。
后來分開后,梅子望著他的背影,輕聲告訴我,你看他穿那么少,早知道把圍巾給他了。也不知道他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