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佾篇第三

3.1孔子謂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注釋】

▲謂：說，談?wù)摗?/p>

▲季氏：季孫氏。季孫氏與孟孫氏、叔孫氏三家都是魯桓公的后代，所以稱為“三桓”。季孫氏是三桓之首，三桓的權(quán)力凌駕于魯國公室之上，掌控魯國實權(quán)。

▲八佾[yì]：佾是奏樂舞蹈的行列，每行八人，稱為一佾，八佾是六十四人，這是天子祭太廟所用的人數(shù)。據(jù)《周禮》規(guī)定，只有周天子才可以使用八佾，諸侯為六佾，卿大夫為四佾，士用二佾。季氏是正卿，只能用四佾，三十二人。

▲庭：指的是祭祀祖先的宗廟。分太廟和家廟。天子祭祀的宗廟稱太廟，卿大夫祭祀的宗廟稱家廟。

▲忍：忍心。

【譯文】

孔子談?wù)摷緦O氏：“用天子祭祀太廟之禮祭祀自家宗廟，這樣違禮的事都忍心去做，還有什么事不忍做的嗎？”

【學(xué)而思】

“忍”應(yīng)是忍心，不是容忍。老子《道德經(jīng)·第二十七章》：“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保ㄒ虼耸ト私?jīng)常挽救人，從不遺棄人。）孔子性情溫、良、恭、儉、讓，雖自認為不是圣人，卻勝似圣人，非大奸大惡之人，沒有不能容忍之說。

【知識擴展】

魯桓公有四子，嫡長子繼承魯國國君，即魯莊公；庶長子慶父（謚共，又稱共仲，其后代稱仲孫氏。庶子之長又稱“孟”，故又稱孟氏、孟孫氏）、庶次子叔牙（謚僖，其后代稱叔孫氏）、嫡次子季友（謚成，其后代稱季孫氏）皆按封建制度被魯莊公封官為卿，后代皆形成了大家族，由于三家皆出自魯桓公之后，所以被人們稱為“三桓”。

魯桓公的庶長子慶父為人專橫，并拉攏叔牙為黨，一直蓄謀爭奪君位，并與其嫂——魯莊公姬同的夫人哀姜私通。魯莊公三十二年，莊公重病，欲立太子，與三弟叔牙商量，叔牙因受了其二哥的收買，主張立慶父；莊公與四弟季友商量，季友主張立莊公與孟任（黨孟任，莊公的寵妃，雖未立為夫人，主持后宮二十余年）所生的兒子公子般，并以莊公的名義將叔牙毒死，但保留了叔牙的家人。當(dāng)年八月，莊公病死，慶父與哀姜密謀，殺掉公子般，季友逃亡陳國。慶父立公子開（魯閔公，莊公與哀姜的陪嫁妹妹叔姜所生）為國君，兩年后又殺掉魯閔公，季友趁亂領(lǐng)著魯莊公的另一個兒子公子申（莊公妾氏成風(fēng)所生）逃到邾國。慶父本欲自立為君，但遭到魯國人的強烈反對，兩年之內(nèi)，魯國兩個國君被殺，使魯國的局勢陷人了嚴重的混亂之中，百姓們對慶父恨之入骨。慶父只能逃到莒國，和慶父同謀的哀姜也被迫出奔。季友在齊桓公幫助下扶立公子申為君，就是魯僖公，并且要求莒國把慶父送回來。莒國不想和魯國鬧糾紛，但也沒有照辦，只是把慶父逐出莒國。慶父想投奔齊國，齊國邊吏不敢收納，于是就在汶水寓居。正好魯國出使齊國的使者來看他，他便向使者乞求活命，魯僖公也想同意，但季友因慶父弒君，堅持處死慶父，讓使者告訴慶父:"如果你自殺，我可以立你的后人，不會讓你絕后。" 慶父自知罪孽深重，回到魯國沒有好下場，便自殺了。魯僖公以季友為上相，賜費為采邑。季友提出自己是為了社稷才殺死叔牙和慶父，請求為兩人立后。魯僖公同意了，把成邑賜給慶父的兒子公孫敖做采邑，把郈邑賜給公孫茲（可能是叔牙之子）做采邑。慶父字仲，但后人以他為恥，改稱孟孫氏。孟孫氏和叔孫（叔牙之后）、季孫（季友之后）三家并立。

“八佾”是天子祭祀之禮，因為魯國是周公的后代，所以魯國國君祭祀周公，與其他諸侯國不同，魯國國君可以用“八佾”來祭祀周公。

《禮記·明堂位》：“昔殷紂亂天下，脯鬼侯以饗諸侯。是以周公相武王以伐紂。武王崩，成王幼弱，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諸侯于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于成王；成王以周公為有勛勞于天下，是以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車千乘，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p>

（從前，殷封王暴虐無道，攪得天下不寧，竟然把鬼國國君殺死以后制成肉干，用以宴請其他諸侯。所以周公輔佐武王以伐封。武王駕崩，嗣君成王年齡尚小，于是由周公攝政，代行天子職務(wù)，以治理天下，攝政的第六年，天下諸侯都來明堂朝見，制定了各種禮儀和樂章，頒布了統(tǒng)一天下度量衡的法律，天下無不心悅誠服。攝政的第七年，就把政權(quán)歸還給成王。成王認為周公為天下建立了勛勞，所以封周公于魯，建都曲阜，擁有國土七百里見方，兵車千輛，還命令魯國國君世世代代用天子的禮儀和樂章祭祀周公。）

季孫氏出于魯桓公，《禮記·郊特牲》：“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諸侯?！卑凑兆诜ㄖ疲幼粤㈤T戶成為一宗，不可以奉死去的諸侯為先祖。因此“八佾舞于庭”祭祀的只能是季友，不是周公，周公只能魯國國君能祭祀。祭祀周公可以用“八佾”，季孫氏祭祀祖宗，只能用“四佾”，所以孔子這里說季孫氏僭越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