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她正在路上行走。不向左看,也不向右看,只直視前方。
我在詫異她行為的同時聽到耳邊越來越近的汽車行駛聲,急忙的把她拉到一邊,她震驚了一下,又立即恢復(fù)了平靜,看著我,不停地說著謝謝。我提醒她,這樣走路很危險的,以后你要往兩邊多看看。
隨后,我們在一個交叉口分別。我現(xiàn)在依稀記得她穿著黑色的衣服,然后淹沒在逐漸暗淡的光線中。
原本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擦肩而過,在生命里總會遇到許多人,形成著我在真實世界里生命的體驗,每次相遇的結(jié)局注定是沒有下文的告別。
但這個人好像不一樣,后來我總注意到她,也許在同一所校園里,這是偶然中的必然。她每次都在路上急匆匆地行走,不對,也并不是每次,因為有時候她好像在故意荒廢著時間。
我很好奇,沒有人和她一起走嗎,看著她像很好相處的人,應(yīng)該也有要好的朋友。都說女生的友誼,連上廁所都一起的,莫非是另外一些不能說出的原因,就像在校園里看不到光的地方。但事實必須要與我期待的不一樣,這里的校園這總是艷陽高照,每一個房間都有玻璃可以透出光。
她習(xí)慣背著厚重的黑色書包,喜歡快速穿梭過人群,走起路來也并不是不左右看看,相反,當(dāng)行人特別少的時候,她喜歡左看右看,時不時低頭沉思,或拿起自己的手機記錄光影。
表情應(yīng)是心里世界的反映,我想就這樣下個定義,因為有的人讓你堅信不會用別的表情來表達當(dāng)時的看法,另一些人自然不在我的定義之下。她有著自己也意識不到的表情,有的時候十分憂郁,有的時候卻莫名的幸福。
我看到她拿著食物時好像更開心一點。走在路上吃東西,是不是將行走中沿途風(fēng)景同食物一樣,作為美麗的希望,在漫漫的黑夜里開始發(fā)光。
一天又一天,我突然覺得像是一個不要臉的“偷窺狂”,瘋狂的好奇著他人的人生,不知她是否注意到我。
后來每次都努力控制住自己頭腦里的想法,時間久了也許會讓眼睛失去自動定位的能力,不再看到她。我開始走路的時候聽歌,經(jīng)常拉著伙伴一起不停的討論著各種事情,把行走時的思緒不斷拉滿。
但努力想掩蓋的記憶像一只跳脫的兔子,蹦蹦跳跳的身影在腦中各處不斷出現(xiàn),我像玩土撥鼠游戲一樣壓制它,但它用著紅紅的眼睛盯著我。
日記本中漸漸有了很多胡亂的線條,來呈現(xiàn)我復(fù)雜的思緒。
最近好像是秋天了,樹葉漫天,像一場干燥的雨,我不知道會不會葉子落下的時候有泥土在頭上停留。
那些在校園里停駐的車子在我的記憶里也不曾刷新過,有天猛然間注意到玻璃上厚厚的灰塵和車頂上的落葉,猜想秋天的魔法營造這樣的場景一定只是在瞬間。
她到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她的身影在我的不知不覺中變淡。
想起很久前學(xué)校里的一場活動宣講,我看到了穿著紅色衣服的她,她找了很靠邊的位置,坐在中間的我在余光里瞥見她和我坐在同一排。
剛開始的時候,教室里面亂糟糟的,她咬著嘴唇毫無目標的看著整個教室,眼神里的光轉(zhuǎn)瞬陷入落寞,開始刷著手機,觸電般,我仿佛明白了什么,此時此刻,也許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我的異常。
宣講對于不需要的人來說,就是一場聲勢浩大的無聊聚集,臺上的人不知道我們是否和他有著相同的被準備的熱情,但他依然自信的相信所有可能。在整場聚集里,每個人都在精準的聽取信息又隨即沉入各自的世界之海。
后來隨機選擇同學(xué)進行互動,話筒被遞到了她的手上。她的手指在靈活的重復(fù)著相同的動作,但在只有一個衣角的舞臺上。她說出了自己的感想,我在時間里恍惚著,穿梭到了她在遠處消失的背影和她當(dāng)時不停的謝謝聲作為背景聲。
在整個世界里,我們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不同,從來都是認知與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