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站換乘，碰到一個老爺爺，顫顫巍巍的過來問，去鐵機(jī)路應(yīng)該在哪兒坐車，我一抬頭，發(fā)現(xiàn)就在4號線上，跟他說，就在這里等車，上車之后坐12站下。

他不敢相信似的，重復(fù)了幾遍，就在這里坐車嗎？

我也反復(fù)說了幾次說，是的。

上地鐵前一刻，他還是問，是這個車吧。

我回答，是的，我也坐這個車。

上了地鐵，他似乎很緊張似的一直左右張望，我跟他說，您放心，待會兒我下車之前會提醒你在哪兒下車，他說，好，好的，謝謝你，小姑娘。

從上車開始，他就把寫著“鐵機(jī)路”三個字的紙條攥在手里，不時用力看一眼

您一個人出來玩兒嗎？

對的，一個人出來玩兒

怎么沒有人陪著您啊

是的，我一個人出來玩兒

那您待會兒下了地鐵有人來接您嗎？

到了那兒我就知道怎么回家了

那您到了鐵機(jī)路在哪個出口出

到了那兒我就知道怎么回家了

不然您打個電話跟家里人說一下

到了那兒我就知道怎么回家了，我不用他們接

沉默間隙，他一直用右手食指在自己大腿上劃著什么字

等他身邊空出座位之后我坐了過去，他舉起手里的字條，問我，你剛剛說這幾個字怎么讀？

鐵機(jī)路

哦哦，對對對，鐵機(jī)路

您一個人出去玩兒什么呀

一個人出去逛逛嘛，隨便逛，逛完就回家嘛

哦，這樣

哎，你剛剛說這幾個字怎么讀來著，我又忘了

微怔之后，我再一次告訴他，鐵機(jī)路

對對對，鐵機(jī)路，年紀(jì)大了容易記性不好，謝謝你哦小姑娘。

沒事兒

坐在他身邊之后我看清了，他右手一直劃著，鐵機(jī)路

哎，你剛說怎么讀來著，他再一次向我舉起了手里那張紙條

我終于明白他剛剛在地鐵站里的惶恐由何而來

鐵機(jī)路，我一字一頓的告訴他

對對對，鐵機(jī)路，呵呵，年紀(jì)大了記性不好，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他的眉毛抖起來，笑著說完這句話

我最近記性好差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笑起來

老年癡呆，這四個字就在我腦海里盤環(huán)，可是我卻無法說出口。

待會兒真的沒有人來地鐵站接您嗎？

不用接，我到那兒就知道怎么走啦

您住鐵機(jī)路附近哪個小區(qū)

我住在……反正我知道怎么走

鐵機(jī)路到了

他站在四個出口之間四顧茫然

確定不叫人過來接？

不用不用，我知道怎么走，下車了左轉(zhuǎn)嘛，啊，對了，那之后我走哪邊呢

他轉(zhuǎn)過頭略顯慌亂的問我，走失的小孩子一般，不過只是一瞬

對了，我知道了，我是走那邊的，我走了啊小姑娘，他笑了起來，轉(zhuǎn)過身

他走到C出口，蹣跚的過通道，在上去的扶梯前猶疑再三，終于踏了上去，消失在我視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