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泥

晚上回來的有些晚了,忙了一晚,連飯都沒顧得上吃。

有點餓了,林紫習慣性地走向冰箱,想要看看里面還有沒有吃的,湊合著填填肚子。嗯……中午的剩飯,可以熱一下,不過菜已經倒掉了,不知道還剩下些什么食材可以用來當配菜下飯的。

目光在冰箱里慢慢地掃視過,沒有什么好的食材,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兩個快要萎縮的小個頭西紅柿,一根瘦瘦小小的青椒,一小把失去水分的青菜葉……看來明天得去買點菜了,林紫想,現(xiàn)在要吃點什么好呢。林紫看著冰箱里所剩無幾的食物思考著它們的可利用性,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被放在冰箱最底層的兩根茄子上。

兩根很普通的茄子,不大不小,還算得上新鮮。

林紫之所以把目光停留在它們身上,是因為她想吃茄子泥了。

很久很久沒再見過這道菜了。平時見得最多的就是肉末茄子,再不然就是茄子炒豆角。林紫也說不上來為什么會突然想吃茄子泥。其實她從來沒做過這道菜,也從來沒吃過。

林紫小時候是不吃茄子的,而且是特別討厭吃,吃到一點點都要吐出來。小時候的林紫非常討厭茄子,至于她討厭茄子的原因嘛,也很奇特、很離譜——因為林紫討厭吃肥肉。一點肥肉都不肯沾口的小林紫在第一次吃茄子時覺得茄子滑滑軟軟的,和肥肉很像,頓時由心底涌出一種惡心感,立馬吐了它,從此以后小林紫就再也不肯吃茄子了。雖然“茄子=肥肉”這種邏輯很荒謬,但在小林紫眼中,茄子和肥肉的口感就是一致的。

小孩子偏食是件大事,小林紫的爸媽雖是默許了她不吃肥肉的喜好,畢竟對于大人們來說也不是很喜歡吃肥肉。但是茄子嘛,挺好的一種蔬菜,為什么就是不喜歡吃呢。小林紫的爸媽可算是愁壞了,這孩子,本來就不吃肉只肯吃蔬菜,現(xiàn)在連蔬菜也挑剔。整天只吃幾根青菜葉子,肯定要營養(yǎng)不良的。為了讓小林紫吃下茄子,小林紫的爸媽可謂是絞盡腦汁,既然單吃茄子覺得口感不好,那就弄成“泥”吧。軟趴趴的一團,總不會和肥肉混為一談。

林紫在鍋里燒了點水,又把茄子洗干凈,放進盤子里擺好,連著盤子將茄子放進鍋中。水溫不斷升高,咕嚕咕嚕得開始沸騰。林紫拿著筷子,時不時掀開鍋蓋戳戳盤中的茄子,看看它有沒有被蒸軟。

在過去的一段日子里,小林紫家的茄子都被做成了茄子泥。只不過,小林紫的筷子從來沒有碰過那道菜。在小林紫看來,茄子就是茄子,炒成泥還是茄子,就像把肥肉用攪拌機攪成肉末或者是用油炸成油渣,它還是肥肉,還是難以讓她下咽。

小林紫最初還對炒成泥的茄子抱著些許好奇心,笑嘻嘻地問這是什么東西,怎么黑漆漆、軟蹋蹋的一團,但發(fā)現(xiàn)那是茄子后頓時失去了興趣。炒成泥的茄子給小林紫印象是黑乎乎、臟兮兮的,這樣的想法讓小林紫爸媽一度懷疑小林紫只是因為覺得菜長得太丑才不肯吃的。于是又變著法地在茄子上搞創(chuàng)新,茄子肉是白色的,皮是深紫色的,那炒出來是黑乎乎的原因就在皮上了!削了茄子皮,做出來的茄子泥確實被“美白”了許多,但只是在對比之下的白,并沒有達到意想中的效果,甚至更顯得有點臟兮兮的樣子。失敗了,那就繼續(xù)加工研究吧!經過幾次的嘗試,小林紫的爸媽終于做出了比較白比較好看的茄子泥,從削皮到蒸茄子再到炒茄子,經過各個流程中的不懈努力,茄子泥“美白”工程總算是圓滿成功。小林紫的爸媽正為他們的成果而興奮的時候,小林紫的拒絕食用再次粉碎了他們的期待和喜悅。這樣可真就沒什么辦法了。

茄子被蒸軟了,林紫把它們拿出來,倒掉鍋里的水,又熱了一點油,將蒸好的茄子泥下鍋。

白茄子泥研究成功的驕傲被小林紫用一盆“冷水”潑滅了。小林紫的爸媽從此失去了改造茄子的興趣,小林紫家的茄子從白茄子泥變成了黑茄子泥,又從黑茄子泥變成了普通的茄子,茄子在飯桌上出現(xiàn)的幾率越來越小,最后幾乎一度消失。

林紫翻炒著鍋中爛成一團的茄子泥,在鍋中加入各種配料,只要她覺得是好吃的、是能加的,她都加進去了,蒜末、蔥末、辣椒末、胡椒粉、剁碎的花椒末……她只知道大概怎么做,但加什么料,她就一點都不清楚了。林紫依稀記得小時候父母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記得他們費勁心思地對茄子進行的加工;記得父親在母親旁邊挑三揀四地說著茄子炒黑了,惹得母親一臉不快;記得父親最后抄起鍋鏟,精心地制作白茄子泥;記得那時死活不肯吃茄子的自己。

在后來的后來,小林紫也學會吃茄子了,但開始吃茄子的原因和茄子泥倒沒有半毛錢關系。一是因為隨著年齡的增長意識到了自己挑食的壞處,在主觀上開始接受了茄子。二是因為學校食堂的緣故,小林紫有一次去食堂打飯去晚了,沒什么菜可選擇,她鬼使神差地打了份茄子,然后吃了一口,發(fā)現(xiàn)茄子和肥肉確實不一樣。

有時候事情的發(fā)展就是這么出乎意料,小林紫的爸媽耗費心思想要解決的問題,最后因為食堂沒菜而被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林紫的自制茄子泥差不多做好了,關火,出鍋。

第一次做茄子泥,也不知道味道如何。盛好飯,把做好的茄子泥端上桌,用筷子夾了一點嘗了下,味道還不行,不過料似乎加得多了些,多吃幾口就覺得有些咸了。

算了,就這樣湊合著吃吧,能填飽肚子就可以了。林紫又夾了點茄子,配著白飯大口地吃下去。

晶瑩的液體流到腮邊,吧嗒吧嗒地滴在飯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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