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亦陀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他雖然趨炎附勢,但他有自己的重重心計,他在冠太太手下做事,把冠太太服侍得舒舒服服,背地里卻在討好李空山。
現(xiàn)在高亦陀自動請纓去替冠家找招弟,來到了李空山的公寓,知道米已成炊,因此替李空山出了不少建議,作了不少分析:1、他做媒人,促成李冠兩家的婚事;2、招弟漂亮,拿得出臺面;3、招弟不聽話,送給日本人就好了。
一番話下來,李空山非常滿意,事情就這么定了。
高亦陀雖然巴結(jié)李空山,可心里也不將他當(dāng)一回事,他最終的目的,乃是直接為日本人做事,而冠李兩人,只不過是他的踏板。
冠家知道事情后,呈現(xiàn)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yīng):
假若日本人的瘋狂是昂首挺胸的,冠曉荷和類似他的北平人的瘋狂是沉溺在煙酒馬褂與千層底緞鞋之間的。日本人的瘋狂是老要試試自己的力氣,冠曉荷的是老要表現(xiàn)自己的無聊。這兩種瘋狂——凡是只知道自己,只關(guān)切自己,而不睜眼看世界的,都可以叫做瘋狂——遇到一處,就正好一個可以拼命的打人,一個死不要臉的低著頭看自己的緞子鞋。按說,曉荷對招弟應(yīng)當(dāng)多少關(guān)點心,她是他的親女兒。在一個中國人的心里,父親是不能把女兒當(dāng)作一跟草棍兒似的隨便扔出去的??墒牵瑫院傻寞偪袷顾闹泻芷届o。對女兒,正象對他的生身之地北平一樣,被別人糟蹋了,他一點也不動心。他的確是北平文化里的一個蟲兒,可是他并沒有鉆到文化的深處去,他的文化只要一張紙那么薄。他只能注意酒食男女,只能分別香片與龍井的吃法,而把是非善惡全付之一笑,一種軟性瘋狂的微笑。
老舍的這段描述直至人性深處,冠曉荷表面淡定,內(nèi)心卻是興奮,覺得自己和李空山結(jié)了親家關(guān)系后,自己能獲得不錯的職位;而冠太太則暴怒奮起,吵著要去和李空山拼命。
冠太太雖然面目可憎,但起碼表現(xiàn)出一個母親應(yīng)有的反應(yīng),比起權(quán)力和金錢,自己的寶貝女兒才是更重要的。盡管如此,在高亦陀的一番勸說下,冠太太最后是不得不妥協(xié)了。
瑞豐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上門道喜;藍東陽則是氣急敗壞,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投資(買給招弟的花生米)化作泡影,莫名讓人好笑。
而胡同的鄰居們都傳遍這個消息,在他們心中,這是一件丑聞,他們平日就討厭冠家,因此都極盡力氣的去傳播這條丑聞。所謂墻倒眾人推,是不無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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