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在我們學校果園的中央，長著一片高高的、蔥綠的葡萄叢，壯實的葡萄藤足有兩米高。少先隊員們把枝條固定在鉛絲上，一行行地排得很整齊。你順行看過去，幾千串黃色的葡萄確實惹人喜愛。我們這個葡萄園是學校的驕傲。不但我們本村的，還有鄰村的莊員們都到這兒來學習。在葡萄園里勞動被看成一種很大的樂趣和很高的榮譽，只有那些最勤懇、最愛勞動的學生才配享受它。每當從許多愿意勞動的學生當中選出10一一15個人，讓他們在行間松土，或者把枝條纏到絲上，或者在秋天給每一棵樹叢根部壘土，或者在冬天堆上雪以保持水分，這是那些沒有被選到的人就覺得受了委屈，感到失望。這使我不由得回想起15年前的往事……

? ? ? ? 當時這里是一片荒地。記得有人對我說過：以前曾經把這塊地給過一個更夫和財務員，讓他們去種土豆，他們都不肯要，因為這塊地上已經種過50年土豆，它已經完全沒有肥力了。于是我建議把這塊地改造成肥沃的土地，使它變成一片花果茂密的果園。

? ? ? ? 我費了很大的勁才說服高年級學生給這里運來了大約30噸含腐殖質的農肥。我看到，學生們只是出于對我這個新上人任的校長的尊重，而不是出于對勞動的熱愛，才完成我的要求的。在施肥以后，還必須挖一些一米半深的坑，再把肥腐殖質跟黑土摻合起來，填進每一個坑里。

? ? ? ? 當時在我們村子里還沒有人種葡萄，雖然在我們這個地區(qū)供葡萄發(fā)育的條件是再好不過的。我給學生們講述葡萄是一種多么美妙的植物，可是我感到我的話并沒有打動他們的心。我記得，當我談到熱愛勞動，并且還引用了高爾基的話時，十年級的一個叫奧麗婭?特卡琴柯的女生，滑稽地向她的女友們眨眨眼睛，問道：“剛才您說，勞動會使生活變得美好，可是請您說說，難道像挖這些圖坑的勞動也是可愛的嗎？難道這種事能給人帶來歡樂嗎？至于高爾基的話，那大概是為了把詩寫的美一些；而在生活里，像拾糞這樣的勞動，難道也能讓人熱愛它嗎？”

? ? ? ? 從那時起已經許多年過去了，可是這個姑娘提的問題，我卻始終沒有忘記。最近7、8年來，當黨和人民向學校提出要培養(yǎng)熱愛勞動的人的任務時，我又不止一次的聽到有人提出這個問題。要回答這個問題并不像乍看起來那么簡單。但是卻必須回答。我們不僅要證明熱愛勞動是人的自尊和文明的最高程度，而且必須說明究竟怎樣才能培養(yǎng)起對勞動的熱愛，生活本身做出了回答。

? ? ? ? 讓我們再回到葡萄園的故事上來。我清楚地知道，那些為第一批葡萄叢挖坑的學生，到中學畢業(yè)后就能看見他們的勞動果實。也可能，到那時他們還會帶領自己的孩子到學校來，這當然是很好的。不過，還應當更多的想到那些低年級的孩子，他們在校期間，還能種植三熟葡萄，三次看到自己的勞動果實。我們舉行了一個“勞動節(jié)”（我們給栽種葡萄那一天取了這個名稱）活動，來參加的不僅有那些運肥挖坑的人，還有小學生一一一、二、三年級的學生，他們不是來旁觀而是來勞動的。開辟葡萄園這件隆重的、“大人的”事讓小孩子來參加，單單這一點就使他們把勞動當做一種不平常的、莊嚴的因而也是快樂的事來對待了。

? ? ? ? 到了這一天，小學生們每人給每個坑里捧一捧肥土，給葡萄根涂上有營養(yǎng)的溶漿，然后埋土、澆水。孩子們的勞動量是不大的，但是他們比起那些運肥和挖坑的高年級學生來說，卻懷著更加濃厚的興趣，盼望著葡萄藤長出第一批嫩芽來。這是為什么呢？在那幾年里，我還沒有下功夫去研究這類現(xiàn)象的心理學的奧秘，可是我有一個明確的想法：應該從最幼小的年齡起就吸引兒童參加勞動，而且要使勞動進入兒童的日常生活，變成他感興趣的事，通過勞動來激發(fā)他的幻想，使他像幻想到遙遠的國度去旅行和去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在帶領小學生去參加勞動節(jié)以前，我就給他們講故事，說一顆葡萄可以結出一百串又大又甜的果實，說可以把葡萄藤培植到像學校樓房那么高。這番話激發(fā)了孩子們的想象，就像你對他們談那稀奇的海洋動物，談我們這一代草原里的斯基福人的古墓里的，奇珍異寶一樣。于是，他們入迷似地做起事情來了。

? ? ? ? 葡萄藤上的第一批葉子發(fā)綠了，新長出來的嫩枝向著太陽伸展。在暖房里，我們用花盆裝上含腐殖質的肥土，栽一些插條，它們到冬季就生根，到了春天把它們移栽到普通的土壤里，再過一年就已經結出果實來了。

? ? ? ? 這個目標是非常誘人的，我還帶來了一籃子成熟的葡萄，讓孩子們生平第一次品嘗了這種果實？大概這一點也加強了目標的吸引力。試想，這樣一來，誰還會拒絕用桶去提肥料，用鳥糞去制作追肥用的溶液，拒絕干這種又臟又累的活兒呢？

? ? ? ? 春節(jié)到了，孩子們把培育的小樹苗也移栽在暖房里。對10歲、11歲的孩子們來說，挖坑，把黑土和腐殖質拌和成有營養(yǎng)的肥料，然后再撒進坑里，確實是不輕松的事。但是，他們真心實意地、入迷地勞動著，這可能是理想在鼓舞著他們的緣故。這些孩子中的葡萄園（大約有30棵），成了學校果園里最漂亮、管理得最完善的一角。當一年前高年級學生種的那些葡萄開始結果的時候，低年級的孩子們高興極了。因為他們感到自己也是這項勞動的參加者，他們還記得勞動節(jié)那一天的情景。好容易等到果實成熟了。我就把一串串的葡萄分給孩子們。他們興高采烈的把果實拿回家，奉獻給媽媽和爸爸。

? ? ? ? 勞動獲得了初步的成果。孩子們從暖房里移栽出來的插條長出了綠色的嫩枝。他們現(xiàn)在已經知道怎樣照料和培育這種植物了。我感到高興：這一下，孩子們都學會栽培葡萄，他們每一個人都將成為少園藝家一一而這也就是熱愛勞動了。但是，我的愿望并沒有實現(xiàn)。

? ? ? ? 又過了一年，原先從溫室里移栽出來的那些枝條也都開始結果了。我們又重新在花盆里育秧，把它們移栽到露天下，又重新施肥和追肥。許多學生還在自己家里栽種葡萄樹?？墒俏殷@奇的發(fā)現(xiàn)：勞動越是變成習以為常的事，學生對它的興趣就越加減退。3年前那些9、10歲的孩子，為了多給他們栽培的葡萄樹施肥，簡直是手不離桶地干活；可是現(xiàn)在，無論什么東西也不能吸引他們到暖房和葡萄園去了。怎么辦呢？再招一批年齡小的學生從頭做起嗎？但是再過2、3年，種植葡萄這件事，就會使所有的學生都習以為常，就像他們早已熟悉的種植土豆和別的作物一樣地平淡無奇了。怎樣才能始終保持學生對勞動的濃厚興趣和熱烈追求呢？怎樣去鼓舞他們，使他們不是單純地提著小桶去運送肥料，而是在他們面前揭示出某種新的、未知的東西，向他們打開自然界這部奇妙的書籍的新的一頁呢？怎樣才能使勞動變得有吸引力、誘惑力呢？

? ? ? ? 看來，不應當使勞動變成同一樣事情的周而復始，以致令人生厭。為什么孩子們在三年前第一次拿起小鐵鍬栽種葡萄枝，給長滿嫩芽的小樹追肥的時候，他們的眼睛放射出那么熱烈的光彩呢？為什么他們當時那么興高采烈地去尋找最好的肥料，把這件事當成真正心愛的事呢？這是因為，勞動在當時對兒童來說就是去發(fā)現(xiàn)世界，兒童在認識世界時體驗到一種激動人心的快樂。也是因為，當時收集肥料并不是勞動的最終目標，而只是通往一個誘人的、有趣的、美好的目標的小路？這條小路當然不是完全令人愉快的，但是卻無論如何要通過它，否則就無法達到目標，就結不出碧綠的葡萄，就看不到果實間耀眼的陽光。

? ? ? ? 而當新鮮的、誘人的東西變得習以為常的時候，學生對他的興趣就減退了。我們把曾經讓年幼兒童做過的事情，原封不動地叫少年去做，使得他們一般地都對勞動失掉興趣，其原因可能就在這里吧？大概這樣的估計是符合事實的。我們讓年幼兒童去做的事，對他來說是發(fā)現(xiàn)世界，可是對少年來說，卻是早已念熟的一頁舊書了。而世界決不是少年念過和熟悉的這一頁書所能窮盡的。你只要再翻開一頁，在他面前就會出現(xiàn)新的、未知的事物。我們必須在兒童面前打開大自然這部奇異的書。甚至像現(xiàn)在種土豆或者種甜菜這樣平凡的、熟悉的司空見慣的事情里，也都可以翻開一頁又一頁的新文章，使兒童把習以為常的勞動看成不平常的、引人入勝的、富有浪漫精神的事。

? ? ? ? 于是，我開始關心的主要的事，就是仨人簡單的、日復一日地重復的日常勞動不要變成最終目標，而是成為一種手段，借它去一頁一頁地翻開大自然這部巨著的令人神往的篇章。對于那些熱情已經冷卻下來的少年，我不斷地吸引他們到暖房里來。不過，我并不是去懇求他們，而是他們自愿來的。在這里看到的事情使他們大為驚異。當時我們的暖房很小，最多只能容得下10個人進來，所以使人驚奇和贊嘆的那件事，還有些人未能看見。是什么東西使這些已經冷淡的少年如此震驚呢？原來是一種試驗，我們把它叫做葡萄煙熏追肥法。具體做法就是用乙烯的煙來熏葡萄叢。大家知道，加強氣體吸收能夠加速葡萄的發(fā)育和結果。我們又用生長激素給葡萄追肥，結果出現(xiàn)了前所未見的事：在冬季，再立下雪堆只有兩米遠的地方，葡萄開花了，長出了果實，一串串的葡萄不是按天計算而是按小時計算地越長越大。

? ? ? ? 先隊員們感到歡欣鼓舞。緊接著，我又準備搞一次“意外事件”：我們從地下室搬來了一些裝滿砂子的木箱，木箱里保存了一些短小的葡萄根。當我告訴孩子們下一個試驗準備怎么搞的時候，他們都不敢相信我的設想：難道可以把葡萄的嫩芽嫁接到葡萄根上，難道這樣可以使它長成結果的枝條嗎？少先隊員們又帶著孩子們特有的那種使不盡的熱情，重新拿起了小桶，到處去收集最好的肥料，挑選最合適的地段，以便到了春季開辟一個不平常的葡萄園：這是一種把南方品種的葡萄幼芽嫁接到北方品種的抗寒葡萄的根上的新東西。會長出什么東西來呢？新的植物能不能度過嚴寒季節(jié)呢？它經得起少雪而干冷的冬季的考驗嗎？這許多問題使孩子們感到心神不寧。

? ? ? ? 等嫁接在根上的幼芽剛剛長出第一批嫩枝的時候，我又談了自己的一個新的設想：可以培育這樣的一種葡萄叢，使它的根部以均勻的垂直的方式深深地向土壤底下鉆，這樣一來即使最厲害的嚴寒也凍不壞它的根了。

? ? ? “ 那么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呢？”孩子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怎么做。

? ? ? ? “要做到這一點，得設法用什么東西來吸引這些根，叫它朝下長，得用什么好吃的東西來喂它?！蔽野凳镜卣f。

? ? ? ? 孩子們領會了我的意思，臉上放出了光彩。該怎么辦一一已經明白了。但是具體作法還不知道。孩子們在一起尋找答案，連我自己起初也不是十分了解這種操作方法。通常，為了培育樹苗，就把插條直接栽進土里；現(xiàn)在，我們先把插條的根和一個裝有營養(yǎng)物質的小管子連接在一起，以后再把小管子拿掉，讓營養(yǎng)物留下來。這樣一來，就預先給葡萄根指定了一條向著營養(yǎng)物生長的道路，它就拼命地朝下往深處鉆了。

? ? ? ? 試驗結果使得孩子們又驚又喜。他們陸續(xù)提出新的設想和建議。有一個叫維佳的男孩子，早在半年以前，他對勞動的態(tài)度已變得很冷淡了?？墒乾F(xiàn)在他對我的設想提出一個寶貴的補充意見。他提議：從那根長的垂直的管子再向旁邊引出幾個分支一一再做幾個裝有營養(yǎng)物質的橫向的管子，他說：“讓葡萄根在深處再向旁邊長出一些分支，這樣就更保險了。”

? ? ? ? 我們決定，如果這次營養(yǎng)管的試驗成功，就給集體農莊贈送100株抗寒的葡萄。這個思想抓住了孩子們的心。他們體驗著一種自豪感：他們將要做到的事，是以前還沒有人做到過的？孩子們的眼里閃耀著快樂的火花。我們必須緊急擴建暖房，這項勞動不僅沒有使孩子們煩惱，而且我覺得反而更有力地鼓舞了他們。為了用營養(yǎng)的方法栽活100株葡萄，必須運來大約20桶鳥糞，把它弄碎，再從中挑選出植物所需要的那部分東西。這種工作是從來沒有人喜歡干的，但是為什么現(xiàn)在孩子們卻是那么入迷地去做呢？原因就在于：這種不愉快的、但是又必不可少的勞動，是通向一個美好的、創(chuàng)造性的結果的橋梁和道路，達到那個結果是一件光榮而豪邁的事業(yè)。

? ? ? ? 春天又將來臨了，可是現(xiàn)在我再也不用擔心孩子們的熱情會冷下去了。所做的工作已經夠多了，而孩子們通過自己的勞動也獲得了足夠的精神武裝。當然，這種精神武裝還是要不斷補充的。我這里還儲備著一些新的設想，只要發(fā)現(xiàn)孩子們稍有松勁的情緒，我就準備用它們來給孩子們鼓氣。

? ? ? ? 營養(yǎng)管的試驗成功了。我們在校園里栽了10棵，在集體農莊的田里栽了100棵，在移栽的時候，我們又想出一個讓深處的根長得更壯實的辦法：在每個坑挖到一米半深的時候，再往里面加些腐殖質和黑土的混合物。

? ? ? ? 在抗寒品種上嫁接的葡萄珠上還長出一些小的樹苗，我們把它們也移栽了。這項試驗本身又是一件獨一無二的新事物。

? ? ? ? 使我感到驚奇、高興和激動的是：當孩子們由于取得成功的喜悅而處于精神振奮的狀態(tài)時，他們會產生新的設想。他們看到，從嫁接到根上的嫩芽發(fā)育出來的葉子，既不像母株的葉子，也不像子株的葉子。這時候幾個好奇心最強的學生，就設想把葡萄的嫩芽嫁接到別的什么植物上去……他們的創(chuàng)造性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既然產生了這種有意義的設想，而實現(xiàn)這個設想又向學生預示著那么多新鮮、誘人的東西，那么像準備肥米斗這樣的勞動，還會是令人厭惡的嗎？

? ? ? ? 我覺得，正是在這個時候，應當在我的學生面前揭開大自然這部奇妙著作的新的一頁，以便激發(fā)他們對最平凡、最普通的勞動的熱愛?！案S堆打交道”這個說法，一向被認為是對農民的那種繁重而低效的勞動的形象的表述?？墒俏蚁聸Q心要通過“跟糞堆打交道”這件事，從根本上改變我的學生對普通的、繁重的勞動的觀點。

? ? ? ? 我把培育葡萄的積極分子召集到果園里，給他們講述下面的事：科學家們正在自己的實驗室里進行一些有價值的實驗，他們在土壤里尋找一些刺激植物生長、發(fā)育和結果的物質，給土壤里施肥，跟在土壤里培育這種肥料完全不能相比。如果培育出這種肥料，里面的維生物在栽種植物以后還能生活一段時間，大量地供給土壤以刺激生長的物質，此外，估計他們還能保持土壤的濕度。

? ? ? “ 同學們，讓我們也來嘗試一下，搞一下這樣的試驗。我們在土壤里培養(yǎng)肥料，使每一立方米里繁殖出幾百萬個維生物，然后種上小麥。不知道我們將得到怎樣的結果？也可能，我們會發(fā)現(xiàn)一點連科學家們也還不清楚的什么東西哩。

? ? ? ? 我的幻想吸引著孩子們。使他們驚奇和高興的昰，原來上糞也是這么一件不簡單的事。人們可以上很多糞，但是可能不僅沒有提高土壤的肥力，反而可能使土質變壞。

? ? ? ? 于是，我在照料葡萄園的同時，又熱烈地開展了一項新的活動。我們在3%公頃的普通的黑土上進行試驗（這種黑土在收成最好的年份，每公頃所收的小麥不超過20公擔）。我們又運來了半噸廄肥，在摻上半噸含糖粉較高的植物殘渣（玉米稈、腐熟的樹葉等），把所有這些東西的混合物用氨水浸成薄漿，澆在黑土地里，再進行深耕。在整個夏季里，我們又耕作了幾次；在冬季給這塊地上堆雪。孩子們急不可耐的想知道土壤里發(fā)生著什么變化。

? ? ? ? 到了夏季，我們準備在這塊不平常的土壤里播種春小麥。但是我覺得孩子們單有熱情還不夠。我還想讓他們?yōu)橐粋€理想而“朝思暮想”。我從舊的農業(yè)雜志里看到一些熱愛土地和植物的人們，在嘗試把冬小麥培育成中耕作物一一可以給每一叢小麥培土。這個辦法取得了優(yōu)異的成果：收成比普通小麥提高2一4倍。我講的話吸引了孩子們，他們在10平方米的土地上開始了試驗。

? ? ? ? 冬季是在許多要操心的事情中過去的：既要管暖房里培育的葡萄秧，還要管插條和被雪覆蓋住的小樹叢；現(xiàn)在還加上了新的事情一一肥料的試驗。孩子們精打細算地把所有的垃圾、一點點飼料未和每一堆廄肥都收集起來。

? ? ? ? 等到田里的雪剛剛融化，孩子們就動手做事了，加工土壤，清理種子。他們把小麥播種到松軟濕潤的土壤里，急不可耐地等待小麥出芽。小麥的迅速發(fā)育，它們那富有彈性的、汁液飽滿的、壯實的莖桿，都使人感到驚奇。大概是濃密的綠葉擋住了灼熱的陽光，使它照不到土壤，所以土壤一直不會干燥。

? ? ? ? 我們的春小麥比其他土地上種的春小麥提前一個星期扣士穗了。這種又大又重的麥穗還沒有人看見過。一些老農來看我們的試驗田，他們不相信這是春小麥。特別令人驚奇的是，這種小麥不怕炎熱。雖然他抽穗早，卻成熟得慢，發(fā)綠時間長，顆粒不斷地灌漿，越長越大，收成是前所未聞的：3%公頃收了2.5公擔，折合每公頃80公擔以上。我們播種使用的是普通種子。如果我們挑選良種的話，那又會取得什么樣的成果呢？

? ? ? ? 培育叢生冬小麥的試驗也取得了同樣優(yōu)異的成績。給每一叢小麥留的空間越大，它結穗就越多，顆粒也越大。這些叢生小麥一折合公母公頃收60一70公擔，而且它的土壤沒有改良過，依靠的辦法只是多次松土。

? ? ? ? 我的青少年試驗家們最終地愛上了土地，愛上了植物。12、13歲的少年，還有對他們的事業(yè)也入了迷的小朋友一一8、9歲的孩子，已經在幻想為每一種農作物發(fā)明一種專用的肥料：種向日葵用這種肥料，種蕎麥用另一種肥料，個件黍子用第三種肥料。孩子們把一堆廄糞都看成是財富，他們從外形上看去就能分辨出富饒的、肥沃的或者貧瘠的土地。

? ? ? ? 這是一種奇怪的、驚人的現(xiàn)象：跟糞堆打交道竟變成了有趣的、迷人的事情！從表面上看起來，這是年復一年地重復著同樣的事一一收集糞肥，把它和某種有機質的殘渣拌和起來，耕地或者挖土。但是，只有旁觀的人才可能這樣看問題。而對我們的孩子們來說，這些活動卻是去發(fā)現(xiàn)自然界這部巨著的一頁又一頁的新篇章。

? ? ? ? 勞動變成了真正的創(chuàng)造。每過一周，每過一月，勞動中就會增加某種新的東西。

? ? ? ? 孩子們不斷提出新的幻想，向往新的前景。自然界的奧秘向他們解釋的越多，他們對一切與土壤、植物有關的事物就越敏感，越容易接受。

? ? ? ? 譬如我們面前是一片坡地，它已經被雨水沖刷的滿身溝溝道道。為什么雨水能這么容易的把寶貴的黑土層沖走呢？難道只是由于那里的土地常常被耕作的緣故嗎？可是你看旁邊另一片坡地，那里也有湍急的溪水在流，土壤也是耕過的，可是并沒有沖刷的痕跡。這是為什么呢？使我高興的是，孩子們的喜歡探究的思想已經在追尋這些問題的答案了。

? ? ? ? 幾星期、幾月、幾年過去了，不斷地進行著新的試驗，學生們運來許多噸肥料，挖了幾千立方米的土。每一次新的播種，每一根長出來的麥穗，都不是同一樣事情的重復，而是對大自然奧秘的一次次新的發(fā)現(xiàn)。

? ? ? ? 對于一些學生來說，早在童年和少年時期，普通的、粗笨的、有時是很不愉快的勞動，已經成為他們實現(xiàn)理想的手段，成為他們追求美好的目標、為了人民的福利而征服大自然的必由之路。這些學生到了青年時代都走上了獨立的勞動生活的道路。對我來說，最大的歡樂就是，當這些青年離校的時候，在他們的意識中對于土地、植物和在土地上的創(chuàng)造性活動懷著熱烈的眷戀之情。在小學時期播種的探索的種子，在學生后來的生活中發(fā)育成了豐碩的果實。

? ? ? ? 女學生留柳芭在幾年前從學校畢業(yè)了。她在“少年自然科學家小組”里活動的時候，為了增強植物的抗干旱性能，曾經是多么細致耐心地“鍛煉”過小麥的種子??！把小麥種子放在一個干燥透光的盒子里放置幾個星期，然后專門挑一塊地播種下去，急不可耐地等待他們出芽。姑娘十分高興的是，種子經過“鍛煉”使每公頃增加了好幾公噸。但是她并不以此為滿足。她還在尋找新的鍛煉方法：她把種子摻在沙子里、黑土里去曬干。這個目的是十分誘人的。既然如此，像搬運幾十桶土壤和沙子這樣的勞動，還會使人覺得又臟又討厭嗎？柳芭是懷著這樣一個理想進入生活的：在播種以前，就可以使作物做好抗旱的準備?，F(xiàn)在這位姑娘在農業(yè)試驗站工作，勞動對她來說，就是創(chuàng)造。如果要講的話，還可說出許多有趣的實例。

? ? ? ? 我永遠不會忘記一個叫安納托利的學生。他在中學畢業(yè)時是銀質獎章獲得者。安納托利的理想是制造出對新品種小麥進行新型田間管理的專用機器。也許正是這個理想吸引這位青年報考了農業(yè)機械化學院?，F(xiàn)在他就在我們農莊的技術修理站工作。正在研制一個土壤加工機器的模型，這種機器將能進行小麥、蕎麥和黍子的中耕操作。

? ? ? ? 還有一個維克托。他畢業(yè)后當了玉米栽培組的組長，正在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他每年在大田里劃出一公頃土地進行試驗：用各種各樣的有機質配制肥料，檢驗這些肥料對玉米、甜菜、向日葵所起的作用。為了搞好試驗工作，維克托掌握了拖拉機手的專業(yè)，設計了一輛運送肥料的載重汽車。

? ? ? ? 還可以舉出許多例子，說明一旦關于機器、機械的理想在童年和少年時期成了學生的指路明燈，就可以把人吸引到機床旁邊、聯(lián)合收割機的方向盤后面和電工的修理臺旁邊去！我回想起一些在童年和少年時期就熱衷于技術（機器、機械、金屬加工、設計、裝配）的學生。是什么東西仨人普通的勞動（人們現(xiàn)在還習慣的這樣稱呼它）變成了他們的生活理想，成了他們精神追求的目標呢？這就是：這種勞動早在童年和少年時期作為一種創(chuàng)造活動（正因為如此，它已經不是普通的勞動了）進入了學生的精神生活。

? ? ? ? 還有一個k.維克托，他在中學畢業(yè)后當了電器鉗工，已經工作了兩年多。他每天跟各種各樣的機器和機械打交道。他的熱烈的愿望是把最費力、最單調的勞動操作機械化。

? ? ? ? 我回想起維克托上學的年代，他當時就是一個小幻想家。從9歲起，他就積極參加“少年模型設計家”小組。10歲上維克托做了一個直流發(fā)電機的活動模型，12歲上制作了一個微型電熔爐。

? ? ? ? 薩沙，早在三年級時就是“少年發(fā)動機手”小組的積極參加者。我們學校有一個為年幼兒童設立的小組，孩子們在這里拆裝小型的發(fā)動機，開動它們，把發(fā)動機和工作機組裝成聯(lián)合機一一所有這些聯(lián)合機自然都是先做小的模型，但是它們點燃了對真正的技術的理想的火花。就是我們這個小發(fā)動機手薩沙，在四年級時已經能夠駕馭微型汽車了。13歲時，他修好了一臺被人丟在垃圾場上而被孩子們揀回來的發(fā)動機。中學畢業(yè)后，薩沙當了推土機司機，后來成為內燃機械師。聽人們說，這位年輕的機械師單憑聲音就能判斷出機器的哪個零件或部件出了毛病。這個青年有一個理想：他想減輕操縱拖拉機的勞動，用按鈕代替那些沉重的操縱桿，使拖拉機手的工作變得更輕松些。

? ? ? ? 我可以講述我們的幾十個學生的類似的生活道路的故事。對于這些人來說，勞動已經像讀有趣的書、欣賞音樂、和朋友聚會一樣成為需要。他們熱愛勞動，因為勞動從童年起就進入了他們的精神生活，成了他們的理想，喚起了他們的最深刻的歡樂感一一發(fā)現(xiàn)世界、進行創(chuàng)造的歡樂感。

? ? ? ? 我們在培養(yǎng)新人。我們的目標是給每一個人以幸福。在共產主義制度下，最高的社會福利就在于：那時候將沒有一個不幸的人、無才能的人。

? ? ? ? 而真正的幸福的根源何在呢？就在于創(chuàng)造，在于創(chuàng)造性的勞動。我們正在一年一年的接近這樣的境界：使每一個人的物質需要和文化需要都得到滿足。人就其本性來說，不單單是一個消費者，所以，滿足其生活資料的需要固然是重要的、決定性的先決條件，但他畢竟只是幸福的先決條件。而生活的真正幸福，則是在勞動中，在人類活動的其他領域中享受心愛的創(chuàng)造性活動。

? ? ? ? 我們的光榮的、艱難的而又扣人心弦的目標，就是在每一個人面前揭示勞動的偉大，努力把每一個人培養(yǎng)成勞動的創(chuàng)造者、詩人和藝術家。共產主義的學校將是人的幸福的鍛造場，我們今天正在為這種學校打基礎。我們對每一個兒童的命運負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