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筆記之前：
多讀書可以多懂事。千古傳下來的文章更是值得品鑒，只可惜時光荏苒，我們看起來走地快，實際上走得匆忙。平時讀書的時候，朋友們來總說看不懂古文，實際上耐心去看并不難懂。這讓我萌生一個想法，把好書好文章翻譯出來，一文一故事，如此后來讀者可以諸多方便。
? ? ? ? ? ? ? ? ? ? ? ? ? ? ? ? ? ? ? ? ――十一畫
序曰：漢末建安中，廬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劉氏，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聞之，亦自縊于庭樹。時人傷之，為詩云爾。
譯文：
序說：漢末建安年間，廬江府有個小吏叫焦仲卿，他妻子劉氏被婆婆遣回娘家，劉氏從此發(fā)誓終身不嫁。娘家逼她再嫁他人，她卻投水死了。焦仲卿聽說之后也在自家院里的樹上吊死了。一時這故事被世人感傷，做詩紀(jì)念。
正文：
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織素，十四學(xué)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十七為君婦，心中?？啾?。君既為府吏，守節(jié)情不移。賤妾留空房，相見常日稀。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三日斷五匹，大人故嫌遲。非為織作遲，君家婦難為！妾不堪驅(qū)使，徒留無所施。便可白公姥，及時相遣歸?！?/blockquote>譯文：
孔雀向東南飛去，每隔五里便徘徊一次。
“我十三歲便能織成素，十四歲學(xué)會裁剪做衣服，十五歲學(xué)會彈唱箜篌，十六歲可以背誦詩歌文章。十七歲嫁到你家成為你的妻子，我心中常常悲傷痛苦。你既然在官府里做官，遵守官府任務(wù)調(diào)遣不敢分心（有情可原），（但）留我一人獨守空房，相見的日子少之又少，我每天聽到雞鳴聲就要開始織布，日以繼夜不能歇息。三兩天可以織成五匹布，婆婆卻總是嫌我織布速度慢，其實并不是我織的慢，而是你家的媳婦實在難當(dāng)，我不能完成你家的驅(qū)使，白白留在這里也沒有用處，你可以稟告婆婆，還是趁早把我送回娘家去吧?！?/p>
府吏得聞之，堂上啟阿母：“兒已薄祿相，幸復(fù)得此婦，結(jié)發(fā)同枕席，黃泉共為友。共事二三年，始爾未為久。女行無偏斜，何意致不厚？”阿母謂府吏：“何乃太區(qū)區(qū)！此婦無禮節(jié)，舉動自專由。吾意久懷忿，汝豈得自由！東家有賢女，自名秦羅敷，可憐體無比，阿母為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府吏長跪告：“伏惟啟阿母，今若遣此婦，終老不復(fù)??！” 阿母得聞之，槌床便大怒：“小子無所畏，何敢助婦語！吾已失恩義，會不相從許！”譯文：
焦仲卿聽說了妻子的哭訴，就去堂上稟告母親：“我沒有享受高官厚祿的福氣，幸虧娶到這個好媳婦，我與她成為結(jié)發(fā)夫妻，同床共枕，死后也要相依為命。我們一起生活了兩三年的時間，好日子沒過多久才剛剛開始，她也并沒有行為不妥之處，怎么也沒有料到會令母親不滿意呢？”
焦母回復(fù)焦仲卿，說：“你怎能這樣沒見識！你這個媳婦兒一點禮數(shù)都不懂，一舉一動都是由著自己的性子。我早就心中不滿，豈能由你們自己做主！隔壁鄰居家有個賢惠的姑娘，她的名字叫秦羅敷，姿態(tài)楚楚可憐沒人能比，母親替你去求親。至于她，你現(xiàn)在就可以打發(fā)她走，打發(fā)她走，千萬不要留他。”
仲卿長跪不起央求到：“我在這里懇請母親，如果現(xiàn)在趕走這個媳婦，我一輩子再也不娶新妻?！?/p>
焦母聽到他這樣說，便錘床大怒：“你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guī)椭眿D說話。我對她已經(jīng)沒什么恩情，絕對不會答應(yīng)你的要求。”
府吏默無聲，再拜還入戶。舉言謂新婦，哽咽不能語：“我自不驅(qū)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暫還家，吾今且報府。不久當(dāng)歸還，還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違吾語?！?新婦謂府吏：“勿復(fù)重紛紜。往昔初陽歲，謝家來貴門。奉事循公姥，進止敢自專？晝夜勤作息，伶俜縈苦辛。謂言無罪過，供養(yǎng)卒大恩；仍更被驅(qū)遣，何言復(fù)來還！譯文：
焦仲卿默不作聲，給母親拜了兩拜，回到自己房中張口要向妻子說話，卻泣不成聲，哽咽在喉：“不是我本意要趕你離開，逼迫你走的是母親。你只有暫時回娘家小住，我現(xiàn)在還要去府衙辦事。不久就會回來，回來以后一定接你回家。為此你暫時先委屈自己，千萬不要違背我的話?！眲⑻m芝對焦仲卿說：“何必那么麻煩，那年冬末春初，我辭別家人嫁到你家。凡事都遵照婆婆的意思，行為舉止哪敢自作主張？我日夜辛苦勞作，形單影只受盡辛苦。我總以為我沒有過錯，能夠侍奉婆婆終老，報答大恩，仍然想不到還是被驅(qū)趕回家，還說什么再回來的話呢？”
妾有繡腰襦，葳蕤自生光；紅羅復(fù)斗帳，四角垂香囊；箱簾六七十，綠碧青絲繩，物物各自異，種種在其中。人賤物亦鄙，不足迎后人，留待作遺施，于今無會因。時時為安慰，久久莫相忘！”譯文：
“我嫁過來時，陪嫁的嫁妝里有一件繡花齊腰短襖，襖上的繡花仍舊新鮮光亮；雙層紅色紗羅做成的斗形小帳，四角都垂掛香袋，裝衣服的箱子就有六七十只，都用碧綠色的青絲繩捆著，每件衣物各自不同，都在里面放著。人變得貧賤東西也不值錢，不配送給后來的人，你留著當(dāng)作紀(jì)念，從此也許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留下來東西作為你的安慰，永遠(yuǎn)都不要忘了我！”
雞鳴外欲曙，新婦起嚴(yán)妝。著我繡夾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躡絲履，頭上玳瑁光。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纖纖作細(xì)步，精妙世無雙。譯文：
雞鳴了，天快亮了，劉蘭芝起來梳妝打扮。穿上繡花夾裙，每穿戴一件衣服飾品都試穿試戴四五遍。腳踩著絲綢做的子，頭戴玳瑁，腰束絲綢，雙耳佩戴珍珠耳墜，光彩照人。雙手白嫩纖細(xì)如同蔥根，唇紅如涂丹砂。走起路來步履輕盈，姿態(tài)舉世無雙。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昔作女兒時，生小出野里。本自無教訓(xùn)，兼愧貴家子。受母錢帛多，不堪母驅(qū)使。今日還家去，念母勞家里。”卻與小姑別，淚落連珠子?！靶聥D初來時，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qū)遣，小姑如我長。勤心養(yǎng)公姥，好自相扶將。初七及下九，嬉戲莫相忘?！背鲩T登車去，涕落百余行。譯文：
她去拜別婆婆，焦母還是怒氣未消。蘭芝說到：“過去我還是姑娘時，從小在鄉(xiāng)間長大，本來缺乏教養(yǎng)，婚后更是深感慚愧，接受您的聘禮卻不能讓您滿意地驅(qū)使。今日我就回娘家去，我會記掛您在家的操勞?！蓖顺鰜砀」米痈鎰e，卻淚如珠下，“回想當(dāng)初我嫁來的時候，小姑你才剛學(xué)會扶床走路，如今我被驅(qū)趕，你已經(jīng)長到快跟我一樣高了。我走后你要盡心盡力殷勤侍奉老人家，也要照顧好自己，每年的七月初七和十九，嬉戲玩鬧的時候不要忘了我?！闭f完出門就乘車離開，禁不住淚水直流。
府吏馬在前，新婦車在后。隱隱何甸甸，俱會大道口。下馬入車中，低頭共耳語：“誓不相隔卿，且暫還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當(dāng)還歸。誓天不相負(fù)！”譯文：
仲卿騎馬在前面，蘭芝的車在后邊，聽著車子“隱隱”“甸甸”的聲音，兩個人相會在打岔路口，焦仲卿下馬進入馬車，低頭對她耳語：“我發(fā)誓絕不與你分開，你只是暫時回家去住些日子，我先去府署辦公，不久就會回來，我發(fā)誓絕對不會辜負(fù)你的真心。”
新婦謂府吏：“感君區(qū)區(qū)懷！君既若見錄，不久望君來。君當(dāng)作磐石，妾當(dāng)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zhuǎn)移。我有親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懷?！迸e手長勞勞，二情同依依。譯文：
劉蘭芝對他說：“感謝你對我專一的情感！你既然這樣惦記我，我希望不久能盼望你來。你應(yīng)該像磐石，我像蒲葦。蒲葦堅韌如絲，磐石堅固不能動搖。我有一個親生哥哥，性情暴躁如雷，恐怕他不會隨我心意，想到將來，我心內(nèi)煎熬?！眱扇穗p手緊握憂傷告別，依依不舍。
入門上家堂，進退無顏儀。阿母大拊掌，“不圖子自歸！十三教汝織，十四能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知禮儀，十七遣汝嫁，謂言無誓違。汝今何罪過，不迎而自歸？”蘭芝慚阿母：“兒實無罪過。”阿母大悲摧。譯文：
劉蘭芝回到娘家，走上廳堂，覺得進退都沒有臉面。劉母拍掌（生氣），想不到女兒自己回了家，“十三歲教會你織布，十四歲教會你裁衣，十五歲教會你彈箜篌，十六歲教會你懂得禮儀，十七歲把你嫁為人婦，總以為你在婆家不會有什么過錯，你如今犯了什么錯，沒有去接你就自己跑回來了？”劉蘭芝很慚愧地對母親說，“我實在沒有什么過錯?！眲⒛嘎牶蟊从^。
還家十余日，縣令遣媒來。云有第三郎，窈窕世無雙。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 阿母謂阿女：“汝可去應(yīng)之?！?阿女含淚答：“蘭芝初還時，府吏見丁寧，結(jié)誓不別離。今日違情義，恐此事非奇。自可斷來信，徐徐更謂之。” 阿母白媒人：“貧賤有此女，始適還家門。不堪吏人婦，豈合令郎君？幸可廣問訊，不得便相許?！?譯文：
劉蘭芝回家不過十多天，縣令就派來媒人來說媒，說縣令有個三公子，品貌出眾萬里挑一，年紀(jì)十八九歲，能言善道，很有才華。劉母對蘭芝說：“你可以親自去回復(fù)媒人?！?/p>
劉蘭芝含著淚說到：“我當(dāng)初回來娘家，焦仲卿再三叮囑，我們發(fā)誓永不分離。現(xiàn)在如果違背情義再嫁他人，恐怕這樣做不合適。母親可以回絕媒人，以后慢慢再說吧?！眲⒛皋D(zhuǎn)告媒人，“我們貧賤人家有這么個女孩兒，出嫁沒多久被休妻回來。她連小官吏的妻子都配不上，又怎么合適去嫁給貴府郎君？希望你能夠多方打聽，這門婚事我不能答應(yīng)。”
媒人去數(shù)日，尋遣丞請還，說有蘭家女，丞籍有宦官。云有第五郎，嬌逸未有婚。遣丞為媒人，主簿通語言。直說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結(jié)大義，故遣來貴門。媒人走了沒幾天，不久太守又派郡丞來說媒，聽說有個叫蘭芝的女子，家中祖上有人做官。又說太守家有個五公子，俊美飄逸還沒有婚配，太守派我郡丞來做媒，這是傳達太守大人的（話）意思，說到太守家有這樣一個好相公，想與你家結(jié)成姻緣，特地派我來登門求親。
阿母謝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豈敢言！” 阿兄得聞之，悵然心中煩。舉言謂阿妹：“作計何不量！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榮汝身。不嫁義郎體，其往欲何云？” 蘭芝仰頭答：“理實如兄言。謝家事夫婿，中道還兄門。處分適兄意，那得自任專！雖與府吏要，渠會永無緣。登即相許和，便可作婚姻?！?譯文：
劉母辭謝媒人：“我女兒早先發(fā)誓再不改嫁，我做母親的怎么敢說什么。”蘭芝哥哥聽說此事之后，心里愁悶煩躁，他大聲對妹妹說道：“你做這樣的決定，怎么不為自己多考慮，之前只是嫁給官府的一個小吏，現(xiàn)在卻能嫁給太守家的公子，運氣好壞有天壤之別，如今能夠嫁到太守家足夠讓你榮耀一生了。這樣的好郎君你都不嫁，往后你想怎么打算呢？”蘭芝抬頭答說：“道理正是像哥哥說的一樣。我離家去服侍焦家夫君，不曾想?yún)s被休回哥哥家中。怎么安排全聽哥哥的主意，怎么會自作主張呢？雖然我曾與他有約定，但現(xiàn)在看來永遠(yuǎn)沒有機會跟他相見了。哥哥可以立即答應(yīng)這門親事，料理婚事吧?！?/p>
媒人下床去，諾諾復(fù)爾爾。還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言談大有緣。”府君得聞之，心中大歡喜。視歷復(fù)開書，便利此月內(nèi)，六合正相應(yīng)。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交語速裝束，絡(luò)繹如浮云。青雀白鵠舫，四角龍子幡。婀娜隨風(fēng)轉(zhuǎn)，金車玉作輪。躑躅青驄馬，流蘇金鏤鞍。赍錢三百萬，皆用青絲穿。雜彩三百匹，交廣市鮭（xié）珍。從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門。 阿母謂阿女：“適得府君書，明日來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舉！”譯文：
媒人離開座位，站起來拱手，連說“好，好，就這樣辦，就這樣辦?！彪S即到太守府上回稟太守：“下官奉命說親，他們二人很有緣分?！碧芈牶笮睦锓浅８吲d。命人查看歷書反復(fù)翻閱，認(rèn)為吉日良辰就在這個月內(nèi)，年月日時辰都合適?；槠诙ㄔ谌?，今天已經(jīng)二十七，要郡丞趕快去通知。兩府中人傳話下去立馬準(zhǔn)備婚禮，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像天上的云彩一樣接連不斷。送聘禮的彩船上，描繪著青雀、白鵠，四個角插著繪龍彩旗，隨風(fēng)飄動，婀娜多姿。馬車用金玉鑲飾，由青驄馬拉著緩步前行，馬鞍用金絲鏤刻，兩邊垂著流蘇。隨行的聘金有幾百萬都用青絲穿著。綾羅綢緞顏色各異共幾百匹之多，還有從交州廣州采辦來的山珍海味等等。足有四五百人簇?fù)碇核?，熱熱鬧鬧地來到郡府門前。劉母交待蘭芝說：“剛才收到太守傳信，明天就會來迎娶你。你為什么還不趕快裁做嫁衣？可不要讓婚禮辦得不成樣子！”
阿女默無聲，手巾掩口啼，淚落便如瀉。移我琉璃榻，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右手執(zhí)綾羅。朝成繡夾裙，晚成單羅衫。晻晻日欲暝，愁思出門啼。譯文：
蘭芝默不作聲，用手帕掩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卻禁不住淚如雨下。她把琉璃榻移到窗前，左手拿出剪刀和尺子，右手整理綾羅開始制作嫁衣。上午做好了繡花夾裙，下午做好了羅衫單衣。眼看著天陰沉沉地昏暗下來，她一個人滿懷愁苦，躲到門外失聲痛哭。
府吏聞此變，因求假暫歸。未至二三里，摧藏馬悲哀。新婦識馬聲，躡履相逢迎。悵然遙相望，知是故人來。舉手拍馬鞍，嗟嘆使心傷：“自君別我后，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愿，又非君所詳。我有親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應(yīng)他人，君還何所望！”府吏謂新婦：“賀卿得高遷！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葦一時紉，便作旦夕間。卿當(dāng)日勝貴，吾獨向黃泉！” 新婦謂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爾妾亦然。黃泉下相見，勿違今日言！”執(zhí)手分道去，各各還家門。譯文：
焦仲卿聽說到這個變故，于是請假暫時回家。大約走到距離劉家還有二三公里，他心中就禁不住悲痛萬分，勒馬長嘶，悲鳴不已。劉蘭芝聽到這熟悉的馬聲，躡手躡足前去迎接。她心中焦慮，遙遙望去，知道是焦仲卿到了。劉蘭芝輕拍著馬鞍，傷心地嘆息：“自從你我分別以后，人和事的變化無常，叫人料想不到。果然不能如先前的意愿，有些事情又不是你能詳細(xì)知道的。母親和兄長已經(jīng)做主把我許配給別人了，你回來還有什么希望呢？”焦仲卿對蘭芝說：“祝賀你能高遷！我這磐石仍舊堅固穩(wěn)重，可以保證千年紋絲不動；而你這蒲葦也不過是一時堅韌，只能保持這樣短的時間。你只會一天比一天富貴，我就獨自走向黃泉路吧！”蘭芝對他說：“想不到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我們都是被逼無奈，你是這樣，我也同樣如此。那就讓我們黃泉路上再見，不要違背今天的誓言！”兩人執(zhí)手告別，各自離去，回到自己的家了。
生人作死別，恨恨那可論？念與世間辭，千萬不復(fù)全！府吏還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風(fēng)寒，寒風(fēng)摧樹木，嚴(yán)霜結(jié)庭蘭。兒今日冥冥，令母在后單。故作不良計，勿復(fù)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體康且直！” 阿母得聞之，零淚應(yīng)聲落：“汝是大家子，仕宦于臺閣。慎勿為婦死，貴賤情何??！東家有賢女，窈窕艷城郭，阿母為汝求，便復(fù)在旦夕。”譯文：
活人卻要做死前告別，心里的悲苦憤恨哪里說得清呢？想到他們將要永離人世，無論如何也不能保全了。
焦仲卿回到家去，進廳堂拜見母親說：“今天風(fēng)大天冷，寒風(fēng)把樹木都折斷了，庭院里的蘭花也結(jié)滿濃霜，您的兒子將要不久于人世，讓您老人家日后孤獨，這并不是我故意這樣做，您千萬不要怨天尤人！但愿您可以壽比南山，身體永遠(yuǎn)健康硬朗！”
焦母聽他說這些喪氣話，淚如珠下，應(yīng)聲說道：“你出身大戶人家，又在大的官府任職，千萬不要為了一個婦人自尋短見，貴賤不同，你拋棄她又怎能算是薄情寡義？鄰居家有個更好的姑娘，她的美麗在城里是出了名的，我馬上為你說媒娶她進門，很快就會有回音。”
府吏再拜還，長嘆空房中，作計乃爾立。轉(zhuǎn)頭向戶里，漸見愁煎迫。 其日牛馬嘶，新婦入青廬。奄奄黃昏后，寂寂人定初?！拔颐^今日，魂去尸長留！”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府吏聞此事，心知長別離。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譯文：
焦仲卿聽后給母親拜了兩拜，回到空蕩蕩的房間里，長嘆一聲，以一死殉情的念頭就這樣決定了。他轉(zhuǎn)頭看向母親的房間，又漸漸被憂愁困惑，從此母親孤苦無依，他內(nèi)心深感煎熬壓抑。
劉蘭芝婚期當(dāng)日，牛馬嘶鳴，她走進青布帳篷（東漢至唐的風(fēng)俗），黃昏以后，天陰沉昏暗，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蘭芝心想：“我今日命不久矣，該讓魂魄隨仲卿而去，讓尸體長留人間?！彼闷鹑棺用撓陆z鞋，縱身跳進冰冷的池水中。
焦仲卿聽到蘭芝的死訊，知道要與她永遠(yuǎn)分離了，他在院子里樹下徘徊許久，也終于在東南方向的樹枝上自縊身亡了。
兩家求合葬，合葬華山傍。東西植松柏，左右種梧桐。枝枝相覆蓋，葉葉相交通。中有雙飛鳥，自名為鴛鴦。仰頭相向鳴，夜夜達五更。行人駐足聽，寡婦起彷徨。多謝后世人，戒之慎勿忘！譯文：
焦劉兩家人要求把他們合葬，就在華山旁邊。墓穴四周種滿松柏和梧桐。枝葉交錯互相接連不斷。叢林中有一對飛鳥名叫鴛鴦，它們相對而鳴，夜夜到五更時分。來往的路人停下腳步傾聽，寡婦聽到后起身心神不寧。還要多多告誡后人，以此為鑒，不要忘了這個悲劇。
寫在翻譯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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