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剪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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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寒食
“兄弟怎知這許多隱秘？”富商也是愈聽愈奇。
“我等久在外面行走，接觸的三教九流無數(shù)，什么事探聽不到，上到皇后愛好什么衣飾，下到哪家顯貴的小廝何時何地出了城干了什么，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等打聽不著的消息。”說他胖這手藝人還喘上了。
“不過不瞞兄長，這事一般人還真是不知道，偏巧那梁伯玉此時寄住在我遠方兄弟媳婦的叔母家，這才……”那手藝人先是得意了一陣，后來才故作神秘地說道。富商點點頭，才知這消息來源多半不假。
“倒不知這大將軍夫人卻有什么偏好？”那富商兩眼一轉(zhuǎn)，對手藝人說道。
“哈哈，兄長又在打什么主意？要說這孫壽不但長得妖媚，卻更是放蕩無比，那梁冀生得駝背鷹肩，那孫壽自是要找一些美男打發(fā)時間。那梁府的管家秦宮生得俊美，孫壽便與其私通，還給梁冀吹枕邊風，讓那秦宮做了官，如今升到了太倉令，自此秦宮便是狗仗人勢，不可一世……”手藝人已知富商所想，便不言自明說道。
“哈哈，愚兄若是日后發(fā)達，定不會忘記兄弟今日恩情……”說罷兩人舉起酒杯，不再說此事……
趙嫣憶及此事心中對這梁冀夫婦暗暗唾棄，沉思了一陣才對劉志說，“志哥哥，不如先將這邑君封給這孫壽?！?/p>
“什么！這卻是為何？”劉志驚訝道。
“嗯，嫣兒最近讀那《道德經(jīng)》，其中一句說的便是‘將欲去之，必固舉之；將欲奪之，必固予之。將欲滅之，必先學之?！羰橇杭抑畡菔⒌綐O點，之后只能轉(zhuǎn)向衰落，之前所有積弊便會爆發(fā)而出，那時將他除去……”趙嫣正色道，卻是她這些時日讀書悟出的道理。
劉志怔怔望著趙嫣，半晌不說話，直到發(fā)完呆才道，“想不到朕的‘嫣兒’竟有竇后之才，小生佩服?！闭f著玩笑般地拱起雙手，向趙嫣一揖，趙嫣被他弄得不好意思，便繞開了話題，“只顧和你閑嘮，正事卻忘了！”
說罷，從懷中拿出一只荷包，先前藏在手中，這時對劉志道，“志哥哥，嫣兒繡的不好，上次見夫人繡的彩鳳，便想東施效顰，為志哥哥繡條金龍，只做得倉促，更沒有夫人那般手藝，你別笑話我?！?/p>
“什么好東西，快給我瞧瞧！”劉志知是趙嫣為自己繡的東西，剛卻未看清，兩手握住趙嫣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輕掰開。只看到那荷包黑底頗為莊重，上繡金龍更是威嚴無比，盤旋直上，栩栩如生，一旁繡著一個“志”字，便是劉志的名諱。
劉志對這荷包真是愛不釋手，不停賞玩又夸獎趙嫣。趙嫣聽得劉志喜歡也是心中大喜，只笑望劉志歡喜的神情，“天不早了，嫣兒還得給夫人送去?！闭f著趙嫣又從懷中掏出一條繡帕，是為那美婦所繡。
“媳婦還沒過門呢，就討好起娘來了。”劉志在一旁調(diào)笑道。
趙嫣被他說得害羞也不理他，只攜著那繡帕便去里屋去看美婦。美婦見到趙嫣竟為自己繡了繡帕，又見那圖案繡的細致精詳，便知這丫頭花了不少功夫。點點頭贊不絕口，趙嫣連連謙虛推辭，三人又在屋中閑聊了片刻，而后趙嫣便回曹府了。
再過一日，便是寒食節(jié)，家家禁煙禁火，只食冷食。相傳是為紀念春秋之時介子推而設立的，當年晉文公身為公子之時與介子推流亡國外，介子推割股肉給重耳充饑。待得晉文公復國，請介子推為官，介子推卻不愛功名，便與老母隱居山中。文公焚山欲將介子推引出，誰知介子推抱樹不出，與母親同被燒死。晉文公得知后后悔不已，便下令今后在子推焚死之日禁煙寒食，以祭子推。
漢朝以孝治天下，這寒食節(jié)是朝廷嚴令家家必過之節(jié)。這不，曹府上下早就備好寒粥、寒面、寒漿供府中之人飲食，更有寒食點心如蛇盤兔、面燕等，皆是面食所制。如那“蛇盤兔”，便是由面捏成玉兔和蛇形，而蛇盤在兔上，那兔便是介子推，而那蛇則是子推之母，兩人死也不分離，寓意孝道至深。
“嫣姐姐，你看那小兔捏的多像！”曹嵩指著那“蛇盤兔”對趙嫣道，趙嫣也笑著端詳，點頭稱是。
“嫣姐姐，我們?nèi)フ勰橇煸诟T上，這也是寒食日必做之事。曹府伯伯說什么“寒食不戴柳，紅顏成白首。嵩兒可不想這么小白了頭，更不想嫣姐姐這么漂亮也白了頭！”說著就拉著趙嫣去了后院。
自那日曹嵩在假山后偷聽了趙嫣與皇帝所言后，總覺得趙嫣不知何日便要突然離自己而去。而聽了曹福與自己講的有關(guān)爹爹和那梁家的過往后也知道，這些也并非爹爹的錯。他又不好直言告訴趙嫣，自己偷聽到了兩人說的話，怕如此趙嫣便更生氣直接走了。
小曹嵩總盼著一天趙嫣會親自告訴自己她真的或去或留，可日子一天天長了，趙嫣似乎并沒有要說的意思。因為趙嫣知道這其中牽扯的事情太大，不光事關(guān)愛郎的安全，劉志更是皇帝，關(guān)乎一國的安危，當她聽聞過梁冀毒殺過皇帝的事后，心中更加堅決，自己與劉志這事絕不可再讓除了自己兩人及蠡吾侯府的人外再知道，只能自己爛在肚中。
趙嫣曾無數(shù)次想把自己這無比幸福的事情告訴哥哥和“弟弟”曹嵩，可多少次又硬生生忍住，心中更是無比難過。如此下來，曹嵩的心也涼了，他知道他的嫣姐姐是不會再告訴他了，他只期盼著盡量多陪在趙嫣身邊，這些時日便天天更黏著趙嫣，不管做什么都要與趙嫣一起。
趙嫣也察覺出曹嵩與以往不同，卻不知為何，自己也生出一種對這小弟弟虧欠著什么的感覺，似也覺得不久便會與他們分離，也任由著曹嵩粘著自己，形影不離。
“少爺，快下來，我們馬上便要回譙縣了！”卻是曹福在一旁指揮著仆役，又對曹嵩說道。原來這寒食過后便是清明，曹府中人要回沛國老家祭祖，只是時日緊迫，不便大批人隨行，只得將趙嫣等人留在府中。
“嫣姐姐，那嵩兒先走了……”說著曹嵩眼中已流出眼淚，趙嫣一邊給曹嵩擦淚一邊笑著安慰道，“又不是分別許久，過幾日便回來了，嵩兒是男子漢了，怎學女子哭鼻子?！?/p>
“嫣姐姐，你定要等嵩兒回來！”趙嫣心想嵩兒怎說得這奇怪話，卻看他說得認真，只點頭答應。
卻見曹嵩沒走出府外幾步又急急飛奔回來，跑到趙嫣跟前緊緊將她抱住，“嫣姐姐，說過的話不許抵賴，等嵩兒回來，要作數(shù)！”曹嵩一臉堅定地看著趙嫣，似要她發(fā)誓一般。
“嵩兒這是怎么了？嫣姐姐定會等嵩兒回來，讓‘醉仙居’做嵩兒最愛吃的‘芙仙餅’，回來一起吃。”趙嫣撫摸著曹嵩頭幾經(jīng)勸慰才把他安撫好，曹嵩才隨著父親和曹福坐著馬車向譙郡而去。
“快到清明了……娘，你過得還好嗎？”待得曹嵩一行已離開一個時辰，趙嫣坐在自己屋里發(fā)呆，竟是想起了逝去的娘親，“嫣兒和哥哥過兩日便去祭拜您，你在那邊是否也像生前一樣忍饑受凍？”
趙嫣不禁動容，這時趙嫣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一個同樣在鄉(xiāng)村中也可能還在受苦的農(nóng)婦的身影，也如同母親般慈愛，竟是那樊大嬸。“也不知樊大嬸和夏侯大叔近來過得怎樣？”
明日便是寒食節(jié)了，子女需對父母盡孝道，而樊大嬸的兒子戍邊未回，趙嫣便想去探望他們，便去找哥哥趙忠。哪知曹福走后將府中一干雜事都托付給了趙忠，趙忠分身乏術(shù)，趙嫣只能帶了些衣食同環(huán)兒出城了。
馬車駛出城外一個多時辰便到了河頭村，卻見到附近的村舍竟都修繕一新，還用泥土加固了許多，趙嫣竟險些有些不認識了，但心中驚喜。終于到了樊大嬸家，“正趕上午時，還能與樊大嬸一同進些寒食！”趙嫣開心地默念著。
“樊大嬸！嫣兒來看您了！”一進屋趙嫣興奮地說道。卻見樊大嬸一抬頭，臉上愁云一閃而過，驚喜道，“丫頭你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