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氏一眼就瞧見胭脂的手腕,那眉頭皺的死緊:“還說沒事,怎的這手都包成這樣?”胭脂低頭,瞧著這手腕就笑起來:“真的沒事,就是你女婿太著急,小小一道劃痕,他竟給包成粽子樣了?!?/p>
說著胭脂就把上面包著的布條給解掉,把傷口露出來給王氏瞧:“您看,就這么一個小傷口,還沒原先在家中,去挖地時被鋤頭挖到的傷口大呢?!?/p>
雖然胭脂口里這樣說,王氏還是把女兒的手握住,仔細瞧了瞧,這傷口原本就小,又被趙鎮(zhèn)灑了些上好的藥粉,已經(jīng)結(jié)成疤了。
舜華和鄒蒹葭也跟了過來瞧瞧,舜華用手輕輕捂住嘴,這樣的傷口,也不算小了,怎地姊姊還這樣說笑?
鄒蒹葭看向胭脂的眼中滿是仰慕,昨兒的事都聽說了,說胭脂臨危不亂,自己逃出車廂,衙役們沒了后顧之憂,才如此順利捉到賊人。
此刻見胭脂不把這傷口當(dāng)一回事,鄒蒹葭越發(fā)覺得胭脂在自己心中光芒萬丈,對胭脂道:“大姊姊,我也要學(xué)你一樣。”
胭脂聽了鄒蒹葭這話,微微一愣方道:“學(xué)我?好啊,學(xué)我待娘十分親熱?!蓖跏显醪幻靼着畠哼@是在把話題引開,伸手點女兒額頭一指頭:“又是這樣,哎,我的心啊,什么時候才不會你們擔(dān)心?!?/p>
元宵本是被舜華抱在手里,見王氏這樣,眼睛圓鼓鼓地睜大,對著王氏咿咿呀呀地叫起來。
王氏樂了:“瞧瞧,誰都護著你,連你阿弟都護著。”
胭脂笑著要去抱元宵,元宵見到長姊,咿咿呀呀越發(fā)開心,胭脂還沒接住元宵,就聽到耳邊傳來趙鎮(zhèn)的聲音:“胭脂,你的手還沒好,別使勁?!?/p>
說著趙鎮(zhèn)就一臉緊張地上來,伸手要把元宵從胭脂手上接過去。胭脂不由在心里翻了個大白眼,就那么一點小傷,這么緊張做什么?
胭脂偏不讓趙鎮(zhèn)把元宵接過去,把元宵抱的很緊:“不過一點小傷,你擔(dān)心什么?好好的,你還是帶了阿弟去演練演練,免得爹爹回來,說阿弟只曉得讀書,不曉得騎射?!?/p>
“我就是回來取箭要教阿舅學(xué)射箭?!壁w鎮(zhèn)口中應(yīng)著,見胭脂還是把元宵抱過來,那眉皺的更緊些:“都和你說別抱了,你還……”
話沒說完,見胭脂已經(jīng)把手上包扎好的地方已經(jīng)拆掉,那眉頭更皺的像個疙瘩:“怎地好好的,把這包扎給解掉了?胭脂我和你說,不能碰水不能使勁?!?/p>
怎么沒發(fā)現(xiàn)趙鎮(zhèn)比老人家還要羅嗦?胭脂妙目一轉(zhuǎn),把元宵放進王氏懷里就伸手推趙鎮(zhèn)一下:“你在戰(zhàn)場上見過許多比這個還大的傷口,這又算得了什么?趕緊出去,別讓阿弟久等?!?/p>
趙鎮(zhèn)還不放心,王氏已經(jīng)笑著道:“姑爺,你就出去罷,這件事,我曉得的,趕緊出去吧?!?/p>
趙鎮(zhèn)這才想起還有王氏等人在旁邊,一張臉登時又紅了,忙對王氏行禮就趕緊拿了箭往外走。
等趙鎮(zhèn)離開,王氏才對胭脂笑著道:“你女婿這樣待你,你爹爹曉得了,還不曉得有多歡喜呢?!?/p>
胭脂的眉皺一皺,這個約定,可不能和自己娘說,當(dāng)然胭脂并沒想到自己娘已經(jīng)曉得這個約定,因此胭脂只笑著道:“娘,他也太把這事放心上了,一個男人,這樣做實在是太……”
“太什么?難道太體貼太心疼你還不好?要日日打你幾頓,你才歡喜?”王氏說出這樣的話,胭脂無法接口,只呵呵一笑。
偏生王氏還不肯放過胭脂,又對舜華鄒蒹葭兩人道:“你們兩個說說,日后柳家姑爺對二娘子,大郎對蒹葭,是這樣體貼心疼好呢?還是日日打罵著好?”“娘,您休要這樣,舜華和蒹葭,可都是沒出閣的閨女,不好說這話?!彪僦y得露出羞澀,王氏瞧一眼在那羞答答的舜華和蒹葭,白女兒一眼:“得,現(xiàn)在還不許我說了,原先在家時候,你是怎么說來的?”
胭脂覺得自己娘今日和平常有些不同,剛想再說幾句,紅柳就笑吟吟地走進來:“娘子,永和長公主聽的陳國夫人來了,命人過來說,等會兒要來和陳國夫人相見?!?/p>
要在別人家,這兩親家相見是再平常不過的了。唯獨這里有位公主做親家,王氏不由搖頭,今兒來見女兒,自然是沒怎么打扮就來了,若是公主前來,這樣打扮卻有些失禮呢。
永和長公主遣來的人也跟了進來,卻是個十分伶俐聰明的侍女,見王氏的眉微微一皺,這侍女已經(jīng)開口:“公主說了,本是兩親家相見,該怎樣就怎樣,陳國夫人若要拘束講國禮,公主可不敢過來了。”
這是在內(nèi)院講家禮無需這樣拘束的意思,王氏這才道:“既如此,也就不去換衣衫了。”
那侍女聽的這話,又行一禮這才離去。
等丫鬟離去,王氏長出了一口氣“最難就是時時刻刻都要記得,不能失禮?!?/p>
若原先的舜華聽的此話,已經(jīng)覺得王氏未免太小家子氣,此刻聽來,卻覺得很有道理,禮數(shù)這種事,要緊的是在心里,而不是只曉得在面上講。
胭脂心中有些奇怪永和長公主為何對自己頻頻示好,畢竟公主的身份擺在那里,她肯客客氣氣待胭脂,胭脂自然也就接受,這種客套而疏遠的距離,更符合胭脂的想法。
但永和長公主這些日子,頻頻示好,全不似之前客套疏遠,難道說趙鎮(zhèn)前去和公公說了些什么,才讓公主這樣相待?
胭脂秉承想不通就不去想的觀念,既然想不出來,也就不去想,只對王氏道:“公主是個慈愛之人,娘您太后面前都去過了,也沒什么好拘束的?!蓖跏献匀徊粫惺?,舜華往胭脂面上瞧去,果然各人緣法不一樣,之前那兩家,門第都不如趙家高貴,卻對胭脂橫挑鼻子豎挑眼,讓胭脂無心應(yīng)對。趙家這樣才是真正把媳婦當(dāng)媳婦,而不是當(dāng)做別的。柳家也該是這樣的人家,想著,舜華的臉已經(jīng)微微一紅。
鄒蒹葭和舜華想的也是一樣的,見舜華面上微紅,鄒蒹葭對舜華淡淡一笑,兩人四目相對,卻似說過千言萬語。
不一刻永和長公主果然往這邊來,既然之前永和長公主就遣人說過在趙家內(nèi)院,無需拘禮,因此胭脂只在院門口相迎婆婆。
見到胭脂,永和長公主面上已經(jīng)堆起笑,扶住正欲行禮的胭脂:“都和你說過,一家子,平常相見無需這樣拘束。親家夫人想必是在里面?”
胭脂答個是字,永和長公主又指了身后的人手里捧的東西:“聽的你昨日受了傷,雖說無需太醫(yī)診治,我還是帶了藥來。”
不過這么一個小傷口,用得著這樣勞師動眾?胭脂心里想著,面上已經(jīng)笑道:“多謝公主,昨夜郎君替我包扎,今日已經(jīng)好了?!?/p>
“女兒家,肌膚最是要緊,縱是手上傷了留了小疤也不好。”永和長公主挽住胭脂的手,諄諄教誨。
這樣慈愛讓胭脂越發(fā)想知道趙鎮(zhèn)到底和自己公公說了些什么,讓永和長公主紆尊降貴,對自己噓寒問暖起來?
胭脂迎著永和長公主走進院里,王氏已經(jīng)帶著舜華等人迎出來,瞧見永和長公主,王氏不敢失禮,帶著舜華等人拜下。
永和長公主急忙上前幾步,挽起王氏:“都說了彼此親家,無需這樣拘束。親家夫人若再如此,以后就不敢親熱了?!薄靶∨B劣,得配令郎,出嫁之后,日夜懸心,怕的是她不能善事翁姑,故此一直羞慚不敢見公主?!笨v然永和長公主一口一個無需拘束,但王氏可不敢就此放松,這可不是原先鄉(xiāng)下可以隨便說笑的鄉(xiāng)鄰,而是一國公主,原先在鄉(xiāng)下時,別說公主,就算是縣令娘子,也不得有緣相見的。
因此王氏這些場面話并不敢忘,永和長公主也曉得自己身份在這里,要人和自己親親熱熱說話,也是強人所難,口里笑著道:“令愛聰明靈透,哪是什么頑劣之人,趙家得娶佳婦,是為福分。”胭脂在旁聽著,大大方方地往王氏額頭上瞧去,再說兩句,自己娘會的場面話就要說完了,到時娘只怕會急的冒汗。因此胭脂笑著上前挽起王氏的胳膊:“娘,既然公主都說了,無需拘禮,您啊,還是好生坐著吧?!?/p>
真是比在家里種幾壟地還累,王氏同情地看了眼女兒,有這樣一群身份一個比一個高的長輩們,難怪女兒不想應(yīng)付,想想每日行禮問安,就能把口里的話全說完,腰彎酸。胭脂并沒瞧見王氏的眼,見王氏坐下,紅柳她們送上茶湯,胭脂也就親自給兩位母親都奉上茶湯。舜華在短暫的拘束之后,已經(jīng)重新大方起來,見鄒蒹葭極其局促,舜華面上帶著笑容,把鄒蒹葭的手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