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油行業(yè)工作就免不了接觸中東人。最早對中東人的印象就是白色長袍,頭頂白巾再扣個紅白格圈兒,胡子拉碴,濃眉大眼,愛劫飛機炸大樓。開始工作之后陸續(xù)認識了些中東人,沒有一個穿白袍的,胡子都刮得很干凈,和善,謙虛,實在,目前為止還沒炸大樓,最重要的是都非常聰明且有野心?,F(xiàn)在住在中東了,每天接觸的人種更雜。這里美國人其實很少,多是出差過來的;英國人主宰了幾乎整個工程師部門;菲律賓人都在做文員或打雜或體力活;印度人多
,有銷售有文員有會計也有工人;中國人就俺一個,姑且忽略不計;中東人――都是管理者!

Mike
我們Downhole的大老總,黎巴嫩人,是公司的傳奇人物。十幾年前Mike只身一人背著包來到了迪拜,從零開始開創(chuàng)了本公司在這里的一切?,F(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擁有了兩座辦公樓和好幾家工廠,倉庫。中東地區(qū)也成為了我們公司業(yè)務的重中之重。據(jù)說兩年前Mike被調(diào)回時,這里給他立了個碑。
Mike剛當老總的時候,遭遇了包括Tim在內(nèi)的很多高管的懷疑和排斥。我想很重要的原因是種族文化的不同,使得Mike在亞洲長期養(yǎng)成的工作方式在非常崇尚自由隨意的美國難以為人理解。Mike上任后,高層發(fā)生了很大程度的換血和結構調(diào)整,許多人走了,許多人來了。兩年過去了,Downhole在平穩(wěn)中前進著,發(fā)生的變化也都是向著更前沿,更完善的方向。Tim也轉變觀念,成為了Mike工作上坦誠的伙伴。
我和Mike沒什么交集,一直認為屬于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的遙不可及的關系。第一次跟著Tim和Mike一起接待客戶前,Tim問我Mike知道你的名字嗎,我說見過一面,應該不記得我了。沒想到,正當Tim準備跟他介紹我時,Mike笑盈盈地過來叫著我的名字,跟我握手。那天下著大雨,Mike讓我們在樓口等,自己沖到雨里把車開出來接上我們一起去吃飯。這種事在中國恐怕再過100年也不會發(fā)生吧。丁總和Mike是老相識,有一次他來找我,碰上了Mike。兩個人見面寒暄,丁總說聽說你最近有點小困難,要重整隊伍。Mike微笑著說:”Really?We
are having fun!” 那一刻,我忽然被他舉重若輕的心胸感染,情不自禁附和說:”Yeah, we are having fun!”
Mike說:”See, she’s backing me up.”
感覺他真是一個很有魅力的領袖,輕描淡寫地就讓人愿意追隨他。還有一次跟客戶開會,我負責安排協(xié)調(diào)。Mike在說好的時間沒出現(xiàn),客戶CEO一幫人在等著,我只好到處找他,最后終于接通了他的手機。后來Tim說那次我給Mike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沒幾個人敢打大老總手機。我魯莽的行為成就了如今被Mike親自指派來到了迪拜。這就是我和Mike所有的交集。
間接地,我也聽說過Mike的很多事。丁總對他的評價非常高,說他是優(yōu)秀的銷售,很會培養(yǎng)人,讓我放心接受任務來迪拜,而且說Mike心地特別好,是個大善人。我做采購的好朋友Susie說有一次她和另一個女孩帶Mike到廣州的某假貨市場淘寶,她們倆看上了兩個包,正猶豫要不要買的時候,Mike自己掏錢給她們買下了。雖然沒多少錢,但一個大老總,對幾乎在organization
chart上最下邊的年輕員工都能這樣毫無架子,確實很讓人欽佩。啟程來中東前,休斯敦的菲律賓大姐讓我替她帶些私人東西給這邊的一個前臺女生。我去她那取的時候,她說剛好Mike也要來這出差,就讓他
帶過來了。還說我來的時候 Mike也在,可以讓他帶我到處轉轉。好么,她還真是不拿大老總當外人。不過這也足夠說明Mike有多平易近人了。
Kosay
好像是Kyrgyzstan人,反正是one of those stans。
Downhole東半球老大,回報給Mike。長得胖乎乎,圓乎乎,厚厚的眼鏡片,有點天然呆,很像小浣熊。起初我感覺他難以接觸,不像Mike總是微笑著,跟他第一次說話的時候好像他比我還局促。第一次和Kosay真正談話是他給我介紹這個工作offer的時候。他說話簡明扼要,沒有糖衣炮彈之類的客套,有什么就直接說出來,而且思路超級清晰。由于他的坦誠,我就也直接把我的疑問和顧慮講了出來。他一一解答,在我的身分,待遇,兩年以后工作安排這些具體而現(xiàn)實的問題上非常實在,而且是站在我的立場考慮的。在之后和HR討論細節(jié)的時候,他當面說了對我的印象,讓我不由得一驚。短短十幾分鐘的交談,他已經(jīng)把我的特點總結得那么精準了,火眼金睛阿!
五月份來探路的時候,
Blair正在開會,是Kosay親自接待我的。他大熱天領我去工廠轉了一圈,襯衫都濕透了,中午還和我跟Blair一起吃了飯,點了那老多吃的。當時我只覺得,看來我接受的這個職位對他們好像還真挺重要的。
Kosay應該比Blair嚴謹許多。我的title在來之前的合同上是定好了的,做名片時Blair大筆一揮就改成了別的。原來我們這些小人物斤斤計較的title,不過是人家眼里的小事一樁阿。第二天Blair跟我說title又改了,因為Kosay
覺得叫另一個更妥。其實吧,叫什么真沒多大關系,反正工作本身沒有變。Kosay日理萬機的,對我這號小卒的title還舍得費腦子親自關心,足見其細心嚴謹。
被Blair“拋棄”后,我只得自己定義自己的工作。有了初步想法后,我去找Kosay說了說。再次感到,怪不得讓人家當老大呢,短短幾句話,高屋建瓴又言之有物,給我指明方向的同時還很具體地說明了下一步要做什么。而且他的設想是長遠的,宏觀的,可持續(xù)的,是我從Blair那沒聽到過的。佩服佩服!下個月Kosay要去中國開會,讓我同往,又將是個開闊眼界的好機會。
Rami
忘了是哪國人了。兩年前就認識Rami了,他是我在Purdue培訓的同班同學,中東地區(qū)老大,向Kosay匯報,是這里的二號人物。Blair幫我樹立威信的時候會跟別人說我和Rami是
同屆
Purdue畢業(yè)生,完全是現(xiàn)實版的狐假虎威。其實Rami當年在我們班口碑很差,小組作項目他幾乎零貢獻,搞得他們組的人很不滿,到處說他壞話。但在我看來,Rami并沒那么壞,更多的是由于語言文化的差異,他可能不太明白大家在干什么。而且他非常直接單純,野心外露,有觀點就要表達,這些也都引起美國人的不滿。同為亞洲人民,我卻挺能理解他,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培訓結束時我和Rami做同一輛出租車去機場,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我們的交談很愉快,以至于到站時,一路沉默的出租司機和我們交換名片,說以后想多聯(lián)系,因為他很享受我們在車里的談話。我們倆都說了什么呢?其實都是家長里短。他說了很多他的大家庭,親戚們平時關系特別好,他每次出差回去,全家人就聚會給他接風。他還給我看他的護照,半年不到已經(jīng)用掉滿滿兩本了。他說他的飛機里程足夠他們?nèi)翌^等艙飛到任何地方,可他就是沒時間帶他們出去。他很高興有人跟他一同回休斯敦,因為他每次都在機場迷路。而且他從不租車,都是打出租,因為分不清路。身為一個資深銷售總監(jiān),他這些迷糊可愛之處實在讓人難以置信。而且更好玩的是,他帶的兩個行李箱幾乎都是空的,因為他每次去美國都要給家里買好多好多東西,從兒童玩具到日用品,什么都買,因為美國便宜。一路同行使我進一步堅持了我對Rami的看法,我更加認為他其實很單純很可愛。
前兩天我和Rami談他管轄區(qū)域內(nèi)中國客戶的狀況,他有點懷疑我的能力,就問我你能準確地把技術術語翻成中文嗎。我說能。然后他就開始問了我好幾個產(chǎn)品的中文翻譯。雖然聽不懂我說的,但看我很有把握地對答如流他覺得挺滿意,馬上給他手下的各國家主管發(fā)信介紹我,讓他們發(fā)給我中國客戶名單和現(xiàn)狀。這種測試是我在美國時沒經(jīng)歷過的,那里的文化沒這么嚴苛,何況大家還都是熟人了。但我喜歡他的方式,這是對工作負責任的表現(xiàn)。我也喜歡這樣競爭激烈,你追我趕的工作環(huán)境,只有這樣才能更快進步。
先說這幾位吧,還有同樣性格鮮明的Rhida, Said, El Vir, Saif,
Naz等等,以后再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