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夢殘?zhí)?/b>
【下：往事只堪哀】四：三十年來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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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三十年來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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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起題山舍壁
? ? ? ? ——李煜
? ? ? ? 山舍初成病乍輕，杖藜巾褐稱閑情。
? ? ? ? 爐開小火深回暖，溝引新流幾曲聲。
? ? ? ? 暫約彭涓安朽質(zhì)，終期宗遠(yuǎn)問無生。
? ? ? ? 誰能役役塵中累，貪合魚龍構(gòu)強(qiáng)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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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銘兒，今年幾歲？”
? ? ? ? 莊詩銘道：“詩銘已過而立之年了?！?/p>
? ? ? ? “連你都這么大了！”金飛靈若有所思地點(diǎn)頭道：“就從三十年前說起罷！”
? ? ? ? 年青的一輩見這班長輩個個眼神飄忽，都情不自禁挺直了腰，豎起耳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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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江湖代代出英才！三十年前那一代的武林俊杰，比起今天的你們是毫不遜色的，那時候出色些的，共有七宗：一采、二誠、三英、四友、五杰、六客、七豪——一采，乃當(dāng)年武林第一美男子，出身于沒落名門的雷章采；二誠所指西河幫幫主谷摯、丘家堡二堡主丘義正；三英便是‘幽薊三英’：俞年山創(chuàng)英杰幫，童岷與谷摯主持西河幫，申曉波躋身九州門；四友為‘關(guān)東四友’梅森、姜賢忠、董開山、諸葛錚；五杰乃帶藝投師的五位少林俗家弟子：莫春秋、石義德、司馬一笑、北宮庭森、萬俟冷暖；六客即‘逍遙六客’仲長精神、仲長彌漫、顧清源、徐眉、葉芷雯、斐慧婉；七豪皆出丐幫；沈太源、莊群、嚴(yán)未風(fēng)、曠雪萍、齊韻冰、姐姐金飛妙和我金飛靈?！?/p>
? ? ? ? 北宮千帆神往道：“唉，晚生了三十年！”
? ? ? ? 金飛靈淡淡道：“先從我丐幫說起。那年我姐姐十月懷胎，在長安修養(yǎng)。本來以六甲之身，姐姐應(yīng)該高興才是，她卻郁郁寡歡。姐夫莊群還以為是產(chǎn)前抑郁，只能加以勸慰，并無多想。那一夜姐姐順利產(chǎn)下一個男嬰，尚未取名。當(dāng)夜她留下書信一封，便拔劍自刎。姐夫看了信，匆匆離開長安，不久被發(fā)現(xiàn)暴尸于洛水中的一葉扁舟上。驗(yàn)查尸體發(fā)現(xiàn)，他是被人以厲害迷藥迷暈后，一劍穿胸而亡。于是這父母未及取名的孩子便成了孤兒，我們?nèi)∶鳌霸娿憽薄?/p>
? ? ? ? 北宮千帆心中大起同情，一眼瞥過去，見莊詩銘低頭不語，東野浩然正在瞧著他，滿目溫情，不禁心中一喜。
? ? ? ? 金飛靈道：“我與姐姐同日完婚。她先我而得一子，本是吉上加喜。而且姐姐與姐夫素來恩愛。一個月內(nèi)，姐姐自刎、姐夫遇害，這成了我丐幫的大恥，更是幫中大仇。同時，這又成了武林中一大懸案。我丐幫連查了幾年，依然毫無頭緒。沒過幾年，冰兒與義德成親、懷孕、夫妻分離，再次掀起的一個風(fēng)波，便是云兒被擄、石義德出家、莫春秋失蹤。因?yàn)榉鼡舯鶅旱娜怂帽锌逃星鸺冶び浱?，武功路?shù)似是而非，令人懷疑。于是冰兒與雪萍決定將丘二堡主約出來一談?！?/p>
? ? ? ? 齊韻冰接著道：“未入太原，我與雪萍便被人半路伏擊，兵刃淬毒，使正宗的丘家堡武功路數(shù)。見到丘二堡主后，他竟惡言相向，我們就動手過了十幾招，被雪萍從中勸阻，說事有蹊蹺。果然雙方一對質(zhì)，丘二堡主說有人在五臺下山下伏擊于他，使的是丐幫武功。我們即便沒什么大智能，也知道有人從中做文章。對質(zhì)之后，我和雪萍問明云兒非丘家堡下手所擄，庭森也趕到太原，見證了經(jīng)過，我們于是就此分道揚(yáng)鑣。那次動手，我和丘二堡主都是點(diǎn)到即止的，雪萍與庭森并未出手?！?/p>
? ? ? ? 丘二娘道：“相公是被堡中弟子在五臺山下的荒野中發(fā)現(xiàn)、抬上山的，當(dāng)時已昏迷不醒，以傷勢看，最有可能是為少林的內(nèi)家重手所傷。雖說北宮左護(hù)法當(dāng)日在場，我卻不信以冷面秀才的自負(fù)，會背后偷襲——義正的掌印在背心。現(xiàn)在看來，該是另一位帶師投藝入少林的弟子，九州門背后主使莫春秋?！?/p>
? ? ? ? “那時候，阿眉的女兒尚在襁褓之中?！膘郴弁裣蛴鄸|土微微一笑，道：“阿眉本是庭森的未婚妻，因?yàn)樾挠兴鶎?，庭森就成全了她。豈知阿眉嫁的，居然是與我指腹為婚的雪章采。記得當(dāng)年乍聽此訊，猶似晴天霹靂，我便大病了一場。醒來之時，阿眉在我床邊跪了兩天兩夜，誠心為我禱祝，我也終于祝福了她。那日，在阿眉婚禮上遇到同我一樣心酸的庭森，便相邀同行，浪跡江湖散散心。一年多以后，我與庭森去看阿眉，這時她已產(chǎn)下了東土?！?/p>
? ? ? ? 余東土面色慘白，黯然點(diǎn)頭道：“這么說，我是……的女兒？”丘二娘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以示勸慰，聽斐慧婉繼續(xù)道：
? ? ? ? “我們?nèi)タ窗⒚紩r，雷章采已不知去向，阿眉卻憔悴不堪、神情慘淡。當(dāng)時我可氣了，以為姓雷的在外花天酒地，阿眉才會如此傷心。豈知她把緣由說出來，我?guī)缀鯂槙炦^去?！?/p>
? ? ? ? 北宮千帆聽得入神，不禁握緊了斐慧婉的手。
? ? ? ? “阿眉說，她剛懷孕一個月時，仆婦偶感風(fēng)寒，她便替姓雷的打掃書房，無意間發(fā)現(xiàn)一塊地板是活板，藏有暗格。掀開活板找到一個匣子，匣中是我丐幫的《披靡寶鑒》副本，是飛妙的筆跡。她心中起疑，將此副本另行收藏，打算過幾日丈夫回來，問個明白。未料雷章采當(dāng)晚就回來了，還帶來一個朋友，正是丘義正二堡主。丘家堡自大堡主病故后，一直由二堡主主持大局。他已發(fā)了英雄貼廣邀賢才，欲請入堡中同主事務(wù)。雷章采早已有意入主丘家堡二席之位。因此當(dāng)夜阿眉為了雷章采的面子，打算客人告辭后再問他。當(dāng)夜賓主盡歡，阿眉也醉了。等第二天她醒來時，丈夫已送客出門，此后又是數(shù)月未歸?！?/p>
? ? ? ? 丘二娘道：“相公回來后告訴我，說姓雷的居心叵測，不可不防，他很替阿眉擔(dān)心。我知道他曾傾慕過阿眉，但既有妻室、自會有分寸，所以倒也不吃醋，只是笑問他，是否見到姓雷的花天酒地，所以替阿眉不平?！鞭D(zhuǎn)頭向余東土慈和地一笑，才又道。
? ? ? ? “豈知相公告訴我，他在雷府做客，那晚賓主盡歡，大醉酩酊。宴后雷章采親自扶他入房休息，反手關(guān)了門。他這一醉，就倒在地上直睡到天明。第二日待他醒來，不禁嚇了一跳，原來他睡的房間，竟是雷章采、徐眉夫妻的臥室，而阿眉猶自醉臥未醒。義正以為姓雷的喝得太醉，將他帶錯了房間。但無論如何此事終究失禮，他只好硬著頭皮去向主人道歉。豈知見了姓雷的，那個下流胚居然問他昨夜的風(fēng)流滋味如何，還許諾說，若義正讓姓雷的坐了第二席，這樣的機(jī)會還會有。義正氣極之下和他交了手，正告他自己與阿眉未有不軌——我自然相信相公為人！可姓雷的卻不信，說義正討了便宜還不認(rèn)帳……總之不堪入耳，義正再也不屑與他理論，就此告辭！”
? ? ? ? 斐慧婉道：“我和庭森見到阿眉時，東土已然出生，還是個難產(chǎn)兒。阿眉告訴我們，幾個月后雷章采終于回家了，她假裝不知丐幫秘籍一事，擺了一桌酒菜，極盡溫柔，等姓雷的有了幾分醉意，方始探問。雷章采似乎有些不開心，酒到杯干、有問必答。阿眉這才盤問出來，秘籍副本果然是飛妙偷抄給他的。他迷奸飛妙后當(dāng)作把柄來要挾，當(dāng)時飛妙已懷了一個多月身孕，為了自己的名節(jié)、丈夫的顏面及未出生小孩的名譽(yù)，不得已偷抄了《披靡寶鑒》副本給他。是以飛妙后來郁郁寡歡，終于在生下詩銘那晚，受不了良心的煎熬，將事情付于書信，含辱拔劍自刎。”
? ? ? ? 北宮千帆聽得心跳，發(fā)現(xiàn)斐慧婉的手，已沁出了冷汗，忙端上茶給她喝了一口，聽她往下說道：“我們聽到這里已震驚非常。豈知阿眉再往下說，更讓人難以安寧。阿眉接下去試探，他終于坦承與人合謀，殺了去找他的莊群。與他合謀之人在茶水中下了迷藥，雷章采趁機(jī)偷襲，當(dāng)胸一劍向莊群刺去，再將尸體置于洛水的一葉扁舟上。阿眉還想往下再問合謀者是誰，他一眼瞥見阿眉凸起的肚子，仰天狂笑道：‘哈哈哈，丘義正這家伙不承認(rèn)也不行，我總算有憑據(jù)要挾他了……’然后不無得意地將他與丘二堡主的交換條件，及此后對方不認(rèn)帳的事，統(tǒng)統(tǒng)告訴了阿眉。阿眉羞憤之下與他大打出手，中了他一掌，雷章采也中了一拳，酒醒了一半，就此揚(yáng)長而去?！?/p>
? ? ? ? 司馬一笑嘆道：“阿眉就這樣難產(chǎn)了。庭森和婉兒去雷府的第二天，我前去拜訪，才知此事。東土可真乖，和阿眉仿佛一個模子里鑄出來似的。我抱著她一開心，就宣布要收她為徒。沒想到那個衣冠禽獸真以為她是丘義正的私生女兒，為了報復(fù)，不惜絞盡腦汁撮合她和逸生，想造成兄妹亂倫的事實(shí)。豈料事與愿違，他們兩個孩子還真的拜他險惡用心所賜?！?/p>
? ? ? ? 丘逸生道：“難怪。我每次聽聞東土遇險，總能即使趕到施援。而我?guī)追馊送狄u，也總能碰上東土來相助，原來是此人的安排。”
? ? ? ? 莊詩銘咬牙道：“想來與雷章采合謀、茶水中下藥的人，應(yīng)該是莫春秋了。他是齊姑姑的義兄，與幫中長輩交情都不錯，所以父親不加防備，坦然喝下茶水，就此著了道兒?？蓱z湘云，還玷辱了大好男兒的七尺之軀，認(rèn)他作義父！”
? ? ? ? 葉芷雯默默沉思，似乎想起了什么。
? ? ? ? 齊韻冰黯然點(diǎn)頭。
? ? ? ? “是我！”一個聲音輕輕脆脆響起來，正是葉芷雯。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顧清源，道：“當(dāng)年新婚第三天，我棄夫出走，一個月后，在幽州瀕臨崩潰之際欲自盡以了此生，救下我、收留我、勸慰我的那個男子，正是莫春秋。此后他一直對我百般照料，無聊之際，我便將一些制藥的方法教了他?！?/p>
? ? ? ? “是我才對！”顧清源捺不住激動，脫口道：“若非我辜負(fù)芷雯，怎會，怎會……”
? ? ? ? “被顧家掃地出門！”司馬一笑插道：“前任逍遙宮主葉鋒與顧老先生是多年摯友，顧葉兩家乃是世交。芷雯棄夫出走后，也沒找他父親葉宮主搬弄任何是非，就此失蹤數(shù)年，直到葉宮主與他的長子先后病故，芷雯才回來吊唁父親與兄長，替兄長撫育遺孤公俠！”說完，在顧清源肩上一拍。
? ? ? ? 北宮千帆好奇地道：“獨(dú)貞哥哥的爹又是如何為雷章采所害？”
? ? ? ? 金飛靈道：“庭森快馬加鞭趕到長安，將內(nèi)情相告，我們都是大吃一驚。于是未風(fēng)、冰兒留守長安總壇，我和雪萍前去看望阿眉，見了面，自然是抱頭痛哭。太源則追蹤雷章采，一路到了高麗。原來，這個衣冠禽獸又看中了高麗國的凈貞公主王昕。凈貞公主與她的未來小姑端陽郡主衛(wèi)端，乃是國中無三的美人。端陽郡主就是傳心的娘。雷章采見凈貞公主不但武藝超群，容貌也不在阿眉之下，得到公主還可以做駙馬，就開始策劃另一場陰謀。”
? ? ? ? 北宮千帆笑道：“難怪傳心姐姐如此儀容！”
? ? ? ? 金飛靈續(xù)道：“這廝打聽到凈貞公主的未婚駙馬風(fēng)流怠惰，而公主文武全才、身份高貴，是以很多丑事這位駙馬都是背著公主所為。公主喜歡出宮打獵，雷章采便和公主從中原武功談到中土風(fēng)物，不但顯示風(fēng)流文采，還極盡體貼周到，公主就對他心生好感了。與此同時，他又物色了一個美貌妓女去勾引準(zhǔn)駙馬，讓公主親眼見了準(zhǔn)駙馬的下流丑態(tài)。公主一怒之下，回宮稟告，就此廢了這個駙馬?！?/p>
? ? ? ? 北宮千帆眼珠一轉(zhuǎn)，點(diǎn)頭道：“我知道了，公主本來對姓雷的已頗有好感，可是沈叔叔正巧撞上、拆穿了把戲，姓雷的駙馬當(dāng)不成，惱羞成怒，便設(shè)計謀害沈叔叔。”
? ? ? ? 金飛靈微微點(diǎn)頭，又道：“太源尋到那個滄州的頭牌紅妓，要她作證向公主解釋。這個女子也真可憐，原來她不是被金錢收買的，而是她襁褓中的女兒被雷章采扣為人質(zhì)，為了女兒，她才忍辱含垢受制于人。太源心生同情，前去救她女兒，結(jié)果投鼠忌器，被他以淬了‘?dāng)嗷旮唷瘎《镜呢笆资┯璋邓恪：⒆泳攘讼聛?，太源及時服下‘九龍續(xù)命丹’，敷了‘清涼膏’，提著一口真氣將孩子交還母親，讓她去安心作了證。凈貞公主得真相，立即下令全國追捕雷章采，這廝竹籃打水一場空，又逃回了中原。太源于是在高麗就……這位公主人不錯，托她的好友、廢駙馬的妹妹端陽郡主將太源送回了長安。端陽郡主就因此而結(jié)識了另一位少林俗家弟子萬俟冷暖?！?/p>
? ? ? ? 斐慧婉道：“雷章采復(fù)回中原，想起了《披靡寶鑒》，趁夜?jié)摶厝ト?，被我們逮個正著。他見勢不妙，擄了東土。我們怕東土有失，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逃走。一個月后，他單獨(dú)約見阿眉，要以秘籍交換東土。阿眉背著我們單獨(dú)見他，我們心生疑竇尾隨而去，見阿眉換回來的不是東土，而是個男嬰。阿眉急怒攻心，發(fā)瘋般地與他動起手來、以命相拼，用劍毀了他那副英俊的相貌，自己則被他一劍穿心。飛靈急了，一劍削了他半個鼻子，庭森則打了他一掌。他便摔入河中隨水而去。就這樣，阿眉死不瞑目，雷章采卻為惡至今。”
? ? ? ? 司馬一笑凝視余東土片刻，接著道：“當(dāng)年雷章采之事，將云丫頭的叔父也卷入其中。阿眉臨死前想給東土積點(diǎn)德，囑咐我撫養(yǎng)東土，并拜托我讓東土長大之后追隨被她連累的東野家族為侍婢。所以，東土就這么隨了云丫頭了?！?/p>
? ? ? ? 北宮庭森道：“我們尋尋覓覓五六年，終于在滄州一家妓院尋到淪為雜役的東土，將她贖出。同時……”
? ? ? ? “同時也贖出了我！”聶中原向余東土一笑，道：“那個為救女兒，去勾引高麗準(zhǔn)駙馬的女子，便是我娘聶敏。雷章采擄了東土，扔在我娘掛牌的那家妓院，宮主和左護(hù)法遇到我娘，打聽到東土正巧和我作伴，娘在彌留前將我也托給逍遙宮，我們就這樣跳出了火坑。至于頂替東土的那個男嬰，后來打聽到他父母已在戰(zhàn)亂中逝去，逍遙宮就一起收養(yǎng)了。正是……”轉(zhuǎn)頭又向易東流嫣然一笑，道：“正是我夫君！”
? ? ? ? 北宮千帆做個鬼臉，嘆道：“好復(fù)雜！”這才正色道：“至于童師兄的父親童岷，想必是不愿勾結(jié)雷章采、莫春秋，怕他泄密，才被暗害滅口的罷？”
? ? ? ? “分析得不錯，跟你娘一樣聰明！”曠雪萍似有深意地一笑。
? ? ? ? “還用說？”北宮千帆一挽斐慧婉，不無得意。
? ? ? ? 北宮庭森轉(zhuǎn)頭端詳了梅淡如一番，向他微微一笑，許久，才緩緩道：“后面這幾段故事，關(guān)系好幾的個孩子的身世，風(fēng)丫頭別打岔！”
? ? ? ? “好，不打岔！”北宮千帆聽得興起，立刻捂住嘴，耳朵尖尖地豎了起來。
? ? ? ? 北宮庭森見滿廳寂靜，這才開始敘述：
? ? ? ? “我們北宮一族本非漢姓，不過胡漢通婚經(jīng)歷數(shù)代，也逐漸接受了漢人的習(xí)俗與文化。我們北宮家，除我之外，另有一個武功高強(qiáng)的人物與我同歲，按輩份算，乃是我族中的堂叔。這位堂叔單名一個‘烈’字，雖然文武全才，卻生性淡泊、處世低調(diào)，因此在武林中名氣不大。因?yàn)樗c我年紀(jì)相當(dāng)，是以我們雖名為叔侄，實(shí)則情如兄弟?！?/p>
? ? ? ? “是不是爹和他堂叔稱兄道弟，爺爺覺得忤逆，趕爹出門了？噢，不說……”北宮千帆見大家瞧著自己，慌忙閉嘴。
? ? ? ? “這位堂叔文武雙絕、一表人材，還有一個同樣文武全才、容貌超群的未婚妻。有一天，他的未婚妻告訴他，說自己心中另有所屬，不能和他成親了。他很傷心，祝福過未婚妻后便遠(yuǎn)遁關(guān)外，想找個地方隱居下來，了此一生。沒想到他在關(guān)外落魄流浪的時候，遇上一位同樣失意的女子，兩個人借酒壯膽，就交起手來。這一打，一天一夜幾千招的惡斗之后，依然不分勝負(fù)，他們由此而惺惺相惜、彼此欣賞。這個女子，正是凈貞公主王昕。公主自駙馬被廢，又出了雷章采這個意外后，她父王再也不讓她自由作主，不理她的反對，硬指了另一樁親事。公主心煩，就常常出宮打獵、借酒澆愁?！?/p>
? ? ? ? “無心插柳柳成蔭，你這個堂叔——我的堂叔爺爺還挺走運(yùn)嘛！”
? ? ? ? “兩人互生愛慕，公主與他相約一個月后在高麗開京再見。公主一回宮，高麗王便著手安排婚事，公主不從，被父王打了一耳光，負(fù)氣出宮。堂叔在開京見到她，聽她坦白了身份，兩人于是情不自禁之下，設(shè)計私奔，離開了高麗。高麗王氣極，一面遣人追蹤，一面詔告天下說公主病故，以全顏面。這時候，公主的哥哥有心成全，背著父王為妹妹暗中打點(diǎn)了不少。而公主的好友端陽郡主，也因結(jié)識了萬俟冷暖，不愿接受父母安排的婚事，一同逃婚出走。”
? ? ? ? “唉，總算私奔成功，有情人終成眷屬，我放心啦！”
? ? ? ? “堂叔帶著凈貞公主在江湖上流浪了幾年，倒也逍遙。有一次遇上好友萬俟冷暖，也帶著端陽郡主衛(wèi)端，兩對私奔的愛侶便相約同來長白山拜訪我和婉兒。那時候，我和婉兒正在籌備婚事，為防公主與郡主被捉回國，便于同一天，逍遙宮里辦了三樁喜事?！?/p>
? ? ? ? “賓客如云，一定很熱鬧罷？唉，我若早生幾年，不就可以吃你們?nèi)龑π氯说南簿屏嗣?？為什么不早些生我出來？”北宮千帆這一貧嘴，又是滿堂失笑。
? ? ? ? “良緣既成，堂叔便帶著公主繼續(xù)游覽中原名勝，打算就這么逍遙半生。豈料，不知什么人傳出風(fēng)聲，將他們的平靜就此打亂。凈貞公主的師父是一位隱居深宮的武林異人，何名何姓已不得而知。這位前輩所收的兩位高徒，就是凈貞公主與端陽郡主。這位前輩兒子早逝沒有后人，遺物就交給凈貞公主收藏。江湖中傳說，遺物是一套三冊的秘籍和兩張藏寶圖。此訊傳入江湖，武林人士自然聞風(fēng)而動，興起奪取之念。相傳，這秘籍是兩位前朝異人合著，一位是風(fēng)塵游俠虬髯客張仲堅，一位是替他在海外開疆辟土創(chuàng)立基業(yè)的鎮(zhèn)國女元帥。這位女元帥中年之后落葉歸根、返回中原，助她徒兒一手創(chuàng)下了我們逍遙宮，又與她丈夫、三百年前的第一殺手、丐幫創(chuàng)幫始祖的表弟，夫妻二人重新歸隱。她曾被稱為三百年來武林中的劍術(shù)第一名家，若非甘于淡泊，前朝太宗李世民留她不住，必定是位名垂青史的巾幗人物。這套秘籍所載武學(xué)、藥學(xué)，與我們逍遙宮內(nèi)的絕學(xué)，算是同源?！?/p>
? ? ? ? “那兩張藏寶圖，真有其物嗎？”
? ? ? ? “確有兩張圖在凈貞公主手上，至于是什么圖，沒有人知道。一來凈貞公主不屑天下寶藏，視錢財名譽(yù)皆為糞土；二來圖被藏在一方精鐵所制、機(jī)關(guān)巧妙的匣子里，公主不懂機(jī)關(guān)，打不開匣子；三來即便是藏寶圖，也是三百年前他人之物，公主并無取用之意。所以，到底是兩張什么圖，至今沒人知道。至于秘籍，在前朝一百年間，又譯為兩種文字，漢文的在逍遙宮內(nèi)失手被毀，剩下另一種異國文字的譯本，流落他鄉(xiāng)。”
? ? ? ? “史書有載，當(dāng)年虬髯客張大俠見李氏父子之能可安天下，不愿為一己之私而再起爭端，自行留贈錢財，飄然而去。錢財都送人了，還會有什么寶藏？”北宮千帆不屑地一撇嘴。
? ? ? ? “然而三百年來江湖盛傳，那位鎮(zhèn)國女元帥所以返回中原，乃是替虬髯客在中原埋藏寶物、繪制地圖，以備其子孫日后入主中原之用。有人惡意傳播公主有秘籍和寶藏的訊息以后，他們夫婦便沒了安寧。步步危機(jī)、日日險惡，連在路邊買碗茶水，都要研究許久，確定無毒無迷藥，才敢喝下?！?/p>
? ? ? ? “這么倒霉，怎么不找地方躲一躲？”
? ? ? ? “恰好那時候公主懷了孕。他們夫婦二人避到西域，被俞年山、申曉波伏擊。堂叔無奈，又和公主避往關(guān)東，想讓公主回逍遙宮生產(chǎn)。才入關(guān)東，便引來了關(guān)東四友的暗算，公主被‘八仙匕首’所傷，動了胎氣，堂叔以自身內(nèi)力保她，也大傷元?dú)?。我們趕到時，你曠姑姑正護(hù)送他們夫婦，當(dāng)時被四人圍攻，肩頭中刀，小腹又中了狠狠一踢，從此便再不能有子嗣了。凈貞公主提著這口真氣，清源一把脈，說公主撐不久了，若有什么心愿，就趕緊替她完成罷。當(dāng)夜，公主產(chǎn)下一個女嬰，更加虛弱。她只想在臨終以前的幾個月，和心愛的人去看?！?/p>
? ? ? ? “凈貞公主真的死了？你那位堂叔豈不是傷心欲絕？”
? ? ? ? “凈貞公主想看海，雪萍護(hù)送他們先行，我和婉兒、清源因?yàn)殄羞b宮有事，打算隨后跟去。三個人一個女嬰，發(fā)船行渤海，打算找個島，陪公主過完最后幾個月，那些日子發(fā)生的意外，雪萍在場，她清楚些?！?/p>
? ? ? ? 北宮千帆轉(zhuǎn)頭過去，見曠雪萍神情慘痛，聽她繼續(xù)道：
? ? ? ? “我送烈子、凈子到渤海發(fā)船。為了怕艄公也是武林人士喬裝，索性買下船來自己掌舵。豈料天妒紅顏，連一個垂死之人也不放過。持‘八仙匕首’的四個人一路追蹤，尾隨到了海上，以女嬰為人質(zhì)，逼我們交出秘籍與地圖?！?/p>
? ? ? ? 北宮千帆見曠雪萍的目光深不可測，隱隱約約有份寒意襲上心頭，卻又不知原故。
? ? ? ? “事到這一步，烈子和凈子只好將匿藏在船中，本打算尋個海島深埋地底以免貽禍的兩件遺物拿了出來，交換女兒。為怕我們武功了得，四人還逼我們喝下了‘化功湯’?！?/p>
? ? ? ? 北宮千帆忍不住道：“這四個人那么壞，奪了東西還不殺你們滅口么？怎么要喝下湯藥呢？”
? ? ? ? “孩子可不能受無妄之災(zāi)，即使有一絲希望，我們也要先救孩子。我們喝下湯藥。交出東西以后，他們果然出爾反爾要?dú)⑷藴缈?，連嬰兒也不放過。就在他們想扔嬰兒下海時，那個不知兇險的嬰兒忽地咯咯直笑，笑得又甜蜜又純凈，可愛極了。就在那一瞬間，他們中間有人動了惻隱之心，提議把孩子扔在一邊，任其自生自滅。就在提議爭論的時候，四個人里忽地又倒了三個，剩下一個揮刀狂笑！”
? ? ? ? “啊喲，一定是有一個最狠的想獨(dú)吞東西，是以下了迷藥，暗算同伙！”
? ? ? ? 曠雪萍點(diǎn)頭道：“不錯，揮刀狂笑的是姜賢忠。他在得意之際忽略了我們。我用最后一點(diǎn)內(nèi)力與烈子殘存的內(nèi)力會合，助他將喝下的‘化功湯’暗中逼出了一部分。烈子趁他不備，拾起地上一把匕首，刺中他的背心，然后兩個人分別倒在了兩邊。正巧，還有一把柄首在兩人的中間。于是，他們同時把手伸向匕首，看誰先搶到它。兩個人向前爬，就這么一寸、二寸……我和凈子眼睜睜地坐在一邊，不敢透一口氣?！?/p>
? ? ? ? 北宮千帆已經(jīng)屏息凝視了，關(guān)注著曠雪萍沉痛的眼神。但是她沒有發(fā)現(xiàn)，身邊有四個人同樣神情不安地聆聽著——董非、諸葛審?fù)?、諸葛審異……梅淡如！
? ? ? ? “兩只手一寸一寸地往前移，越來越近。忽地‘卟’一聲，姜賢忠一聲慘叫，他的一只眼睛在流血，凈子在我身邊一歪，不省人事。我一眼瞥見她手中的蜜棗，立刻明白了：她凝聚最后一絲內(nèi)力，口吐棗核，打瞎了姜賢忠一只眼。姜賢忠痛極而狂，一撐而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我更是連心也停跳了?！?/p>
? ? ? ? 北宮千帆一手握著斐慧婉，一手拉著曠雪萍，發(fā)現(xiàn)她們的手心，都是冷沁如冰。
? ? ? ? “姜賢忠一發(fā)狂，居然站了起來，用手扶著欄桿，冷笑著，向烈子跌跌撞撞走去。烈子看看妻子、看看女兒、看看我，神情絕望極了?！恢荒_忽地伸過來，‘噗嗵’一聲，姜賢忠被絆了一下，雙手扶不穩(wěn)欄桿，一頭栽進(jìn)了海里。伸腿絆他的，乃是關(guān)東四友中的梅森。”
? ? ? ? 汗珠，涔涔而下！梅淡如面如死灰，神情越來越絕望。
? ? ? ? “接下去，就是無盡的等待?？茨囊贿叺乃幜ο壬?，可以自?！貌蝗菀祝易幽軇恿?，從我袖中取出‘清心丹’，我們?nèi)讼确?，化去藥力。我去抱孩子，凈子去拿秘籍和地圖，烈子點(diǎn)了他們腿上大穴讓他們不能走動。已經(jīng)是初冬了，黃昏的夕陽，好美！”
? ? ? ? 諸葛兄妹對望一眼，均低頭不語。
? ? ? ? 董非的臉，越來越蒼白。
? ? ? ? “我們替他們解了迷藥。豈知?dú)饬傄换謴?fù)，三個人就都拔出了匕首來。我自忖他們下半身大穴未解，并不忌憚，便去哄孩子不再理他們。烈子驚呼一聲‘不可’，搶了匕首。原來三個人不是在頑抗，而是想自刎。諸葛錚當(dāng)場斃命，梅森一息尚存，董開山傷痕稍淺，總算救了條命回來。終于這時候，庭森和婉兒趕來了?！?/p>
? ? ? ? 北宮庭森見曠雪萍的慘淡沉痛，忙替她續(xù)道：“梅森當(dāng)日嘆道：‘一念之差害人害己。但愿我的血，能夠洗涮子孫之恥！’眼見他快不行了，問他還有什么未了心愿，他說尚牽掛一子一女。我便許諾，會替他找到子女、引薦名師。他心愿一了，閉眼去了。董開山神色黯然，對我們說，他的兒子有人會管，沒什么心愿，不過諸葛錚的一雙子女尚且年幼，望我們能不計前嫌、導(dǎo)入正途，我也點(diǎn)了頭。他萬念俱灰之下，既無心害人、也無念輕生，我解了他的穴，把和婉兒乘來的船讓給他。他帶著梅森與諸葛錚的遺體，從此遁跡江湖。既受所托，我和婉兒開始尋找?guī)讉€孩子。先找到了審?fù)?、審異這對孿生兄妹，他們與傳心玩得不錯，萬俟冷暖與端陽郡主就收養(yǎng)了他們。董開山的兒子，我們也探望過一回，這個孩子以家傳刀譜練習(xí)刀法，資質(zhì)不差，人也算耿直，我們也就放心了?！?/p>
? ? ? ? 北宮庭森說罷，笑著一拍董非的肩，又道：“至于梅森的子女，說來漸愧，我們是在兩年之后才打聽到。那年他的兒女在戰(zhàn)亂中走散，兒子巧遇少林寺羅漢堂首座智景，見他資質(zhì)不錯，便收下他，向我書信報了個平安。智景留下他的本姓，收為俗家弟子，這一輩正好是‘如’字輩。而那個走失的幼女梅貂羽，從此下落不明。不過近日終于有了線索，多虧了白幫主的仁愛?！?/p>
? ? ? ? 白心禮至此才開口道：“前兩個月，無意間向雪萍——咳，曠幫主提及此事，曠幫主突發(fā)奇想，折回黃山來與我仔細(xì)分析了一番。當(dāng)年我在大梁附近收養(yǎng)的女孩兒，自稱叫‘釣魚’，看來這‘釣魚’乃是方言之音，該是梅鵬羽的妹妹梅貂羽。”當(dāng)下將發(fā)現(xiàn)白妙語后舉幫南遷，及白妙語從小的生活習(xí)慣說了一遍。
? ? ? ? 曠雪萍向梅淡如道：“你本名梅鵬羽，你想必記得。至于貂羽的胎記，我雖不知道，可是既然風(fēng)丫頭見過，應(yīng)該不會錯！”
? ? ? ? 白妙語在旁邊聽故事一般，本來已聽得津津有味了，忽然間聽到竟和自己扯上了關(guān)系，不禁呆坐當(dāng)場、張口結(jié)舌。
? ? ? ? 梅淡如澀聲道：“這件事從母親口中聽到幾分、略有印象，依稀記得她告訴我，父親做了對不起人的事，卻不曾告訴我父親究竟做了些什么。是以這些年來，我一直視手足分散之痛為報應(yīng)！我只想知道，北宮前輩、凈貞公主和那個大難不死的女兒，此刻身在何方？我愿意去替父親贖罪、補(bǔ)償他們，只愿天譴不要算到貂羽——不，妙語身上！”
? ? ? ? “你說你爹……我們——的爹……是這樣的？”白妙語看一眼梅淡如，驚詫地轉(zhuǎn)過頭去，又看一眼白心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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