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桑洛兄《莫干山，從前慢》有感

文/海堯

讀桑洛兄的《莫干山，從前慢》是在一個寧靜的午后，陽光很暖，我啜著一杯滾燙的白開水，一口氣把它看完。這是最近閱讀和寫作都處于疲態(tài)的我鮮有的情況。這篇文章似乎重新喚醒了我沉睡的文學(xué)嗅覺。是一場雪？是一株海棠？是那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或者都是，又或者都不是。

碎碎點點的陽光跳躍在文字上，莫干山在字里行間鮮活了起來，仿佛，門前的海棠，林陰大道，都在腦海中立體了起來。文章用木子的話作為每一段的引子，在個人的經(jīng)歷中又將歷史和人文，以及木子的故事串插起來，使得文章比一般的游記更具內(nèi)涵。這篇文章與其說是寫景的，不如說是作者的一個心路歷程。這也是它能吸引我的原因之一。

這篇文章是桑兄從莫干山回來后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寫成的。這是一次比較特別的行程。他去的時候正是正月，也是中國傳統(tǒng)意義上走親訪友，闔家團聚，不停地從一個飯局走向另一個飯局的日子。他卻選擇拎一籃子的書和紙筆，獨身一人上了莫干山。文中對于這次的行程有過描述，其中有一段話很有共鳴：“不是等明天，不是下次，而是現(xiàn)在就來?！?/p>

有生之年，想去的地方很多，想做的事情很多，夢想也很多，但卻遲遲不能實行。也許骨感的現(xiàn)實羈絆了豐滿的理想，我們一次次說服躁動的心，下次吧，以后吧，空閑的時候吧，等過了這段時間吧。于是，我們錯過了一次次的下雪與起風(fēng)的季節(jié)，錯過了一次次的花開花謝，直到我們開始慢慢變老，風(fēng)景也越來越遠，寧負了春光，負了美景，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

桑洛兄是一個很有規(guī)劃，執(zhí)行力超強的人。比如健身，比如書法，比如寫作，堅持不懈，日見成效。他說他經(jīng)常一個人背著行囊，去陌生的地方，見陌生的景，遇陌生的人，寫陌生的故事。喜歡這樣的生活方式，在喧囂中品味孤獨，沒有人打擾你與一片風(fēng)景的對話，想歸想，通常卻無法做到。

我家對面有一座小山，打開窗子便能見到它終年蔥郁的模樣。有一段時間，有很強烈的愿望，想徒步穿行其中，攀登而上，看看厚厚的松針氈下是否有胖乎乎的蘑菇，聞一聞蒼勁的松枝上流出的黏稠的汁漿，邂逅一叢叢的野花和一簇簇的野果。于是，我一直等，下雨的時候等晴天，晴天的時候等陰天，最終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涉足其中，只是遠遠地觀看而已。

記憶中最果敢的一次，就是去海大看櫻花。那年，我們與海大隔著海，隔著岸。看到櫻花節(jié)宣傳片的一瞬，當(dāng)下就決定漂洋過海去看櫻花。踏入海大校門，徜徉于櫻花叢中，感覺自己更像是完成了一項使命。

我們的生命中應(yīng)該多一些說走就走的旅行，與其說是逃避現(xiàn)實的喧囂，不如說是回歸自然的率真，正如木子說的長途跋涉的返璞歸真。文中有一段話讓我印象深刻，他說在民宿溫暖的屋子里，穿著自己喜歡的毛衫，光著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坐在閣樓的地板上，聽著雨雪滴落的聲音，內(nèi)心很安靜，對自己微笑。時間總是很滿，滿得無處安放我們的微笑，行色匆匆之間，總是對著別人微笑，忘了究竟有多長的時間，好好地對著自己微笑。

世間之大，能讓人光腳的地方越來越少。小時候喜歡光著腳在松軟的沙灘上追逐浪花，光著腳在小水塘里逗驚惶失措的小魚玩，光著腳在黃褐色的礁石間攥著螃蟹的小趾玩拔河比賽。轉(zhuǎn)眼潮來潮去之間，故鄉(xiāng)已遠，心境亦老。曾經(jīng)在一個朋友家住過一段時間，家里的兩個小孩特別有意思。放學(xué)一回到家，立即脫去鞋襪，光著腳在冰涼的地上奔跑，嬉戲，一年四季都是如此。童真，似乎離我們太過遙遠，是童年里黃昏中回旋的牧笛，封緘在過去的篇章里。我們從內(nèi)到外，都一本正經(jīng)地活著。

走的路多了，經(jīng)的風(fēng)雨多了，有時會萌生退意，想找個地方安放疲憊?？释谝粋€有陽光有小溪的山谷，有一座小木屋。陽光升起時，水面波光粼粼，金色的，閃著鉆石般的光芒。眼前花開四季，耳畔流水潺潺，不時有小魚躍出水面。有一個小露臺，白天沐浴陽光，夜晚可觀星星。偶爾有雨，外頭嘀嗒連綿不絕，屋內(nèi)小火爐上的水壺滋滋地響著，最好燭火搖曳，掩卷讀書，仿佛歷史與現(xiàn)實在燭火中重疊、交匯。原木地板，每踩一下，就像被撓了癢似地咯吱笑。日子便也笑著流淌著。

人生也需要回歸，也許不是在莫干山，不是在從前慢。

說到從前慢，內(nèi)心的心弦都會不由自主地被撥動。從前的日色很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從前慢民宿在莫干山上，是一幢有故事的石頭砌成的有歷史的房子。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桑兄說莫干山不是很高，只是一座小山，至于出名，多是因為人文吧？歷史走了，留下遺跡，供后人瞻仰、懷念。而如今的人們，進了這屋子，汲取的也許只是一杯香茗，一段閑遐的時光。

桑兄的文風(fēng)一向優(yōu)美細膩，而這篇文章又迥同于別的游記，觀景之余時時走心。剝開了層層疊疊的文字，仿佛就坐在對面聽他不緊不慢地道來，一盞茶，一縷午后的陽光，直到剪影重疊，夜色深沉，不覺時光流逝。

作者簡介：

??????? 海堯，浙江舟山人，浙江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喜歡在方寸間激揚文字，猶喜散文，淺嘗古體，涉獵小說，客串詩歌，多而不精，貴在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