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個年頭人生活在風(fēng)里，也活在影子里……
? 媳婦轉(zhuǎn)圈越看越不對勁，這那是摔跤了，分明被人打了，媳婦把他渾身上下打掃干凈扶上炕，他躺在炕上，哎呀！哎呀！不停的喊叫，哎呀我的腿，哎呀我的腰，媳婦咬牙切齒說：“誰這么狠心，下這么重的毒手，行了你先忍忍，我拿酒給你洗洗。然后，擦點紅花油，吃一顆跌打丸，休息幾天就好了?！?br>
新伍爬在炕上酒氣一沖，他齜牙咧嘴，倒吸冷氣，可那氣沒吸勻嘴先硬了：“誰干的？我非扒他三層皮不可！”他瞇著眼，把昨夜斷斷續(xù)續(xù)的碎片拼起來，就因為多喝了一碗苞谷酒，出門時天黑得像鍋底，剛拐過打谷場，后脖頸一涼，麻袋兜頭罩下，人就騰空了，腳不沾地，耳朵里灌滿風(fēng)聲和粗喘。再落地是小澇池邊的泥地。涼、腥、硬、拳頭像雨點又像夯土的杵，一下一下砸在身上。他沒聽清誰的聲音，卻記住了麻袋的粗糲感一一那不是麻袋，是隊上分糧用的老麻袋，補丁摞補丁，一股陳年麥殼味兒混著汗酸氣。媳婦又問：“當(dāng)時，他們是怎樣打你的，有沒有留下蛛絲馬跡？”
新伍又說：“天快明時，我從麻袋里爬出來，忍著痛，一跛一拐……”媳婦趕緊又說：“你先別忙，麻袋，什么麻袋？”新伍說：“就套我的那個破麻袋?！毕眿D又說：“你傻?。柯榇褪亲C據(jù)，你想年年隊上分糧，家戶太多，人們怕把糧袋拉亂了，為了省事，每條麻袋，口袋上都有名字，找到麻袋，順滕摸瓜……”新伍一拍大腿疼的直抽氣，可眼珠子亮了！“哦，我咋沒想到以物找人，快，你趕緊把狗順、文攻、武衛(wèi)叫過來，就說我有急事?！辈灰粫麄?nèi)齻€陸續(xù)來到新伍家，問咋回事，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躺在炕上起不來。
新伍翻身，爬在炕頭上說：“昨晚喝多了，挨了暗磚，不知是那些狗日的把老子裝進麻袋打了一頓。聽罷原委，三雙鞋底蹭蹭就往小澇池蹽，澇池邊草深泥滑，他們翻石頭，撥葦草、扒豬草堆，找的滿頭大汗，卻連麻袋的影子也沒找到，正蔫頭耷腦，文攻蹲下捏起一粒羊糞蛋，又指地上濕漉漉的蹄印說：“看見沒有？準是放羊的撿走了麻袋?！?br>
? ? ? 再說鐵蛋他們回去，教訓(xùn)了新伍一頓，出了口惡氣，第二天早紅斌一想不對勁，雖然新伍不知道誰打了他，但套在新伍身上的麻袋好像……。
麻煩來了，一但麻袋讓新伍拿回家，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打民兵連長，打革委會主任，他越想越后怕，趕緊去找鐵蛋，商量對策，鐵蛋不慌不忙說：“麻袋找不回來了，即是他們找到也無防，山人自有妙計。”
紅斌一臉懵逼，不知鐵蛋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再說村里放羊的六叔一早吃了點飯，早早趕上羊群到北溝去放牧，來到小澇池旁邊，發(fā)現(xiàn)一條舊麻袋，他也沒在意，自言自語說，誰把分糧用的麻袋丟在這里干啥呢？
不管他，我檢回去，有人來問，我認帳，無人來尋用它裝糧。他趕著羊群下溝了。
文攻、武衛(wèi)他們回去，告訴新伍，雖然麻袋沒找到，但己有線索，晚上放羊的回來就知道了。
當(dāng)太陽快要落山，六叔趕著羊群在澇池讓羊群飲水，文攻問六叔可否揀到一條舊麻袋，六叔把麻袋交給文攻，文攻屁顛屁顛跑到新武家交差。
新武媳婦搶過麻袋，剪刀咔嚓一響，藍布補丁掀開，洞是洞，字是字，歪歪扭扭，狗順倆字像兩根燒紅的鐵絲，燙的人眼疼，新伍臉白了，手抖了，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后擠出一句“不可能……”可麻袋就攤在炕席上，粗麻紋路里還嵌著幾粒干泥，像沒擦凈的證詞。
他對文攻又說：“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先不要對任何人說，對了，狗順問起，你就説六叔沒有揀到麻袋，你趕緊找六叔封口?！蔽墓サ昧钊チ耍挛檗D(zhuǎn)身又對媳婦說：“快，先把麻袋臧起來。”這時文攻剛走一會，狗順和武衛(wèi)就到了，狗順說：“一隊，三隊，放羊的都問了，沒有見，二隊六叔說他把麻袋給文攻了。”新武哦了一聲，這時看了媳婦一眼，媳婦用眼睛瞪了他一下，他趕緊說：“文攻剛來過說，他問過六叔了，好像六叔也沒揀到?！?br>
狗順又說，“這就怪了，六叔剛明明對我說，他早上放羊，在小澇池邊上揀到一條舊麻袋，上面寫有字，可他不認得字。”新伍估計這會文攻己把口封好了，他對武衛(wèi)說：“這樣吧，你倆再去找六叔，看他怎么說?！?br>
武衛(wèi)和狗順一塊來到六叔家門口，一條牧羊犬汪汪……不停的亂吼，六嬸說：“黑子，別叫了一邊去?！贝竽裂蛉?，搖著尾巴不再叫了。
六嬸又對他倆說：“快進來?！绷逭自诜块T口吃飯說：“你倆找我啥事？”武衛(wèi)說：“我想問你，早上放羊揀莫揀一條舊麻袋?！绷骞室庋b聾作?。骸吧杜f麻袋，我……沒看見?！?br>
狗順一聽急了說：“你剛才不是說揀了一條舊麻袋上面還有字，麻袋給文攻了？”六叔繼續(xù)裝下去揺搖頭：“我沒說呀，是不是你聽錯了，要不你去問文攻?！?br>
狗順氣的說不出話來，只好說：“武衛(wèi)咱們找文攻?！蔽墓ネ崎T進院說：“別找了，我來了，你們來干什么？”狗順又說：“我來問六叔，看他是否揀到麻袋？?！绷逵终f：“不進窯洞里坐坐？”武衛(wèi)說：“六叔莫有揀麻袋，我們走吧?！?br>
狗順沒想到武衛(wèi)也變卦了，他徹底失望了，他想一條舊麻袋有必要打通通鼓，合伙騙我，他給文攻打了聲招呼，獨自回去了。
武衛(wèi)問文攻，哥，你真的么見麻袋，文攻看了看周圍，對武衛(wèi)說，說不定狗順就是慕后黑手，他一手導(dǎo)演了這次打人事件。
武衛(wèi)說：“不可能，狗順哥忠厚老實，怎可能導(dǎo)演打自己的救命恩人？”文攻又說：“先別說，咱們到新伍哥家，哥讓你看一樣?xùn)|西?！彼苄謧z邊走邊說，來到新伍家。
新伍問：“狗順咋沒和你們一起來？”武衛(wèi)說：“狗順回去了。”文攻說：“嫂子，你把麻袋拿出來，我們一塊再研究研究。”新伍媳婦拿出麻袋，幾個人反來復(fù)看了幾遍的確是狗順家的麻袋。
武衛(wèi)徹底傻逼了，他連說：“這不可能，我們幾個冒雨救了他一命，他不但知恩不報，反而設(shè)計陷害新伍哥?！蔽墓ヒ舱f：“是啊，我也想不通，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還提撥他當(dāng)革委會付主任。
誰知道他是埋在咱們身邊的定時炸彈，是個專搞陰謀詭計的人。”新伍媳婦說：“這事怕沒有你們想的那么簡單，所不定還有更大的陰謀，有人用反間計怎么辦？”
武衛(wèi)又說：“對，有這種可能，我們不能冤柱一個好人，但也不能放過一個壞人?！毙挛橛终f：“你們倆暗中調(diào)查，先不要提前下結(jié)論?！币估镲L(fēng)緊，窗紙噗噗響，新伍翻來覆去腿疼的鉆心，可比腿疼的是心頭那點熱乎氣，正一滴一滴涼透了?？赡锹榇系墓讽?，又像根刺，扎得人坐立不安。媳婦吹滅燈，黑地里說：“這年月人不怕挨打，更怕被自己信的人悄悄的推一把?！?br>
狗順回家把這倆天發(fā)生的事對媳婦改英說了一遍，媳婦說：“這里面有事，他們?yōu)槭裁创蛲ㄍü?，合伙騙你，可能是新伍哥，挨了打，記狠你，你想想要不在咱家喝酒，那能出事?！?br>
這幾天，全國形勢發(fā)生很大變化，工作組跑了，這件事還是六嬸先發(fā)現(xiàn)，然后又傳了一條村。村里革委會的印章穩(wěn)穩(wěn)落進新伍手里。而此時新武媳婦坐在自家門檻上，望著西邊漸漸沉下去的太陽，忽然覺得那麻袋上的狗字像一道沒有愈合的日子，正無聲地滲著血。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