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二】驀然回首的痛楚里,亭亭的你我的華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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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樣的像蝶的人,都有美麗的翅膀和一顆不輕易拿給人看的憂傷的靈魂。


  安謐被排在教室第一排的最南邊,靠窗。她最喜歡的位置。因為憑窗,可以隨時讓心靈飛出教室。

  她的同位換成了阿楠,后面是阿曹和阿梅,而她,被她們笑稱為“阿Q”,因為她總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念頭,總是愛用“精神勝利法”安慰自己。

  阿楠豪邁直爽,阿曹活潑愛笑,阿梅文靜沉默,她卻是憂郁敏感的,四個人,個性迥異,卻每天在教室的這處小小角落,灑下許多笑語歡聲。這樣的氛圍,漸漸將她同化,她的心靈,走過最初的凄惶無助,重又歸于純粹的平靜安然。

  可是不久后,一個男生,擅自把桌椅搬到了她前面,獨自一人給教室加了個最前排。據(jù)他說,是嫌后面男生打打鬧鬧太吵,擾亂他學(xué)習(xí),來這兒尋找清靜的。

  特立獨行!她在心底對他做了最初的評價。雖然同班一年半了,因為他原來一直在教室最后面,她并不熟悉。

  來最前面尋找清靜,卻沒想到,后來卻打破了這兒原本的清靜。他就是鯤。

  鯤確實是來學(xué)習(xí)的,他總是埋頭在書海,留給大家一個孤獨的背影,有時也會回頭,詢問交流一些問題。因為她的成績不錯,這交流就漸漸變成了他和她。但是在心里,她對他有些敬而遠(yuǎn)之,因為恍惚聽說,分科后他曾給原班的小迪寫過一封“情書”,小迪現(xiàn)在理科班,不容置疑地拒絕了他。

  小迪和她、和露兒住一間宿舍,睡一個通鋪,露兒在中間,她在左,小迪在右。那間只有幾個人的小小宿舍,是她心里的世外桃源,給了她另一份快樂。

  鯤是個氣質(zhì)獨特的男生,棱角分明的國字臉,桀驁不馴的濃密黑發(fā),卻有一雙深邃而略顯憂悒的眸子,總是坐在那里悠悠哼一些憂郁的曲子,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這讓她有些困惑。后來在彼此交流的周記里她了解到,他身世坎坷,父親已離世數(shù)年,家境困窘,這是他心底最深的傷痛。

  她的心靈,微微有些震動,鯤讓她想起了明子,已經(jīng)遠(yuǎn)如天涯的明子。而他,在她的心里,漸漸變得親近了許多,原來,他并不是那么難以讓人接近的。

  交流漸漸多起來,他們談人生,談理想,談未來,話題越來越寬泛,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兩個人有那么多相似的東西:喜歡用文字表達(dá)心聲,喜歡用音樂傾訴心情,都喜歡自由無拘的生活。漸漸地,鯤把她當(dāng)成了朋友,不由自主地向她坦誠了“情書事件”,他將此稱為“一個教訓(xùn)”,并狠狠地說:我永不會忘記的!孤獨的他,青春枝頭剛剛初萌的朦朧新芽就遭受了風(fēng)霜侵襲,他心底那份驕傲的尊嚴(yán)也跟著受了挫。她是那么明白他,一如明白自己,她忽然有些疼惜他。

  那時的她,混跡在一大幫嘻嘻哈哈的新朋舊友中,表面淡然平靜,心靈卻浸在漫無邊際的孤獨壓抑里。在那個“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年代,她和他一樣,家境困苦,卻又身負(fù)眾望。抑郁的心靈無所依托,她只有不停地寫日記,來宣泄壓抑至極的心情。日記里,有對親情的愧疚,有對未來的惶惑,而一直有一個名字,固執(zhí)地反復(fù)出現(xiàn),是明子。盡管明子已遠(yuǎn)隔天涯,杳無音訊,他也注定不會再出現(xiàn)在她的未來里,但是,她必須用這份虛無的思念,來慰藉自己,否則她不知道,那根好像隨時都會崩斷的心弦,是不是還能撐得過殘酷的高考。

  或許是為了和他達(dá)到對等,讓他明白她也是“有故事”的,或許是對他信任自己的回報,她向鯤展示了自己的日記。本來,她的日記因為文辭優(yōu)美,一直就是好友們拜讀的對象,但是,這是她第一次向一個男生,敞開心靈之窗。

  他默默看完,默默還給她,并沒有多說什么,關(guān)于她的日記。但是,一向冷傲的他,看她的眼神,仿佛溫柔了許多?;蛟S,他是憐憫一個,寒冷冬夜里抱著一份虛無感情來溫暖心靈的女孩子。

  她知道,他們是一樣的像蝶的人,都有陽光下閃閃發(fā)光的美麗的翅膀,和一顆不輕易拿給人看的憂傷的靈魂。這顆靈魂,他們互相交換過了,所以,他們惺惺相惜。

  “一個傷痕累累的靈魂會疼惜另一個傷痕累累的靈魂,愿意傾盡自己所有去幫對方療傷,給他安慰,但是,絕不會愛上他。因為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站在一起,看著對方身上的傷口,會喚醒更多不好的回憶?!倍嗄暌院?,她讀到了這段話,頃刻間淚如雨下。她知道她錯了,在和他的交往歷程中,她其實后來不該越陷越深,他們兩個人,太相似了,只可以相互安慰相互鼓勵,一如他說的:做永不分離卻又永不走近的朋友。就像兩條永不相交卻又永不遠(yuǎn)離的平行線,或許只有這樣,才會保持平衡,換來永遠(yuǎn)的親近與信賴吧!可是,明白這一點,卻是在一切錯過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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