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在以后的篇幅中談的,是第六個感覺的培養(yǎng);我把這第六個感覺稱為共通的感覺,其所以這樣稱法,并不是因為人人有這種感覺,而是因為它是由其他的感覺的很好的配合使用而產(chǎn)生的,是因為它能通過事物的種種外形的綜合而使我們知道事物的性質(zhì)。因此,這第六個感覺并沒有一個單獨的器官,它只是存在于人的頭腦里;這種感覺完全是內(nèi)在的,我們可以稱它為"知覺"或"觀念"。我們的知識的廣度,就是以這種觀念的多少來衡量的;人的思想是否正確,就是看這種觀念是否清晰和精密;我們所謂的人的智力,就是把這種觀念互相加以比較的藝術(shù)。所以,當(dāng)我說感性的理解或孩子的理解時,就是說它把幾種感覺組合成簡單的觀念;當(dāng)我說理性的理解或成人的理解時,就是說它把幾個簡單的觀念組合成復(fù)雜的觀念。
知覺和觀念是五官感覺的組合,也叫六識,就是第六感覺,是觀念的開始,觀念受五官感覺的影響和組合方式的影響,自然有簡單和復(fù)雜,正確與錯誤的區(qū)分。具體到個人,只有適合的,才是最好的。對于社會,只有社會大眾的才是最好的,對于自然,只有符合天道的才是最好的。
現(xiàn)在假定我的方法就是自然的方法,而且在應(yīng)用這個方法的過程中也沒有發(fā)生什么錯誤,那么,我們帶著我們的學(xué)生已經(jīng)通過種種感覺的領(lǐng)域,走到了孩子的理解的境界;我們跨出這個境界的第一步,就是成人的步伐了。但是,在進入那個新的境地以前,讓我們回顧一下我們剛剛走過的地方。每一個年齡,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有它適當(dāng)?shù)耐晟频某潭?,都有它特有的成熟時期。我們常常聽說"成人",但現(xiàn)在,且讓我們來看一看一個"成熟的孩子",也許這個人物對我們來說是比較新鮮的,還不至于令人感到有什么不高興的地方。
成熟的孩子,到底孩子怎樣才算成熟呢?
有限的生命是這樣的空虛和短促,以至當(dāng)我們只看到它現(xiàn)在的情景時,我們是一點也不感動的。我們常常把幻想加在真實的事物上,如果我們的想象力不給那些觸動我們感官的東西加上魅力,則我們從其中得到的樂趣便沒有什么意義,只能算是感覺器官的享受,至于我們的心,則仍然是冷冰冰的。秋天,大地裝飾著種種的珍寶,展現(xiàn)出一片富麗的景色,讓我們的眼睛欣賞;但是,欣賞并不等于感動,因為它發(fā)端于人的感想而不是發(fā)端于人的感情。在春天,田野上幾乎是一片荒涼,沒有長一些東西,樹林也沒有陰影,草地不過是剛吐葉兒,然而我們的心卻為這景色所感動。看見大自然重返大地,我們覺得自己的生命也為之復(fù)蘇;我們周圍都是一片愉快的情景;那歡樂的伴侶,同溫柔的感情時時相隨的甜蜜的眼淚,已經(jīng)是涌到了我們的眼皮邊上了;可是,收葡萄時候的情景卻是那么的歡騰和熱鬧,我們盡管是看到了它,但始終沒有流一滴眼淚。
四季變化給我們情感和理智帶來的影響,是極其深遠的。
為什么會產(chǎn)生這種不同的心情呢?這是因為看到春天的景色的時候,我們的想象力就連想到隨這種景色而來的季節(jié),當(dāng)我們的眼睛看見那嬌嫩的幼芽時,我們的想象力就會給它加上花、果實、葉蔭,有時候還加上葉蔭之下可能出現(xiàn)的神秘情景。它剎那間就把一個接一個的情景連在一起,它所看到的,不是事物的將來的樣子,而是它所想望的樣子,因為這一切都是可以由它選擇的。在秋天則相反,我們只能看到現(xiàn)有的景致。如果想到春天,則冬天阻擋了我們的道路,我們不活躍的想象力就會消逝在一片霜天雪地之中。
是自然的景物和變化給予我們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