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2018年正月初九,余偕同家人并子侄輩來到野外燒烤,潮州俗稱 控土籠。控是動詞,意為施加壓力,土籠也稱土窯,也是以前生產(chǎn)隊時期許多潮汕農(nóng)村小伙伴們一起參與的田間活動之一。后來便有好事者以此為誘因,開設(shè)農(nóng)家樂餐館,遂增設(shè)控土籠一項,以此為噱頭,招徠一群人到中年的油膩大叔們前來參與,也可以尋回他們過去的一些樂趣。
而現(xiàn)在的控土籠也已跟過去的兒童玩意大同小異,烤爐不同食材更是不同,先是腌制好雞翅雞腿,包好雞蛋番薯玉米等,待用。



現(xiàn)在是我親自參與,自然追求跟以往相同的步驟,我們找來大量土塊,再把大小不同的土塊砌一土堆成土窯,找來燃料,將土窯燒得通紅,這燒紅期間約需時三個小時,直到有火舌噴出來才告成。

然后將雞腿雞翅雞蛋番薯玉米等食物,慢慢放進通紅的土窯里均勻攤放,再推倒燒紅土堆,利用其熱量蓋住食物,外面再覆蓋厚土封閉不致滲漏熱氣,并將四周土塊敲碎,壓實,是為控。
一小時后再取出烤熟食物,即成。



約一個小時的熱燜就烤熟了,小心翼翼扒開土堆時,一股炭燒香味撲鼻而來,炭香泥土芳香滲入進食物里油油滴滴肉香四溢香噴噴,烤番薯甜入舌尖,玉米甘甜入味,一時大朵快頤食不知飽。




此時節(jié)怎不令人神往?怎不感念萬千?
現(xiàn)在潮州的人們喜歡回歸過去和感受過去的那些事情,并樂此不疲。把兒時的艱難日子當(dāng)成賞心樂事了,這也是我們表示不忘初心,珍惜當(dāng)下的赤子情懷。
不過,長此以往,年輕一代不可能理解父輩們當(dāng)年的艱難困苦日子是怎么度過的?他們會以為過去的生活都是幸福感爆棚,以為都是樂事快事。因為,這樣的控土籠已經(jīng)完全不是我兒時的模樣了!
那時候,我們來到廣闊無垠的田野里,一邊放牛一邊玩去,便少不了就地取材,以田間已板結(jié)的泥土砌成土籠,有人便偷來一些地瓜,花生投進去燒烤,根本就沒有雞腿雞翅雞蛋的加盟。當(dāng)時有人就去取些草料木料當(dāng)作燃料,也有人被分配去趕土籠鬼,據(jù)說,控土籠就有土籠鬼,它們經(jīng)常乘人不備時偷走正在燒烤的食物,所以必須派人先把它們趕跑之后,才可以扒開土籠取出食物,帶頭大哥還會規(guī)劃好追趕路線,大概就是追得越遠越好,被安排追趕的伙伴得令,常常是一溜煙跑得不見影跡。許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所謂安排人四處分散去趕走土籠鬼,其實是有意支開部分小伙伴而讓小部分人安享其食,畢竟那時候生活困難,經(jīng)常食不果腹,況且食量都大,騙走一些伙伴自己就可以多吃,被支開的人也經(jīng)常是大家都討厭的朋友,他們或者是人老實,但是毫無用處,或者是人奸惡錙銖必較,必欲除之而后快,這也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這樣的分工細致亦足以樂上半天,有時候都來不及烤熟,便有小伙伴扒開土窯,迫不及待直接半生半熟食用,等到趕鬼的人轉(zhuǎn)回來時,也經(jīng)常只剩下殘羹剩飯,我們都躲著暗笑。
而回家時也經(jīng)常遭父母責(zé)罵,因為放牛時,家長是告誡孩子必須打回一籃子豬草的,一邊放牛一邊必須為家里再做事,有時候是打豬草,有時候是爭取時間撿一些柴草回家,或者安排一些田間勞動,比如除草,施肥,引水,家長的計劃是一舉兩得,控土籠而沒空去打豬草就有些不務(wù)正業(yè)了,也難逃父母的火眼金睛,兩手空空回家必定是結(jié)伴玩耍去,所以難免被打罵,這樣的得不償失于父母面前則無法交代,打罵一次也可以長些記性,別只顧玩耍而忘記了正事。
可是控土籠的樂趣實在是太多了,既有玩耍還有吃,既有分工合作也有勾心斗角,童性率真,一言不合也可以當(dāng)時就翻臉,雖然是兒時玩伴,通過觀言察色就可以成為朋友間值不值得交往的依據(jù)。許多成年以后的朋友是奸是詐是善是惡,在童年時期的游戲里早已把其性格表露無遺。所以我想,人之初,早已能夠看出其性格優(yōu)劣,也不必等到成年以后才能辨別。

這就是我的關(guān)于控土籠的兒時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