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飯在食堂時,碰到了大一教過我跳街舞的那個少年。
我和他分站在兩行隊伍,一轉(zhuǎn)頭我便認出那人一定是他。
三年過去了,他似乎沒有變,長又碎的劉海掩著一雙不太有神的眼,黑色的大衣下伸出兩段白色的耳機線,一如當時,牢牢的掛在耳上,我甚至都有些懷疑這副耳機就在那里掛了三年或者更久。
我先買好的飯,路過他的身旁又回頭地再看一眼,皮靴上的小鉚釘閃了我個踉蹌。他突然抬起了頭,目光死死的鎖在我的方向。
“他難道認出我了?!”我不由的一怔?,想著如何去應(yīng)對這已無法避免的尷尬。
毫無預(yù)兆的,他扭動了起來,肩膀與頭部有節(jié)奏的起伏著,夸張的腳步與腰肢在人群中格外明顯。我睜大了雙眼,望著眼前這個沉浸在音樂世界的少年。
他那邊的隊伍猶如象棋中的卒,費時又費力終于向前進了一格。他仿佛意識到自己的窘境,低著頭跟上了前面。我似乎也感覺自己因這個“只有我最搖擺”駐足太久,小心的打量下周圍的目光,確認并沒有異樣,大步而故作自然的走開了。
我刻意找了偏遠的位子坐下,選定這個安全區(qū)域后,便埋頭處理眼前的蓋澆飯了。
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個夜晚,兩個大汗淋漓的少年坐在禮堂樓梯口的臺階上。
“你怎么跳舞身體這么僵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教了?!彼腴_玩笑的說。
“因為,笨吧”我拿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問他是否也需要。
他接過紙巾,繼續(xù)說著,“今天怎么就你一個?他們?nèi)四???/p>
“們?我們只有兩個人啊,那貨把妹去了,只剩我了。”
“哦,想起來了”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光滑的地板,手上揉弄著濕透的紙巾,用力的一彈,似乎沒發(fā)上力,紙團落的很近,空氣中彌漫著尷尷尬尬的氣息。
“你是校舞隊的吧?我希望通過問句才能讓這聊天繼續(xù)而延長休息。
“嗯,我和你們那個領(lǐng)隊就是在那兒認識的,她拜托我來帶帶你…們”。這個“們”字音還沒發(fā)全。
“哎!這也沒有辦法,這鬼學(xué)院男生本來就少?!蔽衣柫讼录?,“你應(yīng)該很愛街舞吧?”繼續(xù)問道。
我剛開始練的時候,每天都要蹲幾個小時馬步,hip?hop你懂吧?……說起這些事情立刻又興奮了起來。
我搖了搖頭,愈發(fā)地像個沒趣味的外行人。
他低頭擺弄了下手機,應(yīng)該在回消息。
他告訴我,因為堅持街舞訓(xùn)練,他已經(jīng)掛了第五門課了。風(fēng)輕云淡的純粹聽著有些可怕。
我不知道如何回應(yīng)眼前的這位舞癡,或許可笑大于可敬,我慢慢的吐出這幾個字“是啊…你舞還跳的蠻好的??!?/p>
他便起身催我繼續(xù)練習(xí)了,一面大聲的給我喊著拍子,一面跟著節(jié)奏搖晃在樓道中央。
后來的每一次訓(xùn)練我都有去,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兩個人。
我也試過認真努力一把,可每跟起伴奏時,四肢不爭氣的擺動著,吃力的就像是一只木偶在做著中學(xué)生廣播體操。
想到這里,突然覺得自己愧對眼前蓋澆飯,好像那時候也每天吃這個,到頭來一個完整的舞步也完成不了。
有幸見了回他的女朋友,倚靠在白色的墻壁上,看起來有點黑黑的,樂呵呵的劃著手機,我注意到她小胖手上大紅色的指甲油,還蠻可愛。其實可愛是女孩沒有嘲笑我的笨拙,而是粘著要他等會去吃夜宵,眼光里都是贊美與期待,未必為了雞排,也或許是因為他的才華。
今天的蓋澆飯口味有些重,我端起附贈的蛋花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