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無際張? 參賽編號：786
我不知道這個城市每天要涌進多少人，也不知道每天又有多少人離它而去……
從下午四點睡到七點，也就是一個小時前，我突然醒來，仍然覺得很累。
這是我來北京的第二十七天，我仍然沒有找到工作。二十七天后的我已經(jīng)筋疲力盡，我已經(jīng)快要忘卻我想要的生活了，因為在北京的每一天我能想到的就是要怎么活下去，而不是要怎么去生活。我微微一笑，嘲笑自己的渺小軟弱，其實，我比任何時候都想哭，然而已經(jīng)哭不出來了。也不能哭，哭過以后面對自己的仍然是大片大片的瑣事，還要浪費時間去安撫自己的情緒，這不劃算，所以索性哭不出來也是挺好的狀態(tài)。
我來北京的第一天，剛下了車就匆匆忙忙趕去找小荷，小荷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曾想一起在北京奮斗。我把行李放在了小荷租的公寓里，然后飯都沒來得及吃，就去面試。那是我面試的第一家公司，由于不方便說出名字，暫且先叫它A公司。
我是學環(huán)境設計畢業(yè)的，直白點，也就是干家裝的。A公司在行業(yè)里是比較大的做整體家居的公司，其實我是想做硬裝多一點，而A公司是做軟裝的。到了A公司以后，前臺讓我坐著等，我等了半個多小時，然后進去面試。面試我的人是一個剛畢業(yè)一年的女生，說話時卻有一些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刁鉆。
她說話時的語速很快，她首先第一個問題問我，“約的幾點的面試？為什么能遲到半個小時？”
我內(nèi)心奔過了一萬只草泥馬，我畢恭畢敬的說：“約得下午四點半，我四點二十就到了，您們的前臺告訴我在外面等，所以我等到了現(xiàn)在。”
她好像有點尷尬，然后開始跟我聊別的，比如你對這個公司的了解有什么？你了解家裝嗎？等等很多常規(guī)的問題。她說話的時候總是喜歡撇著眼說嗯哼。我認為這是一個很不好的習慣。A公司當時給我開出的工資是2000，提成是分段提。我是想做設計師助理的，因為我沒有任何的經(jīng)驗可談，我想要從零做起，學習一些東西。但是A公司告訴我，我去了做的就是設計師的職位，沒有人帶著我，我沒有師傅，我要自己去跑樓盤，談客戶，做報價，做設計。我走出A公司時就已經(jīng)pass了這家公司，因為我的面試官沒有給我一個好印象，另一點，我自己更喜歡硬裝多一點。還有一點，我覺得我作為一個剛畢業(yè)的應屆生來講，可能還做不了設計師的位子。
后來我陸陸續(xù)續(xù)的面試了一些公司。在我陸陸續(xù)續(xù)面試的這些天里，小荷已經(jīng)打包鋪蓋走人了。小荷說，小城市的就是小城市的，很難融入北京這個城市。小荷說她想要回家了，她想要安逸。于是，小荷很順利的轉(zhuǎn)租出去了已經(jīng)租好的房子，她在北京待了半個月后離開了。
在小荷離開的時候我仍然沒有找到工作。當時有家做硬裝的大公司給我開出了1000的薪資，做設計師助理。說如果當月設計師不開單，再給我加500補助，那這樣算算能拿到手的也就是1500的保底?？墒墙?jīng)過了解，北京租房至少得1500，還有吃飯，水電，地鐵，手機費，等等，每樣都是錢。我想1500的工作，我要怎么讓我自己有飯吃，活下去。那是我來北京的第一周，我想的仍然是我要做我的專業(yè)，因為我報考志愿時就是因為喜歡。
過了兩天，在男朋友的開導下，我決定要去這家做硬裝的大公司了，暫且叫它B公司。
這那兩天的考慮時間里，我動搖了很多次，我想我是不是該回家，我想我可能真的只適合在小城市生存。但是爸爸給我微信發(fā)來消息，他想讓我在北京試試，他不想讓我后悔。種種原因，我退掉了已經(jīng)買好回家的車票，我開始在B公司附近找房子。房子很順利的找到了。我滿心歡喜告訴B公司面試我的那個設計師，我可以去上班了。那是設計師人很不錯，真的很不錯?？雌饋砗芎吞@可親，河南人，我在河南上的學，所以可能有一些親切感。
第二天九點半上班，我九點十五分坐在了公司里等她。等到九點快五十的時候，她出現(xiàn)在了我面前。她問我筆記本呢？我大腦嗡的一下。因為我沒有筆記本，大學為了作圖方便我配的臺式機。她說，很抱歉，沒有筆記本沒辦法工作。我真的沒有錢再去配一臺能夠做圖的筆記本了。在北京剛來時的開銷還有后來的租房子我已經(jīng)借了大幾千塊錢了，一個月1500的工資我也不敢再借錢了，因為我連自己的生活都需要家里和男朋友補貼，我怎么還敢再借錢，因為我怕我還不了。我說那算了，我可以先從公司的銷售干起。于是，當天我心情極度沮喪的去做了銷售。
我沒想過我會因為一臺筆記本而失去一份工作。
去了銷售的崗位，負責人只是讓我坐著打電話，給了我一份二百多個電話號的表，讓我挨個打。電銷，我很不喜歡的一個工作。我打完了這份表上的所有電話，沒有一個客戶愿意來公司看看。我的內(nèi)心是很挫敗的，大多數(shù)人接到電話一聽到你是某某裝飾公司的，便會立馬掛掉電話，極少數(shù)素養(yǎng)高的人會告訴我不需要，謝謝。于是那一天下午六點下班，我就決定了我不再干這份工作了，我無法勝任。
回來以后，真的是情緒低落到不行，房子也組好了，在北京如此低的薪資我也接受了，可是呢？天不遂人愿，大多數(shù)事情都不能順順利利。
人總是要向前的，尤其是在北京。我能怎么辦呢，只能硬著頭皮解決問題唄。我向我表姐借了一臺筆記本。我買不起，總歸是能借的吧。三天后筆記本到。我又面試了一家公司準備去上班。
從新面的這家公司規(guī)模沒有之前的大。但在行業(yè)里也算是不錯的公司了，從2010年創(chuàng)辦到現(xiàn)在，也就短短七年的時間，知名度已經(jīng)做大了。他必然有他成功的地方在。我去應聘的時候一位個子很低，看起來很老成的設計師接待我。說我以后會跟著他工作，他說我性格還不錯，看起來很開朗，談客戶應該比較好上手。他告訴我，做助理工資只有1000塊。我說可以。
等待了兩天，他通知我去上班。這一次，我沒有早到，我準點到的。到了以后他很熱情的給我找座位，給我介紹辦公室里其他的同事。指著一個很嚴肅的男人說這是趙經(jīng)理，我微笑問好。
我的座位在他的旁邊，他先給我遞了一些要拿給客戶看的傳單，說讓我好好看看，以后都是要拿給客戶講的。我剛開始看這些宣傳頁時，辦公室又進來了一個設計師，進來以后就開始摔自己的東西，玻璃杯，文件等等。他吼，老子不干了，誰愿意干誰干去。玻璃杯的渣子散落了一地。我著實被驚了一下。后來旁邊的設計師按無他，說走走走，出去抽根煙，消消火。
我繼續(xù)看我的宣傳頁，我看到了一半時，我的設計師問我今天幾號，我說16號？還是17號？他說，18號了。他說以后每個月18號我給你發(fā)工資，記得啊。我說，好。他又開口，他說工資500。助理工資都是500。我懵逼了，不是說好的一千嗎？我內(nèi)心想為什么能出爾反爾呢？但我沒說出口。我問他，剛才那個設計師怎么了，我想要轉(zhuǎn)移話題，這個500的薪資我實在難以迅速消化。他說，“他的案子被審核部的壓下來了”，他說，“你以后也要去審核部交東西的，不過你放心，我跟審核部的人關系還不錯，我經(jīng)常請他們吃飯?，F(xiàn)在這個社會都得靠關系?！?/p>
當時，也就很湊巧，我開始拉肚子，去了兩趟廁所，我告訴他，我要先回家去，因為我肚子不舒服了。他說，可以的。說也奇怪，回到家我竟然不拉肚子了。我開始想，我還要不要去這家公司。其實不用想，當我離開那家公司起，我就已經(jīng)不想再進去了。因為公司的氣氛不和睦，更因為談好的薪資出爾反爾。如果剛開始，就告訴我薪資500那么我可以選擇不去，我們也不用浪費彼此時間，為什么要上演出爾反爾的戲碼。我是剛畢業(yè)的大學生，我是沒有任何經(jīng)驗，我是有很多東西要去學習，但是我不想充當免費的勞動力。我也需要在北京活下去，我也是個需要生存的人。
從那個公司回來，我大腦空白，我突然不知道我能干什么，我該干什么。
這時候，我的男朋友已經(jīng)挑起了生活的重擔，他放棄了他想要做的工作，他開始去跑美團外賣，他要先掙錢讓我們活下去，他要讓我放心的去選擇自己喜歡的工作，他想讓我無后顧之憂。我多感謝他，在我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都是他在幫我撐下去。我的工作一直不順利，我準備先休息幾天，不再投簡歷，想清楚了再從頭再來。
我休息的這些天，我一直在陪男朋友跑外賣。都是我看地圖，他騎電瓶車。在路上碰到同行，同行總是說，跑外賣還帶女朋友啊。然后笑笑繼續(xù)跑。跑外賣這個工作，很辛苦。但是有收益，至少能在北京活下去。但我的狀態(tài)，仍然是一睜眼就是房租，水電，生活費。很壓抑。
跑外賣都是在跟時間賽跑，你不能晚單，要準時送達，不管艷陽天還是暴雨天都必須在崗。北京七月的天氣總是特別熱，要么就是大暴雨。我有一天回到家，看到自己肩膀被曬腫的皮膚有一點想哭。我洗澡洗了很久，但是皮膚被曬的地方還是跟被衣服遮蓋的地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能褪去。還碰到過大雨天，我來著例假，淋得像個落湯雞。我生怕自己以后生不出孩子，但是又有什么辦法呢，活不下去的時候只能硬著頭皮接受。我想，我在家有家人的庇護，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順風順水。為什么我要選擇來北京，讓自己這樣辛苦？我問自己，可是我答不上來。我突然不知道為什么要來北京了。我突然找不到北京讓我堅持下來的理由了。但是執(zhí)念卻久久不肯罷手。
前幾天，楊二來看我。她在北京學習，馬上也要開始找工作了。她在北京的西北方向，坐一個多小時的地鐵才到我這里。我們坐在一起聊天，她說她一個人在北京，想到身上兩萬多的貸款還有一萬多問朋友借的錢，有的時候快要撐不下去了卻哭不出來。她點了一支煙，我真的很想哭。為什么我們作為一個女孩子卻要強大到比男人更強大。因為，這里是北京。
我跟楊二去西單，她請我喝貢茶二十多塊的一杯冷飲。我覺得很貴。我想想我在家總是喝十八塊的冷飲真他媽是奢侈。在家要吃的要喝的從來不覺得貴，可是在北京，明明比在家貴一點點的飯和水我竟然有點接受不了了，我內(nèi)心感到一點委屈。
來北京以后，你會發(fā)現(xiàn)，你想要的生活都不會得到，你目前能夠得到的，就是滿眼的瘡痍，就是數(shù)不清的債務，就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生存現(xiàn)狀?，F(xiàn)在的我，好像沒有時間想夢想，能想的就是怎么多賺一點錢，讓自己過的舒適一點。
這兩天，我開始想要不我先去做一些文字編輯的工作，先養(yǎng)活自己比較重要?？墒俏彝读藥准夜荆瑳]有一家公司邀我面試。很遺憾，我可能也沒辦法做自己喜歡的寫文章的工作了。
我現(xiàn)在坐在電腦前，就是那臺臺式機，讓我失去一份工作的臺式機。大腦仍然處于一片混沌狀。我來北京的第一天擠地鐵就看到在地鐵上要飯的人，嘴邊一支劣質(zhì)麥克，邊走邊唱，手里端著一支破爛的碗。我很心酸，心酸的是，偌大的北京竟然還有這樣衣不裹腹的人。更心酸的是，連要飯的都這么努力，我又怎么能放棄呢？
在北京，路上的行人都是匆匆而過，他們都面無表情，看不出他們在想什么，要去哪里?？傊麄兌己苊?，忙到?jīng)]有人愿意停下來聽你問路。忙到?jīng)]有人會在乎你到底過的好不好······
曾經(jīng)去麗江旅行的時候，那里真的是與北京完全不同的兩種狀態(tài)。那里的生活節(jié)奏很慢，總是能夠悠閑的喝杯茶，欣賞欣賞下雨天。甚至麗江的狗都會讓人感到是一種很慵懶的狀態(tài)。在麗江，我看到的是怎么享受生活。在北京，我看到的是怎么艱難生存。
我還是想問一句，北京，你讓我拿什么去生活呢？
自己微微一笑，還是要面對明天的瑣碎。
突然覺得那句話好對，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有未來的茍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