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六歲,姐姐八歲,爸爸領(lǐng)著我倆去鎮(zhèn)上趕年集。
集市上人可真多??!人挨著人,人擠著人,我和姐姐都快被踩到腳底下了。爸爸一手一個緊緊拉著我倆,在人群中艱難的朝前移動,半天挪動不了幾步。由于兩手抓著我和姐姐,爸爸就無法分出手來買年貨了。
我們好不容易擠到集市的中間,爸爸看看手里買的幾樣可憐的年貨,哭笑不得。
集市的中間是個十字路口,朝東走是菜市,菜市里人更多,更擠。爸爸想去賣菜,可我倆就成了“累贅”,怎么辦呢?爸爸有點為難。
姐姐說:“爸爸,你去買菜吧,我和妹妹在這里等著你。”姐姐指了指路口西北角的臺階。
這個臺階有十幾層,拾級而上,是幾家商店,有賣衣服鞋帽的,有賣文具的,還有賣吃的東西的。
爸爸把我倆安頓在一個角落里,摘下圍巾鋪在臺階上,讓我倆坐在這里,不要亂跑,并囑咐姐姐一定看好我,不準(zhǔn)欺負(fù)妹妹,姐姐點頭如蒜,向爸爸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我。
雖是臘月,但那天不太冷,陽光照在身上暖乎乎的。我和姐姐坐在臺階上,曬著太陽,看人們擠來擠去,興趣盎然。
爸爸突然又回來了,并且變戲法一樣,從懷里拿出四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還給了我和姐姐每人一塊錢。
我倆差點跳起來。爸爸說:“包子是剛出籠的,太熱了,一會涼了吃。”說完,揉了揉我的頭發(fā),又匆匆地走了。
姐姐看著我手里的錢,說:“黃毛,咱倆一人買一個發(fā)卡吧,過年的時候,咱倆戴著發(fā)卡到大街上玩,一定羨慕死英子她們?!?/p>
我說:“好,我要紅色的?!?/p>
姐姐讓我拿著包子,坐在原地等,她到街對過的地方去買發(fā)卡。也就十步遠,姐姐說她快去快回。
那時快中午了,我坐在臺階上,肚子餓的咕咕只叫。我想:爸爸買了四個包子,顯然我和姐姐每人兩個。
我打開袋子,拿出兩個包子,三口兩口就吞進肚里了,噎得我只翻白眼。我旁邊坐著一個阿姨,看我這樣,笑了。她問我:“小姑娘,你吃的包子香不香???什么餡的???”
這下把我難倒了,剛才吃的太快了,來不及咀嚼,像豬八戒吃人參果,直接咽下去了,我哪知道什么餡的?
“不知道,要你管?!蔽倚敝劬φf,阿姨哈哈大笑。
“咦,這包子到底什么餡的呢?”我在心里琢磨中。我又拿出一個,對著遠處的人群,自言自語:“姐姐,我就咬一口哈?!?/p>
我咬了一口,呀,真香……唔,再咬一口……哎呀,反正吃一大半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都吃了吧。
“阿姨,是肉餡的。”我得意地對那個阿姨說。
“什么肉餡的?豬肉的、牛肉的、還是羊肉的?”阿姨笑瞇瞇的看著我。
“不知道”我沒好氣地喊。
“你手里還有一個包子,嘗嘗不就知道了。”阿姨指指我手里的包子。
“不行,這是我姐姐的?!蔽依鴩?,走到離阿姨遠一點的臺階坐下,心想這阿姨的話可真多。
包子不大,三個包子下肚,可肚子依然咕咕叫。我拿出最后那個包子,捧在手里。我對包子說:“吶,我不吃你哈,我就數(shù)數(shù)你身上有多少褶。”
包子在我手里翻來覆去,可我還是沒有查清楚包子的褶子數(shù)。哎呀,不好,我一不留神,包子從我手里滑落到臺階上,又順著臺階迅速滾到地上,滿身是土。
我趕緊跑下去,拾起來?!霸趺崔k呢?姐姐回來非得揍我不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都吃了得了?!?/p>
我擦擦包子上的土,三口兩口又吞進肚里,依然不知道是什么肉的。
姐姐擠得滿頭大汗的回來了,手里舉著兩個發(fā)卡。她一屁股坐在我旁邊,朝我伸著一只手,說:“快點拿包子來,我快餓死了。”
我瞪著眼看她,一句話不說。姐姐一把搶過袋子,看看里面空空如也,一下就明白了。
“黃毛,你這個饞妮子,你……你……”姐姐氣得說不出話。
突然,她一下薅住我的脖領(lǐng)子,把我從臺階拉到地上,反手就把我摁在地上,同時抬腳從我身上跨過去,一屁股坐我身上,兩只拳頭雨點一樣落在我的腦袋上、脖子上、屁股上。
“哎呀呀,不就是吃你兩個包子嘛,至于打人嗎?況且還有一個是掉在地上的,哼……”我拼命掙扎,可姐姐就像長在了我背上,一動不動。
我趴在地上,眼里看到的全是來來回回的腳,我氣喘吁吁,胃里翻江倒海。
我怎么感覺肚子里的包子要從嘴里跑出來呢。爸爸,你在哪?怎么還不回來?。课蚁牒?,可嗓子里像塞了棉花,發(fā)不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