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要做些我一直都不太愿意做的事,要和村民打交道。從前,遇到這些事情,我是能躲則躲,遇到非要面對的情況,才會硬著頭皮上去。其實倒不是怕交流,而是有些情況,不是我們這些不太懂具體情況的人,能應(yīng)付得了的。
那天早上,我值班,一個老大媽走到值班室。她說有個情況要反應(yīng)。本來,我是打算將她引到接待中心的。多嘴問了一下他的歸屬地,巧了,恰好是我負責(zé)的片區(qū),這種情況,接待大廳哪怕登記了,還會反饋到我頭上,所以干脆,我試試能不能處理。
她說年紀大,走不了路,見她氣喘吁吁,我連忙站起來,把唯一的椅子讓給她坐,并問她到底怎么回事。她稍微緩過勁來,就開始數(shù)落村干部的種種不是。主要是當(dāng)前天旱,她要種地,可村干部不給他供水,還將她的水管切斷了。她說起來咬牙切齒,好像在說一件十惡不赦的大罪。
這些年,我接觸過這樣的事。相信兼聽則明,偏聽則暗。不管當(dāng)事人看起來多么可憐,語氣多么篤定,多么真誠,都一定要以事實為依據(jù),否則,若帶著同情去判斷一件事,會被見到的表象所誤導(dǎo),犯下新錯誤。帶著這樣的思維,我想她肯定會說對自己有利的事。而不利的,一定會有意無意避過,就和《羅生門》一樣,只說自己想說的。
好在她說的幾個村干部,我經(jīng)常打交道,是非不辯不明,干脆電話打過去,當(dāng)面對質(zhì),問題就清楚了。村干部的電話還是很好打通的,村支書一撥就通。問這件事,他說知道。我說老大媽已經(jīng)到我們這里來了。他一聽就惱火,嚷著說:“昨天不是和她說了,等下就解決嘛,怎么這就跑了。
說到這里,我就放心了,對她說:”支書說了,你回去就解決,有事可以直接和他說嘛,大老遠跑來,又暈車,多麻煩?!?/p>
但她顯然不太滿意,繼續(xù)爭辯:”如果不把我的水管接好,我就不回去,在這里等著?!?/p>
我好說歹說,她就是鐵了心,一定要村上先把問題解決,才肯動身。這下,該我頭大了。怎么這么倔強呢。我也從她的態(tài)度中,窺探到有些可能我不知道的隱情。
我問支書到底怎么回事,他說是對方私自接水管,用于灌溉自家菜園?,F(xiàn)在用水緊張,這樣私接水是不允許的,所以給他拔掉了,她為此不滿。
我將支書的話轉(zhuǎn)給她,她說知道現(xiàn)在用水緊張,不會浪費水的。我見她還是個懂道理的人,這就好辦。把電話打開外音,讓她也聽到。我大聲對村支書說:”您看啊,大媽她說不會浪費水的,如果她保證能不浪費水,你們能不能給她把水管接好呢?“
村支書卻猶豫起來,見此情形,大媽也惱怒了,對著電話說:”如果不搞好,我就在這里,不回去了?!按逯瞾砹似?,讓她回去,不回去就不解決。
直到掛了電話,這事還是沒有著落。眼看著這事沒辦法善了,而我還要值班,就直好將她領(lǐng)到接待大廳去,讓那里專門處理的人來解決。
等她走后,我想到一個問題。村支書一定不會為這樣的事,和村民產(chǎn)生意見,為難一個村民有什么意義呢。于是我打電話詢問另一名我熟悉的村干部。他聽到這件事,也是憤怒的態(tài)度:”她還有理了,這是飲用水的水管,她家悄悄接到田地里,這是不合規(guī)矩的,要是人人都這樣,不亂套了?!白詈笏舱f了句氣話:“這村干部,我不當(dāng)了,也不會給她接?!?/p>
好吧,這天被聊死了。我又勸了一句,你們還是見面后再溝通,會比較好,免得她在這里影響我們工作,而且指不定還會把問題繼續(xù)向上反應(yīng),這明明是個小事,可別擴大了。村干部表示也沒辦法。我說讓人先回去,她那么大年紀,呆在這里,也不是個事吧。他這才答應(yīng),見面后,溝通好了再說。
中午,我在吃過午飯后,老大媽又來了,說接待大廳下班了,她還想等等。我繼續(xù)勸,說下午兩點半下班,村上了說了,會想辦法解決的,這樣何苦,要保重身體才是。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說:”要不,我先去給你買一碗飯吧,別餓著了?!八B連擺手,這時候,她電話也響了,聽口氣,是村干部在和她通話,掛了電話后,對我道了聲謝,說是要乘車回去,說村上下午就給她解決??粗狭艘惠v面包車,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我去了現(xiàn)場,深入了解這個情況,村干部指著她家的水管說,那就是私接的管道,不應(yīng)該。不過如今天旱,為了自家菜地灌溉,也沒辦法說太多。我們到了她家,她一眼就認出了我。然后又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講道理,她今天情緒不錯,也想通了,知道是自己理虧在先,也不再多說,承諾不會私接水管了。這時,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我說:”放心,這雨一落下來,地里就有水了,您也不用著急了,老天爺幫您解決?!按蠹衣犞夹α似饋怼?/p>
這事總算告一段落,但誰想到,只是個開始,村民反映新情況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應(yīng)接不暇。我?guī)е炭值男那?,和大家一起,奔赴下一個村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