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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鯨抄完數(shù)學作業(yè)的最后一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這時，她抬起頭來。
咔。是誰關上了開關。
天地間一下子安靜了，沉沉地黑了下來。
有一束光打在前面，光里，是一個男孩兒的背影。
很瘦，穿件紫色的半袖足球衫。后腦勺兒端端正正，耳朵在光里微微透著亮。
在她注視著他這么長的時間里，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背微微駝著。還沒掛上肉的細長胳膊支在兩邊，白白的，讓人心生憐憫。
這是一個陌生的背影。周小鯨卻又覺得毫不陌生。他默默地坐著，她默默地看著。好像這樣已經(jīng)過了很久很久。好多年。好幾個世紀。
在這最初的注視里，周小鯨還沒發(fā)覺，她就這樣悄悄走進了情竇初開的年紀。
那個新來的同學叫宋知弈。自我介紹的時候酷酷的，不說自己從哪兒來，也不說自己的愛好有哪些。只說了一句，我叫宋知弈，知道的知，博弈的弈。
周小鯨第一次沒顧得上回應同桌的吐槽。她睜大了眼睛，全神貫注，把這個用背影打亂了她所有思緒的男孩兒的模樣，拼命描刻在心底。
老師似乎看穿了周小鯨的心事，居然安排宋知弈坐跟她一個過道之隔的那個座位。
女孩兒看見他抱著書包，細長地走來，慌慌張張中把書碰到了地上。
然后看他慢慢彎腰，把書撿起來，拿在手里。
細框眼鏡后面的眼珠黑亮黑亮，仔細看著書面上的名字。
“周?小?鯨……”他瞇著眼睛，可能是午后的陽光有點刺眼?！澳愕拿终嫣貏e?！?/p>
他咧開嘴笑了，嘴角上翹，帶點兒戲謔的樣子。變聲期男孩兒的嗓音有些沙啞，但是好聽。像是一種瓷器磨砂的質感。
周小鯨沒回答，只是抿著嘴點了點頭。
臉頰燒得滾滾燙。
周小鯨的名字大概是媽媽最后的浪漫。
媽媽工作忙的時候從來沒有心情和周小鯨談心。后來她沒有那么忙了，就開始找機會跟周小鯨聊這聊那，甚至聊一些秘密。一些封印在從前的秘密。比如說，周小鯨的名字。
她說，鯨是他最喜歡的。他不是爸爸，而是她記憶中很重要的一個人。
周小鯨沒有追問下去。媽媽以為她對這種陳年舊事不感興趣，也就沒有再提起。其實她不知道，周小鯨曾經(jīng)無意中翻看過她年少時寫的日記。里面夾著一張照片，黑白的，照片中的青年是跟爸爸不一樣的高大，眉清目秀，神采奕奕。背面雋秀的小字寫著一個名字。周小鯨悄悄記下來。沒在任何的紙張上，而是在心里，時不時回想一下，她覺得，那名字真是好聽。
此時此刻，她覺得真是幸運。媽媽曾經(jīng)遇到過那個眉清目秀的青年，那個青年，他最喜歡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