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面感知到的那次爆炸發(fā)生前時間往回調五分鐘,深入地底停滯不動的升降電梯內,基拉和阿斯蘭安靜的對視。
他們曾經持槍相向亦浴血奮戰(zhàn),對于生命的感知和熱情比任何人都來的真切。
但死亡,其實于他們而言也并不是多么可怕的字眼。
“總之,還是要想想辦法吧。如果只是我們的話并沒有關系,但是留下來的人要怎么辦?”基拉說著抬了頭,開始環(huán)視起兩人身處的這個狹小的升降電梯。
“是啊。”阿斯蘭也點了頭,不管如何,哪怕是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們也要想辦法努力擺脫眼前的困境。
“電梯程序設定被鎖死了,只能下行不能往上。”基拉已經湊到了被破壞的控制面板上,在快速操作內里的小型計算器后迅速得出了結論。
“密閉環(huán)境下炸彈高溫和沖擊波為了釋放壓力會把這條通道里所有的東西擠扁,揉碎?!?/p>
阿斯蘭翠色的瞳眸在電梯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了上面為維修電梯預留的通道。在基拉的幫助下,他順利從通道里鉆出了電梯。然后他順著密閉的電梯井仰望了上去,翠色的瞳眸微微瞇起。
必須要想辦法將這條密閉的電梯井炸出一個缺口,這樣在地下的大爆炸熱浪沖擊下才會有生存的空間,不至于被無處迸發(fā)的能力撕成碎片??墒?,他要怎么做呢?
電梯里,基拉正在全神貫注嘗試破解鎖死電梯的程序,以期能讓它返回上行的動力。專注間,聽到外間阿斯蘭的聲音,“基拉,托利呢?”
聽到召喚,機械小鳥撲騰著翅膀從他懷里探頭出來,歡快的叫了聲,“托利——”
“阿斯蘭!”預感不妙,基拉終于略略停下手上的工作,抬眸從頭頂那個通道處望了過去,他看到阿斯蘭接過了那只機械小鳥。
“抱歉,但是如果可能,出去之后我再做新的送你吧?!卑⑺固m臉上露出了歉疚的神色。
基拉垂了眸,苦笑了下。
雖然心里對阿斯蘭提及的那個交換條件不怎么愿意,但現在畢竟是生死存亡的時候,也并不能計較太多了。
要在這種密閉環(huán)境里炸出氣孔本身對于缺乏足夠彈藥的兩人來說就是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因為想要活著的意念太過強大,阿斯蘭還是想到了嘗試用電梯供給能量的導纜做引線,然后讓托利銜著小型引爆裝置飛躍到上層薄弱位置進行聯通爆炸。
阿斯蘭略一琢磨之后就快速開始了準備,本來就有精于工程機械類的愛好,將手雷引線拆除做成動能爆炸部這樣的事情也算不上太為難。至于電梯井內部導纜的問題也沒有特別麻煩,冒著被能量擊傷的風險用隨身小刀破開了電纜絕緣,做了些引爆工作后,阿斯蘭放開了機械小鳥。
“托利——”雙爪抓握著微型動能爆炸裝置的托利展翅朝著電梯井頂端的微亮處飛去。在按下簡易起爆裝置的同時,阿斯蘭團身自電梯轎廂頂部的出入口翻了進去。
劇烈的爆炸順著電纜依序往上,最后上行的火線在接觸到動能爆炸裝置后憑空引發(fā)了劇烈的爆炸。因為近在地表的入口處,所以整個大地的沖擊非常大,穆等人感知到的搖晃就是這次爆炸產生的。
意識到不好,穆帶著人沖進了地堡,看到了原本裝置了升降電梯的通道口被炸成了一團廢墟。
還沒來得及做下一步的考量,真正的大爆炸從深達數百米的地底開始了,沉悶的聲響似是撕裂了整個大地。巨獸在地核內咆哮,地表的建筑開始搖晃,碎石飛沙縈繞眼前。
弗拉達少將被人強行脫離了即將塌陷的地堡區(qū)域。
在奧布指揮室內通過實時衛(wèi)星傳達畫面的瑪琉看著眼前崩毀的一切,亦驚懼的瞪大了眼。
在地球上爆炸發(fā)生的同時,P.L.A.N.T.最高評議會議長拉克絲.克萊因的實時講話畫面也通過終端向全體地球圈通報,關于大西洋聯邦四級生化實驗室失蹤的病毒母本被隱瞞的消息跟著被公之于眾。
“不管是調整者還是自然人,這是我們所有人的世界,是我們所愛的人的家園。和平需要守護,和平一樣需要犧牲?!笨巳R因議長在講話的末端終于克制不住當著世界人民的面涌出了淚。
基拉。
阿斯蘭。
CE80年4月1日,奧布聯合酋長國對位于格陵蘭的武裝叛亂分子聚集地發(fā)起了報復行軍事行動,雖然行動因為情報不足的問題造成了相對的傷亡,但是結果還是讓人欣然接受的。
大西洋聯邦因為隱瞞失蹤的病毒母本一事受到了人道主義重壓,作為最強勢反對《和平憲章》的力量終于消失了。
CE80年6月18日,大西洋聯邦,歐亞聯邦和由其分裂的各個獨立國家,東亞共和國及P.L.A.N.T,奧布等多方政治力量終于在曾經遭受過恐怖襲擊的月面城市哥白尼上簽署了《和平憲章》。
在與會長達五天的時間里,各國首腦一致通過達成了合作鞏固地球圈聯合防御體制的諒解備忘錄。新的聯合國作為監(jiān)督機構終于應運而生,地聯隨之成為了歷史。新聯合國將會在哥白尼部署多國組成的安全部隊,派駐藍星不安定地區(qū)進行維和活動。
最后統(tǒng)一提供給各國媒體的正式照片中,來自奧布和P.L.A.N.T.的兩位年輕女首腦格外惹眼。
終于都告一段落了。
在五天的哥白尼會議之后,卡嘉莉終于有了這么些天來真正放松的時刻。坐在返回奧布的穿梭機上,她略略閉了眼。
父親,現在的奧布已經是你所愿意看到的那個樣子了。
貫徹了中立的意志,也將這個紛亂的世界再度導入了和平的正軌。
雖然,這其中沾染了太多人的鮮血。
眨去了眼眸中浮起的淚霧,卡嘉莉唇角泛起了一絲笑意。
“阿斯蘭.薩拉,你又在干什么?”
聽到那夾雜了怒意的不甚溫柔的磁啞聲線,單手扶著床欄正在嘗試下地的藍發(fā)青年下意識抬了頭。
然后,就看到了直接從穿梭機上下來還沒來得及換下軍裝制服的阿斯哈代表。她雖是一臉激憤,但過來扶著他的動作還是盡可能的輕緩。將他重新安置回床上,卡嘉莉揚了揚眉毛,“醫(yī)生沒交代你現在就可以下床?!?/p>
兩個月前地下堡壘的那場爆炸正如阿斯蘭預料的,巨大和熱能和爆炸的沖擊波將電梯井和內里的升降電梯擠壓變形,但因為他提早炸開的那個缺口釋放了部分壓力。壓力沒有大到撕裂電梯轎廂的程度,在托利引導下眾人找到了殘存的轎廂和蜷在里面的他和基拉。
傷當然是極重的。
顱骨骨折,碎裂的爆炸破片斜插進了腹腔,被人發(fā)現的時候他整個血人一樣。
基拉當然也沒好到哪里去,左腿脛骨骨折,眼窩處被下落的石塊砸中看著真是要瞎了一樣。
卡嘉莉那時候聽說兩人受傷,吵鬧著要出來探望。拗不過,溫拿醫(yī)生不得不讓她穿了防護服去探病。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兩人那可怕的樣子時,阿斯哈代表還是滿心絕望。
現在只能說調整者的身體復原能力當真是可怕的,彼時看著茍延殘喘出氣多近氣少的重傷病患不過幾周之后就能坐在床頭和人聊天了。如今兩個多月的時間,骨折的部位其實也早愈合的看不出來了。
同樣的傷勢如果放在自然人身上,不死也能去了半條命,全然沒可能像這兩人一樣?;蟼€月就已經被接回P.L.A.N.T.調養(yǎng)了,于是卡嘉莉有時間就都守著阿斯蘭。
兩人也并不怎么交流,泰半時間是卡嘉莉處理公務,他望著窗口或者隨便什么東西發(fā)呆。大概是那個孩子的影響,自清醒后阿斯蘭就沒再怎么主動說過話。
但是今天,在卡嘉莉將他半強迫壓回床上之后薩拉將軍卻是整個人渾不自然的樣子。
“你到底在不安些什么?。俊笨卫虻闪怂谎?。
他漲紅了臉,聲音微不可聞,“……我想去洗手間?!?/p>
所以其實他剛下床也只是為了去上個廁所,卡嘉莉紅了臉沒再說什么,將他扶到洗手間,關了門轉身就出來了。
半晌,聽到他在內里道了聲,“好了。”
卡嘉莉折進去,將他單手搭在肩頭又小心翼翼的扶了出來。
其實阿斯蘭的身體雖然尚未完全復原也到不了要被人這么呵護的地步,但是面對難得溫柔的代表,他也沒有什么拒絕的理由就是了。
躺回到床上后,卡嘉莉順勢替他撥開了額際幾縷散發(fā)。她抬手的瞬間,落在翠色瞳眸中的是一點暗紅。
他下意識抓住了她意圖后縮的右手手腕,“卡嘉莉?!”
她的無名指上再度出現了那枚紅寶石戒指。
“咳,那個是之前隨便試戴了下,嗯,可能是我胖了,就……突然摘不下來了。反正,首長代表辦公室說沒什么問題,我就戴著了?!卑⑺构肀荛_了將軍的眼睛,說著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借口。
阿斯蘭釋然笑了起來,跟著握著她手腕一使勁,將她擁入了懷中。
她紅了臉驚叫起來,“你的傷。”
他搖了搖頭,閉了眼輕道:“對不起?!?/p>
心臟猛然緊縮,卡嘉莉略略顫抖地抬手環(huán)抱住了他的肩背。他身上有消毒藥水的味道,還有隱約的血腥氣息。就像是那時她從麻醉中醒來,在空氣中感知到的絕望。
孩子沒有了。
卡嘉莉知道,自己或許還能依靠痛哭來宣泄情緒。但其實阿斯蘭才是最痛苦的那個,他習慣于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里。不想影響別人,也不想麻煩別人。
可她之于他,終究成不了別人。
略略哽了聲音,卡嘉莉在他懷里安慰道:“那是沒辦法的,阿斯蘭。”
話落,她感知到了他滴落在自己頸彎處的熱意。然后他壓抑的哭聲就似尋到了緩解的出口爆發(fā)了出來,那般慘烈而無奈。
他的責任,他的壓力,他的念想,他的悲傷。
CE71年,故事的開端,在戰(zhàn)火紛飛的衛(wèi)星上,看到了搶奪高達的年輕紅衣精英。她抓著欄桿沉痛不已的蹲下,“這些家伙……”
褐發(fā)的少年抓著她跑,“這里,快點?!?/p>
然后,她被推進了救生艙。隔著電梯,她驚慌失措的看著他的面容。
那是基拉。
“阿斯蘭……”救下了聯邦的女上尉,基拉望著昔年的好友愣住了所有動作。
其實阿斯蘭并不喜歡戰(zhàn)爭,可是他的母親在尤尼烏斯7號的核爆攻擊中喪失了生命。所以,他加入了軍隊。
無人島,他遇上了行為粗魯的她。在一番試探交手后,意外發(fā)覺這是個姑娘。因為陣營被迫敵對,映著火光她哭泣起來,“那個東西,會殺死很多人。”
“扣下扳機的人是我,所以你動手吧。”他執(zhí)著刀,眼神陰鷙。
她還是不忍心的扔下開了保險的槍,他驚慌失措撲了過去,以身體回護她。
迎著他少見的氣急敗壞,她弱了聲氣道歉,“對……對不起?!?/p>
分別前,他心下涌起悵然,莫名不想與她敵對,所以再三確認,“你不是地聯的人吧?”
“不是啊。”她的笑容就像初升的朝陽,溫暖而明媚。然后她說:“我叫卡嘉莉?!?/p>
他記住了。
“尼高爾?!北ǖ幕鸸庵?,阿斯蘭的戰(zhàn)友失去了年輕的生命。
“基拉他是那么溫柔的人,為什么?!”再見卡嘉莉,他們因為同一個人而哭泣。
他被她用槍指著,別開了眼,“他殺了尼高爾?!?/p>
可是,他也同樣殺了托魯,基拉的友人,米麗雅莉亞的男朋友。
“你的理想呢?阿斯蘭,你的理想到底是什么?”劇場里,被通緝的拉克絲滿臉正色的質問。
他終于垂下了對著她的槍口。
“阿斯蘭,你太令我失望了。”父親手槍里射出的子彈,擦傷了他的手臂,倒地時未束攏的領口內露出了她贈予的守護石。
“那個時候一定很難過吧?!彼壙`起來的半邊手臂,似是想要安慰他,卻有些詞不達意。其實,她也剛剛失去了父親。
他突然動容起來,只覺得心內某處異樣的柔軟。然后借著無重力的宇宙環(huán)境向前探手,第一次將她攬入懷里,當然略顯唐突,違反了他一貫的教養(yǎng)和自持。
“啊,咦,唉……”她似是想推開他又覺得不忍,于是手腳僵直像八爪章魚那般亂舞。他卻抱得心安理得,全然沒有半分不自在。
“卡嘉莉由我來保護?!彼谝淮伪戆?,然后迎著她緋紅意外的神色吻了上去。
“活著也是一場戰(zhàn)斗啊?!彼{駛嫣紅高達跟著他進到發(fā)射器內部,通過公屏哭著喊他。
他終于放棄了舍身成仁的念頭,第一次體會到了自己是被人需要的。然后,是那朝夕相處的兩年,他看著她一次次崩潰哭泣,一次次被人反駁不留情面的指摘。誠然在政治上,她的沖動和熱情并不合適,但這卻是她逃不脫的職責。
沒有力量,他甚至連她都法保護。
眼睜睜看著尤尼烏斯7號的殘骸掉落地球,在迪蘭達爾議長的言語蠱惑中,他看似醒悟,于是離開了她。
故事就此轉向了,他們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那種事情即便是我,可以理解但無法接受?!鄙駨R廢墟邊的夕陽下,他看著她手邊那枚紅寶石戒指,神色晦暗。
一招不慎,這輩子就可能再無交集。
“只要把那東西打下來,戰(zhàn)爭就會結束了?!闭?飛鳥的理念是如此可怕,但是他卻不知道如何說服他。因為發(fā)現,真的想法其實某些方面是議長的話是相似的。
但,那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大天使號被擊落的消息和其后的混亂終于讓他醒悟過來,他要走的路要去的未來是想要大家可以相遇的地方。議長的命運計劃早早就規(guī)定了一個人的所有,那樣的情況放任,這世上就再也不會有他和卡嘉莉那樣神奇的相遇。
他狼狽的回到了大天使號,回到了她身邊。
于是,他們再次回到了同樣的路上。
奧布第三宇宙軍奔赴戰(zhàn)場前夕,她親自到港口送行。她和前面所有的人擁抱,臨到他面前眼神有些閃爍。他再度向前一步,當著所有人的面主動將她攬入了懷中。
戰(zhàn)后,放棄了P.L.A.N.T.,放棄了和所有舊友的重逢他執(zhí)意留在奧布,在最靠近她的地方。然后,命運的齒輪重新開始了轉動。
故事的最后,他再度攬緊了她,泣不成聲。
原來已經是那么久的過往了,所以你看,經歷了這么多,其實能拯救阿斯蘭.薩拉的,還是只有卡嘉莉.尤拉.阿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