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北方的春天，風(fēng)還有點(diǎn)硬，可榆樹不等暖意完全鋪開，就先急著掛滿了榆錢。

? ? ? 一串串淡綠的小圓片，擠擠挨挨垂在枝頭，風(fēng)一吹輕輕晃，像誰把銅錢串起來，掛在了樹上。小的時候我總覺得，這是春天最慷慨的零食。

? ? ? 那時候還在老家，一到榆錢掛滿枝，我就拉著奶奶往院子外跑。

? ? ? “奶奶奶奶，榆錢能吃了！”

? ? ? 奶奶總是笑著，慢悠悠拿出一個小竹籃：“慢點(diǎn)跑，別摔著，夠你吃個飽。”

? ? ? 她個子高，抬手就能夠到低處的枝條，輕輕一捋，榆錢就簌簌落在籃里。我人小，只能蹦蹦跳跳夠最下面的，偶爾夠急了，還會被樹枝輕輕劃到手。

? ? ? 奶奶看見就會停下，拉過我的小手吹一吹：“慢點(diǎn)兒，咱不著急，春天長著呢。”

? ? ? 摘回家的榆錢，奶奶會先在清水里淘上兩三遍，洗得干干凈凈，再控干水分。

? ? ? 我就蹲在旁邊，時不時偷偷抓一把塞進(jìn)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開，帶著淡淡的草木香，不甜膩，卻清爽得讓人停不下來。

? ? ? 奶奶看見也不罵，只點(diǎn)一下我的額頭：“小饞貓，等蒸好了更香?！?/p>

? ? ? 她會往榆錢里撒上一點(diǎn)面粉，輕輕拌勻，讓每一片榆錢都裹上薄薄一層粉，然后上鍋蒸。

? ? 灶火慢慢燒著，廚房里漸漸飄出一股清清淡淡的香氣。我守在灶邊不肯走，一會兒問一句：“奶奶，好了沒？”

? ? ? 奶奶總笑著回：“急什么，好飯不怕晚?！?/p>

? ? 蒸好的榆錢飯蓬松柔軟，奶奶再淋上一點(diǎn)香油，撒上少許鹽，簡單一拌，就是一整碗春天。

? ? 入口綿軟，清甜回甘，那是任何零食都比不了的香。

? ? 后來離開家，在南方一住就是許多年。

? ? ? 南方的春天溫潤多雨，草木蔥蘢，卻很少見到榆樹，更少見到新鮮的榆錢。偶爾在超市遇見，也總覺得少了點(diǎn)什么。

? ? ? 直到咬下一口，才忽然明白，少的不是味道，是當(dāng)年樹下的笑聲，是奶奶的聲音，是再也回不去的小時候。

? ? ? 春風(fēng)再起時，我總會想起老家的榆樹，想起那個遞我一碗榆錢飯的老人。

? ? ? 原來有些味道，從來不止是味道，是藏在歲月里的疼愛，是一想起，就心軟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