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半個橘子? ? ? 參賽編號：699

01

我喜歡老家，不知道為什么。可能我只是簡單地喜歡那種木房子，喜歡門被風吹得嘎吱嘎吱的響；喜歡正方形的窗戶和貼在它上面的舊報紙；喜歡屋頂?shù)暮谏咂弯仢M稻草的床；喜歡裝著大鍋的灶頭和門外布滿青苔的水缸……

或者，我是喜歡房子旁邊的小河和它冰涼的河水；喜歡那座只有兩米長的石板橋。

又或者，我只是喜歡奶奶。想看她坐在門前的搖椅上，拿著一把舊蒲扇；想看她布滿皺紋的臉和花白的頭發(fā)；想看她干瘦的身體和殘缺的牙齒；想聽她對我說，“來，來奶奶這?！?/p>

可是有一天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奶奶不見了，老家也不見了。

不久后，夢成真了。

02

奶奶是在我初一的時候去世的。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知道奶奶病了。每次我去看她的時候，她總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不怎么說話。我問她怎么了，她只是說累了，想睡覺。然后某天下晚自習的時候，爸爸來找我，說奶奶去世了，叫我回去看看。雖然我不太相信，但還是跟著他走了。

去到老家的時候，夜已經(jīng)深了。媽媽站在門口，頭上裹著白色的絲帕，眼角淌著淚水。我走過去問她奶奶在哪，她沒說話，只是拿出一張長長的白色絲帕裹在我頭上，一圈又一圈。裹的時候我的眼里出現(xiàn)些水珠，可能是媽媽滴下來的。我又問她奶奶在哪，她還是不說話，只是往屋里指了指。聽完，我跑進奶奶的房間找啊找，還是不見她。我又跑出來問她，這次她終于說話了。她說，“在桃屋里。你奶奶在桃屋里?！庇谑俏一呕艔垙埖卮┻^房間來到桃屋，遠遠地就看見奶奶躺在一個長方形的大盒子里，不說話，也沒有動。我知道，那個盒子叫棺材。人死了就會躺在里面，我在電視上看過。我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里，門檻下面，棺材對面，沒有動，沒有走近，也沒有哭。就在那兒看著，看著奶奶。那時候我有種感覺，覺得奶奶還活著，只是在睡覺而已。說不定下一秒她就會睜開眼，起來和我說話，抱我，說我乖，給我東西吃。

第二天奶奶要下葬了，我向老師請假。他問我為什么請假，我說家里有事。他又問是什么事。我說，“奶奶死了，我奶奶死了。”說完我的眼淚就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流，所有的悲傷一涌而上，就堵在喉嚨那兒，什么都說不出來，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很困難，只是一個勁兒地哭，撕心裂肺。那時候老師摸了摸我的頭，說，“別哭了孩子，生死由命?！庇谑俏议_始知道，奶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從此以后。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面對死亡。

03

老家是在高考后拆的。房子太舊，鎮(zhèn)上搞新農(nóng)村建設，就拆了。所有的都拆了。過了沒多久，小洋樓一棟接一棟地拔地而起，每家每戶都高興慘了。爸爸媽媽說，“這下有新房子住了?！?/p>

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怎么都高興不起來。他們問我為什么，我說，“我想住老房子。我想聽大風把門吹得嘎吱嘎吱的響?！?/p>

他們肯定覺得我有病。不過我無所謂。

現(xiàn)在，大風倒是年年還來，新建的房子也可以受它東西南北肆虐地摧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