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寶刀

文/明月滄海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英雄不為人所知,很多故事不為人理解,但是他們卻客觀地真實存在。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1

再往前走十里路,便是她要去的村莊了,那個人就住在村莊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孤獨的男人,平凡的男人。

說他孤獨,是因為,他三十多歲依然孑然一身,他的身邊也從沒見有經(jīng)常來往的朋友,唯一和他相伴的是一柄刀,一柄鋒利無比的短刀。

說他平凡,則因為他是一個農(nóng)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扎在人堆里一眼望去,根本就看不出他有什么獨特之處。

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讓她騎馬走了幾百里路來找他,求他幫自己一個忙,并且這個忙,走遍天涯竟然只有他能幫。

她是誰?她是清風(fēng)縣縣令的女兒,他的父親是清風(fēng)縣十年以來最讓當(dāng)?shù)乩习傩諓鄞鞯墓賳T,她的父親是一名清官,是一名時時刻刻心系百姓的好官。

她的名字喚作陸小婉,從小習(xí)武,練得一身好功夫,尤其是劍術(shù),在整個清風(fēng)縣那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

六天前,她的父親突然失蹤,縣里的百姓都說,青天大人被放蛇幫的人擄走了。放蛇幫是清風(fēng)縣周邊幾百里惡名昭著的黑幫,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很多人僅僅聽見“放蛇幫”這三個字都會害怕的面無血色。由此可見,放蛇幫的罪惡已經(jīng)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陸小婉的父親到任清風(fēng)縣兩年的時間里,第一做的事情就是斬斷了放蛇幫與官府之間的利益鏈,處理了清風(fēng)縣內(nèi)與放蛇幫有利益關(guān)系的所有官員,然后剿滅了放蛇幫在清風(fēng)縣盤踞多年的黑惡勢力,一時間曾經(jīng)在清風(fēng)縣耀武耀威的黑幫近乎絕跡,百姓似乎從此會過上太平盛世的生活。但很多人不知道,在周邊的縣里放蛇幫的罪惡活動依然猖獗,并且無時不對清風(fēng)縣虎視眈眈。

那一天的上午,陸小婉的父親帶了兩個隨從,騎馬去鄉(xiāng)下看望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回來的路上,隨從被殺,她的父親卻不見了蹤影。

縣城里的人都說,父親肯定是被放蛇幫的人擄走了,目的是以大人的性命交換放蛇幫在清風(fēng)縣的利益,只要大人答應(yīng)放蛇幫重新進入清風(fēng)縣,放蛇幫的人就會放了他。問題是作為一個把老百姓看得無比重要的官員,父親怎么可能答應(yīng)放蛇幫的要求呢,而這也就意味著父親的生命危在旦夕。

縣里派出了所有的捕快尋找她父親的下落,從附近縣里抓捕了一大堆放蛇幫的人,但是依然無法知道她父親被藏于何處。

眼看著五天的時間一瞬而過,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她在想,父親還活著嗎?會不會早已被放蛇幫的人殺了呢?

正在她焦慮的時候,縣里的押司走進院子,走到她面前,輕聲地告訴她,在這幾年的卷宗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人,而這個人或許能幫助她找到了自己的父親。

2

那個人是誰呢?

那個人正是她現(xiàn)在要找的人,他住在前面十里的村子里,他是一個孤獨的人,平凡的人,他是一個農(nóng)夫,但是在多年前他卻是一個叱咤風(fēng)云的人物,他曾經(jīng)擔(dān)任過放蛇幫的副幫主,在清風(fēng)縣做過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他憑著一柄短刀,戳翻數(shù)十個已是一等一高手的護衛(wèi),只一刀就殺死了清風(fēng)縣上衙知州大人王箭,只是他殺的那人是一個貪官,那時的放蛇幫似乎還沒有這樣讓人深惡痛絕。

歷經(jīng)那次事件后,他一夜之間就銷聲匿跡了,江湖上再沒有人看到他的身影,仿佛一塊巨石突然沉入湖底,從此再無聲息。

他就是冷如煙,一個已經(jīng)成為農(nóng)夫的人,一個歸隱于鄉(xiāng)野為外人所不知的人。

但他沒有想到,他雖然刻意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鄉(xiāng)下最平凡的農(nóng)夫,刻意讓自己變得微不足道,可他做過的事情卻還是記錄在了縣衙的卷宗里,他的名字并沒有從世界上抹去。

陸小婉通過廣泛的人脈關(guān)系,最終還是知道了他的住處,她騎著馬一路疾馳地來見他,為的是讓他告訴自己“放蛇幫”的總舵在哪里,而自己的父親有可能就被擄到了那里。

他住的房子是這樣的破舊,四面的土墻就像四根枯朽的柱子,說不準(zhǔn)哪一天就會坍塌的樣子,看著這樣的一座房子,感覺房子主人似乎意識到一切將不會長久一般。

他就坐在那房子里,頭也不抬地望著自己手中的刀,那刀三尺多長,直刃,泛著幽幽的冷芒,那是一柄讓人看一眼就禁不住發(fā)抖的刀。

他頭也不抬地望著那刀,然后對站在房間外的陸小婉說,來了?

是的,我來了,陸小婉回答,我找你來幫一個忙,這個忙也只有你能幫!

哦,他的聲音低沉陰冷,但足夠讓她聽見,他說,你知道我為什么來到這里隱姓埋名地做一個農(nóng)夫嗎?

不知道,陸小婉望著他,似乎是在看著一個并不陌生的人,她說,我只知道,你并不是一個壞人,有這點就足夠了。

聽了她的話,他猛地就抬起頭,目光如炬,仔細地打量著她,提高了聲音,說道,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壞人?

陸小婉笑了,她笑著問他,你能殺死王箭那個狗官,難道還想讓人把你想象成壞人?

聽她說話的時候,他的身子就猛烈地抖動了兩下,但很快又被他控制住,他輕輕地把刀插入鞘中,竟然莫名地嘆息了一聲。

陸小婉此時便突然問,你肯不肯幫我?

他站起身子,走出了房間,回頭又看看自己住了很久的房子,房頂上全是枯黃的一米高的亂草,只要一把火,就會把座房子燒的一干二凈。他回轉(zhuǎn)身,面對著她,問道,你說,我怎么幫你?

告訴我“放蛇幫”總舵的地址,我要去那里救我的父親,陸小婉說,那時她的目光里滿是誠懇,仿佛一個孩子真誠地望著長者。

你的父親是誰?他問,似乎那對他至關(guān)重要,恰似是在把船劃到對岸前一定要確認一下船上的客人一般。

陸小婉明白他的意思,靜靜地回答他,我的父親是清風(fēng)縣的縣令,他的名字叫陸云清。

是他?他險些沒有叫出聲,就在陸小婉還不知什么原因的時候,他已經(jīng)飛身走在了大路上,他大聲地對她說,姑娘,快走,我們一起去救你的父親!

她聽到他的話,縱身疾躍,已經(jīng)跟在了他的身后。

3

第二天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了一座莊園,他敲響了那莊園的大門,開門的人是一個啞巴,那啞巴仔細地打量了他們一番,突然就要把門關(guān)上,可是他不還沒等啞巴把門關(guān)死,電光石火突然出手,只一掌就把啞巴打翻在地,他們縱身沖進了院子里。

院子里沒有一個人,出奇的安靜,仿佛有誰在那里急切地等待著什么,甚至聽到了墻角邊蟲子爬動的聲音。

在這異乎尋常的安靜里,突然空氣中金風(fēng)四至,快若星火的亂箭早已到了他們的眼前。

他奮起身,短刀驀然出鞘,發(fā)出強烈嘶鳴,卷起丈余方圓的一片刀芒,瞬間就把已到眼前的箭揮落在地。

箭被他揮落后,院子里就已經(jīng)站滿了人,為首中間的人是一個老婦,七十多歲的模樣,坐在特制的雙輪椅上,形容枯槁,雙目無神,身子不斷抖動,看上去已經(jīng)病入膏肓,似乎馬上就要死去的樣子,如是這樣,手里卻緊緊攥著一根拐杖。她身邊站著一男一女,女的艷美如花,男的身形不過三尺,奇丑無比。那女人手中拿著一奇形兵刃,圓圓的,恰似一個車輪,周邊全是鉤刺,男人則手持一根短槍,恰似長劍一般短長。

再往兩邊看,四五十人,各個全是精壯的漢子,持刀持劍,冷冷地望著他們,似乎要把兩人生吞活剝一樣。

在這群人里,陸小婉看到了自己的父親,被一個壯漢押著,刀橫亙在脖子上,蓬頭垢面,形容憔悴,臉上滿是血漬,頭耷拉著,一看就是受到了極大的折磨。

陸小婉按耐不住,飛身就要去救父親,卻被他一把攔下,低低地聲音告訴她,看見那女人手中的飛輪了嗎,小心她暗施殺手。

聽到他的提醒,陸小婉心中不由一凜,才知道那女子手中的奇門兵刃是可以飛到空中傷人的。

此時,卻聽那老婦顫巍巍地聲音說,老二,你來了,知道我們找的你好苦嗎?

知道,他冷冷地回答,我殺了王箭,你不會舒服!

是的!那老婦突然聲音變大,我恨不得把你點天燈,因為你,我不但喪失了不少弟兄,還斷了好大一個財路。

他哈哈大笑,殺個小小的知州,你至于嗎?中原這么大地盤,和你做生意的官員多了去了,一個王箭,不過是你身上的一小塊贅肉罷了!

放屁!老婦大叫,身子抖的更加厲害,你告訴我,你為什么要殺他?你作為副幫主,本幫待你不??!

他不說話,卻突然出刀,只聽見半空里一聲慘叫,一個人的人頭驀地被砍了下來,血就像激射的標(biāo)槍飛向天空,緊接著又若漫天花雨從半空里灑落,落在地上仿佛是驚悚的焰火在燃燒。

老婦人身邊的男人已經(jīng)不見,他去了哪里呢?所有人面面相覷,臉上充滿了驚愕的表情,突然發(fā)現(xiàn)那時他已躺在了地上,頭顱和身體赫然分開,那被砍下的頭顱臉上還帶著一大片錯愕,他是在突然間被冷如煙殺死的,突然的竟然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結(jié)果,原本以為在冷如煙和自己的老大對話的時候能突襲成功,卻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沒來得及與冷如煙對招就橫尸當(dāng)場。

除了那個老婦,所有人都被這驚天一殺震驚了,那些看上去精壯的漢子,此時不禁冷汗直流,感覺自己的頭顱一霎時也會被砍掉一般,很多人當(dāng)場雙腿發(fā)軟,控制不住自己跪倒于地。

4

那老婦一聲長嘆,說,老二,你殺了老六,可惜老三、老四在其他分舵,否則,怎會容的你如此放肆。她說完這些話,人突然就從輪椅上直立起來,她一旦直立,突然就變得精神矍鑠,兩眼放著精光,身影一動之下就到了他的面前,輪起拐杖,猛地向他砸下,再看那拐杖,杖頂倏然伸出數(shù)尺長的利刃,眼看著就刺入了冷如煙的身體。

情急之下,冷如煙身形疾退,那老婦拐杖走空,卻順勢橫掃,一下子就到了陸小婉的面前,陸小婉但聞耳邊金風(fēng)如雷,只好揮劍格擋,哪里知道一擋之下,整個人被震出去了一丈之外,手中長劍險些沒有脫手而出,還好她的功夫不錯,否則恐怕早已斃命當(dāng)場,既是如此,她只感覺眼前金星亂冒,“哇”地一聲一口鮮血噴在地上,陸小婉一腳跌翻在那里,內(nèi)息久久難以平靜。

冷如煙看陸小婉被老婦人一招打傷,卻忽然變得更加冷靜,他意識到面前的敵人雖然厲害,但畢竟已經(jīng)年過七十,體力定會久戰(zhàn)難支,想到這里。他身形疾動,仿佛飛天長龍,早已騰起在數(shù)丈高空,而恰在這時,那手持飛輪的女子,擎起那輪子,就似一道烏亮的光華,一瞬間帶著勢可洞穿鋼鐵的勁嵐直向冷如煙飛來,似乎要把冷如煙一旋兩段。

冷如煙一聲長嘯,卻并不避讓,短刀突起,那刀竟噴射出數(shù)尺碧藍色光芒,一下子把那飛輪卷入光芒里,但見車輪大小的兵刃在光芒里旋轉(zhuǎn)了片刻,倏然停止,停止的一霎那,就聽見地面上連聲慘嚎,那四五十個精壯漢子早已被冷如煙揮輪打死,而最后的一擊則是對著老婦人的,也是最狠的一擊,只見冷如煙手中飛輪拋出,天空里發(fā)出天崩地裂一般的聲音,似乎看到了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要把老婦人牢牢地罩住。

但放蛇幫主畢竟是放蛇幫主,老婦人擎起手中拐杖,不知怎地就找到了輪子的中心,她揮杖疾舞,漸漸地就把輪子上的力道化解干凈,但是等她讓輪子靜止下來,站在那里,忽然感覺力不從心,再看看自己身邊的人,除了她和那個以輪子為兵器的女子,其他人一瞬間就被冷如煙消滅殆盡,她的內(nèi)心第一次升起了一絲恐懼感,那是她從沒有體驗過的恐懼。

她老了,70多了,如果在前些年,冷如煙絕對不是她的對手,但現(xiàn)在她怕了,發(fā)現(xiàn)自己可能要死在這個年輕人的手下。

這時候,冷如煙已經(jīng)飛落高空,站在了她的面前,他不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刀猛然刺出,只一下子就插入了她的胸口,血順著她胸前的衣衫滴滴地躺在地上,她踉蹌了兩步,一個趔趄跌倒在了那里。

冷如煙望著她,突然有了一些失落,恰似心里的一塊巨石落地后,忽然再沒有了牽掛,而這應(yīng)該是一種無以附著的感受,也是一種莫名的難受。

就在他陷入莫可名狀的那種感受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時候有人站在那里,他猛回頭,但是竟然晚了,那個人手持短劍,快如疾風(fēng),一下子刺進了他的后背,一陣劇烈的疼痛,險些沒有讓他眩暈過去,在最后的時刻,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抽出插在老婦人胸口的刀,回轉(zhuǎn)身向那人砍去,那女人應(yīng)聲倒地。

5

陸小婉與她的父親騎馬離開了那個莊園,路上,父親告訴她,冷如煙的真實身份其實是清風(fēng)縣縣衙安排在放蛇幫中的臥底,目的就是找到放蛇幫的總舵,伺機把這個罪惡累累的黑幫組織一網(wǎng)打盡。

父親說,冷如煙最大的錯誤,是當(dāng)時一怒之下殺了王箭,導(dǎo)致他無法繼續(xù)執(zhí)行在黑幫臥底的任務(wù),而后來黑白兩道的圍捕,讓他隱姓埋名了多年。今天他終于為了他所熱愛的捕快事業(yè)犧牲了自己年輕的生命,也算是英雄死得其所,說到這里,陸小婉父親的眼里流下了悲慟的淚水。

半年后,朝廷頒下詔書, 在全國范圍內(nèi)全面剿除放蛇幫余孽,又一批貪官和放蛇幫幫眾被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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