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王宏晁望著走到面前的陳輝，遲疑地道。
陳輝臉色登時鐵青，可又見到伴在王宏晁左右的領(lǐng)導，此刻俱是不快地看著他，霎時如冷水澆過頭頂，涼意從發(fā)梢直透腳心，強笑著說道：“我是陳輝，是…”
“他是我老公，宏晁。”路鳳凰大方地笑道，“他當時也出席了那個慈善宴會，你應(yīng)該是見過他的?！?/p>
“哦！”王宏晁經(jīng)路鳳凰提醒，才想起來了陳輝，“陳輝，你好?！?/p>
話音未落，他便注意到了陳輝身后亦步亦趨的盧曉禎。
而盧曉禎此刻一臉蒼白，正彷徨又微微歡喜地看著路鳳凰，王宏晁心中一動，直覺這一定是一個有趣的故事，可轉(zhuǎn)念想到路鳳凰，覺得作為朋友，實在該尊重她，于是他見陳輝正要說話之刻，忙擺擺手，道：“不好意思，我還有事要忙?！?/p>
語罷，他朝著路鳳凰點點頭，便快步走過陳輝的身邊，往外走去。
“王先生，讓我們送送你?！鳖I(lǐng)導們忙說道，跟了上去，其中有幾個在路過陳輝身邊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還有有事要忙，就不送你了，小王，替我跟你爸問好?！?/p>
“好的，許叔?！蓖鹾觋诉h遠應(yīng)道。
許天留了下來，饒有興趣地盯著面前的場面——路鳳凰、陳輝和盧曉禎三人帶著不同的眼色看著對方。
他同王宏晁一樣，亦覺得有趣，見三人之間陷入沉默，覺得八成是周圍人多耳雜的緣故，于是便笑道：“你們夫妻倆今天第一次一起來上班，就先敘敘舊吧，來，我?guī)銈內(nèi)h室，這里太吵了……曉禎，你也一起來吧，可以跟鳳凰認識認識，畢竟你們也是同事，以后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話音剛落，他便帶著三人去了會議室。
甫一進入會議室，陳輝正欲說話，可接著就注意到許天自進來后就仿佛坐上觀，站著不動。
他心下疑惑，對許天使了個眼色，希望他能出去，沒成想許天充眼不聞，站在了門口，興致勃勃地看著陳輝等三人，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路鳳凰倒全不在意，平靜地看著陳輝，問道：“怎么了，陳輝，找我有什么事么？”
“呃……”陳輝還是忍不住又瞥了許天一眼，“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我想來問問你，感覺怎么樣？”
“挺好的?！甭辐P凰淡淡應(yīng)道。
陳輝看見路鳳凰如此反應(yīng)，心下涌起一陣惱怒，忖道：她可真是不給自己面子；可他一時之間，又不知如何繼續(xù)話題，才能引出盧曉禎——他本來的目的——只得悶聲道：“好，那就好，知道你感覺不錯，我就放心了。”
而正在他不知把話題引向盧曉禎的時候，路鳳凰卻望向了盧曉禎，帶著些莫名的笑意，親切地問道：“我剛才聽許總叫你曉禎……你就是盧曉禎吧？”
“??！”
盧曉禎沒有想到路鳳凰忽然叫到自己，聞言，不禁驚呼出聲，待反應(yīng)過來后，她的臉上才終于爬上了些血紅色：“嫂…路小姐，你認識我？”
“叫我鳳凰就行了，‘路小姐’聽著可太生分了些?！甭辐P凰笑了笑，“我當然認識你了，陳輝在家，可老跟我提起你呢！”
“提起我？”盧曉禎手一抖，臉上扯出了點笑容，“輝…他，他都提起我什么了？”
“嗯……”路鳳凰特意沉吟了下,才說道，“就比如說，有一天回來，他跟我說，你在下班的時候往身上噴香水，他看著好奇，就向你借了點香水噴在身上，結(jié)果回家后，可被我好一頓笑他臭美?！?/p>
“鳳凰！”陳輝瞧見盧曉禎一臉詫異，又看到在旁的許天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不禁一怒，“我什么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路鳳凰臉色未變，語氣平淡的，就像是在和鄰居拉著家常：“就是你告訴我人事部要招我當主管的那一晚。”
陳輝臉色微微一變，竟一下沒了言語——經(jīng)路鳳凰一提醒，他才隱約記起那晚上的事情，確實說到了噴香水這件事。
但那天發(fā)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因而他對那晚的細節(jié)記得格外模糊，一時間，卻也拿不準到底是否說了盧曉禎的名字。
他轉(zhuǎn)念一想，便想到：即便那一晚提及了盧曉禎，可在其他時候，他就再也沒提及過她，又怎么會是路鳳凰所述的“陳輝在家，老跟我提起你呢”？
陳輝驚疑不定地望著路鳳皇宮，暗自揣測路鳳凰如此反常變化的原因，忽地心中一動，忖道：莫非……
他又一次仔細看了路鳳凰一眼，看著那雙好像洞悉了太多真相的美麗眼睛，第一次覺得極度厭惡，甚至想挖出來，狠狠踩在腳底！
但路鳳凰，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和盧曉禎的事情呢？
他接著便看到了似笑非笑的許天，想起昨日同其的一番對話，登時恍然大悟，心下涌起一陣恨意。
而當他再看向路鳳凰和許天的時候，竟直如看著一對狼狽為奸的狗男女，竟引得他妒火中燒。
而路鳳凰此刻，還在繼續(xù)對著盧曉禎笑道：“你知道嗎，曉禎？就在那天之后，陳輝沒過多久，就開始在家健身了，夜夜如此，未曾懈怠半分，便好像關(guān)入籠子里的小白鼠，終于找到了求生之路……”
陳輝清晰地看見盧曉禎的臉色微變，轉(zhuǎn)而訝異地望著他，而他此刻，已猜到路鳳凰知道了一切，聞言，愈加怒不可遏，恨聲道：“路鳳凰，你說這些東西，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你剛剛在大庭廣眾之下，帶著盧曉禎來到我面前，又是想要干什么？”路鳳凰的臉色登時冷卻，從她嘴中吐出的話語，更冷得好像要凍落七月的飛花。
陳輝臉色鐵青，喘著粗氣，卻啞口無言；眼睛一瞥，又注意到了許天臉上露出的驚喜表情，心中愈是憤恨。
他忽念及昨天許天說的那一番話，靈光一閃，臉上登時笑了出來，道：“我?guī)缘潄碚夷?，不過是想讓你們認識一下而已；既然你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認識，那就沒什么事了，我和曉禎這就回去工作了?！?/p>
話音剛落，他便朝許天點點頭，道：“許總，謝謝你。”
“??？”許天詫異地問道，“為了什么？”
“幫我們找了這間難得的會議室。”
語罷，陳輝向盧曉禎打了個眼色，兩人一起出了會議室。
當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許天再看向路鳳凰的一刻，許天心里那團寂滅很久的火焰登時又冒了出來，竟令他情不自禁地朝路鳳凰走進了一步，嘴里癡癡叫道：“鳳凰，你……”
“您覺得精彩嗎，”路鳳凰望著上前一步的許天，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說道，“許總？”
“精彩？”
許天立時站住身子，望著臉色平靜的路鳳凰，第一次感覺到事情似乎超出了掌控，他感到了一絲緊張，干笑著道：“你在說什么精不精彩的啊，鳳凰？我就是幫你們找了個會議室，能讓你們夫妻兩個，能安靜地說說話而已?！?/p>
“啊？”路鳳凰先是低聲驚呼了一聲，然后一臉遺憾地說道，“您不覺得精彩嗎？昨晚我跟嵐姐去喝了杯酒，她跟我講了很多您的事情。”
路鳳凰笑了笑，道：“嵐姐說您是個愛看戲的人，即便現(xiàn)在已經(jīng)老大不小了，可若看到戲里的精彩變化時，還是會拍掌叫出聲來——而剛才我進來的時候，我心里想的就是，可一定得讓您看精彩了，卻沒想到……”
話音未落，她便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劉嵐？”許天臉色一變，低聲喝道，“她跟你講了我的事情？”
路鳳凰看著許天，忽地“撲哧”笑出了聲來，點點頭，用可憐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便從他的身邊走過，出了會議室。
只留下許天一個人在會議室里，鐵青著臉，半晌無言，只有“哼哧哼哧”的呼吸聲，回蕩在封閉的小小房間里。
……
“嫂子?！标愝x出了會議室后，便讓盧曉禎先回去工作，而他自己，則左轉(zhuǎn)右轉(zhuǎn)，來到了劉嵐的辦公室里。
“陳輝？”劉嵐略帶詫異地望著陳輝，似乎沒想到陳輝會來找她，問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嗯……”
陳輝似乎有難言之隱，看著劉嵐的眼神之中，夾雜著些許局促，半晌也沒有說出什么實質(zhì)內(nèi)容來，只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就仿佛學生時代，在教室門口被班主任喝問為何遲到了的孩子。
“你先坐下吧，陳輝?！彼掖丝痰膭?，可不像班主任一般嚴苛，“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說？”
陳輝看到劉嵐眼中漸漸現(xiàn)出了不耐煩，忙嘆道：“昨天許總找我談了一番話，讓我……”他又搖了搖頭，未在繼續(xù)說下去。
“他說什么了？”劉嵐接著問道。
“他說，”陳輝沉吟了一刻，似在回憶當時的情景，又像斟酌自己的措辭，“他的世界仿佛打開了新的大門，他注意到了很多以前從未注意到的東西，有青草，有鮮花，有綠葉，有陽光，還有…還有女人，年輕漂亮的女人，就在…”
說到這里，他又頓了頓，才續(xù)道，“就在婚后的幾年里?！?/p>
劉嵐聞言一怔，接著便笑了出來，看著陳輝，慢慢道：“所以……是這件事情，困擾到你了么？”
陳輝看見劉嵐的反應(yīng)，不禁一愣，心下一急，便道：“而就在剛剛，許總他又特意找了一個會議室，好讓我能跟鳳凰說說話，可在談話中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許總和鳳凰早就認識，而許總他……他還與鳳凰聊了很多我在工作上的事。”
“嫂子，你也知道，”陳輝的臉上泛著無助，“我一直很尊敬許總，可鳳凰她…她又這么漂亮?！?/p>
而這時，劉嵐的臉色已經(jīng)莫名冷了下來，她直視著陳輝的雙眼，問道：“所以你為了什么來找我？”
陳輝見劉嵐臉色不善，不知哪里出了差錯，但也支支吾吾地說道：“只是……只是我找不到誰來傾訴，便以為您能有跟我類似的感受?！?/p>
“什么類似的感受？”劉嵐頓了頓，語氣更加平淡，“憤怒？生氣？失落？還是…臭罵他一頓的沖動？”
“沒有?！彼敛辉谝獾負u搖頭，自問自答道。
劉嵐平靜地看著愕然不已的陳輝，指了指門，冷聲說道：“出去吧，我還要工作。另外，以后在公司里面，不要再叫我嫂子，要叫我劉總！老是‘嫂子’、‘嫂子’的，成何體統(tǒng)？”
“是，嫂……劉總?！标愝x忙應(yīng)了一聲，誠惶誠恐地轉(zhuǎn)身離開，心里猶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哪里出了差錯。
在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陳輝又聽到背后傳來的劉嵐的聲音：“你如果是擔心鳳凰的話，那么完全不必。既然當初是我邀請她來公司工作的，我就一定不會讓她受太多委屈……至少，不會跟許天有關(guān)！好了，你出去吧。”
陳輝一愣，還是關(guān)上門出去了。
在劉嵐的辦公室外，他沉吟半晌，才若有所悟，暗罵自己愚蠢——當許天在婚姻中覺得仿佛世界打開新大門的時候，同處在婚姻另一端的劉嵐，又豈會一無所知？
想罷，他嘆了口氣，那股本來對許天告密的怨恨終于因無可奈何而被壓下。他抬頭一望，正準備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竟瞧見了許天正臉色難看地走了過來。
陳輝走上前去，打了聲招呼：“許總？”
許天只點點頭，便從他的身邊走過。
陳輝微微詫異，轉(zhuǎn)身看去，恰看到許天一推，便將劉嵐的辦公室門推開，然后邁步進去，隨手重重合死，響起了一聲不大不小的關(guān)門聲——他們公司的門的質(zhì)量總是很不錯，無論怎樣的用力合死，都不會造成太大的噪音，正像這公司里的許多人，無論怎樣的暗潮涌動，亦都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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