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希爾抵達學院的第三天，公告欄上貼出了新的通知。

　　“實戰(zhàn)考核：今日下午，戰(zhàn)斗訓練場?；A理論課程實踐環(huán)節(jié)，由客座講師塞希爾·圣裁主持。全體選修該課程的學生必須參加，歡迎其他學生觀摩?！?/p>

　　通知下方附了一行小字：“考核成績計入期末總評?！?/p>

　　焰煌站在公告欄前看完通知，龍尾垂在身后輕輕甩了一下。他選修了圣光基礎理論，不是因為對圣光感興趣，是因為這門課的時間剛好排在他午休之后，不耽誤他上午睡覺。今天第一次實踐環(huán)節(jié)，既然計入總評，去了再說。

　　小夜織踮著腳尖從人群后面探出頭來，看完通知后她的心形尾尖輕輕戳了戳焰煌的龍尾。“焰煌哥哥，塞希爾老師的課……你要參加考核嗎？”

　　“去唄。反正計入總評。”

　　“那我去給你加油。”她的尾巴在他龍尾上纏了一圈，然后松開。纏得比平時快，像是怕他不答應。

　　下午，戰(zhàn)斗訓練場。

　　看臺上已經(jīng)坐了不少學生。貓族女生趴在欄桿上，尾巴垂下來懶洋洋地甩著。犬族男生坐在前排，耳朵豎得筆直。矮人學生抱著手臂站在最高處，嘴里嘟囔著“教廷的審判官來主持考核，陣仗不小”。還有些學生是聽說塞希爾親自上陣，特意趕來看熱鬧的，三次凈化遠征，那可不是一般的履歷。

　　小夜織坐在看臺第一排，便當盒放在膝蓋上，心形尾尖搭在椅子邊緣。深棕色的杏眼始終鎖定在焰煌身上，從他從看臺走下來那一刻開始就沒有移開過。

　　塞希爾站在訓練場中央，銀白色短發(fā)利落地露出額頭，右臉上那道舊傷疤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光澤。白色審判官制服一塵不染，腰間掛著兩枚圣徽。他掃了一眼到場的學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圣光基礎理論，第一次實踐考核。兩人一組，實戰(zhàn)對抗?？墒褂米陨矸N族的任何能力，不得造成不可逆損傷?！彼D了頓，淺金色的眼眸掃過全場，“第一組。”

　　他低頭看了一眼名冊。

　　“焰煌·曜辰。”

　　訓練場安靜了一瞬。

　　“對手。鐵骨龍氏族，格雷厄姆?！?/p>

　　安靜被打破了。看臺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幾個龍族學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格雷厄姆·鐵骨，純血龍族，黃金級，鐵骨龍氏族出身，這學期交換到聯(lián)合學院的龍血學院學生。龍血學院從不收混血，格雷厄姆本人曾公開說過，混血龍族不配站在純血面前。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看臺上站起來。灰白色短發(fā)，龍角粗壯，角面紋路呈鐵灰色，那是鐵骨龍血脈中金屬元素在角面的自然結晶，數(shù)千年血脈純正的證明。格雷厄姆比焰煌高出近一個頭，肩背寬厚，手臂上鐵灰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他站起來的那一刻，黃金級的魔力波動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周圍幾個學生的衣袍被魔力余波吹得輕輕飄動。他的豎瞳掃過看臺，找到了焰煌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揚。

　　“混血?！彼穆曇舨淮?，但在安靜的看臺上每個人都能聽到，“聽說你的學院評級是白銀級。災厄之子，我倒要看看，龍族花了這么多年討論你，你身上到底有多少斤兩。還是說那些討論都是浪費時間?！?/p>

　　焰煌慢慢站起來。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但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把龍尾從椅子下面抽出來，尾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焰煌哥哥……”小夜織的手指攥著便當盒邊緣，指節(jié)發(fā)白，心形尾尖繃成了一條直線。

　　焰煌走下看臺臺階。格雷厄姆從另一個方向走進場地，雙臂抱胸，龍尾在身后重重拍了一下地面，石板縫里的沙礫被震得跳了起來。鐵灰色的鱗片從他的脖頸蔓延到手臂外側，鱗片之間的咬合緊密得連光線都透不過去。每一步踩在石板地上都帶著黃金級特有的魔力壓迫感，腳邊的灰塵被無形的力場推開。

　　兩人在場地中央面對面站定。

　　格雷厄姆打量著他，豎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鞍足y級。你知道為什么龍血學院不收混血嗎？不是因為血脈不純，是因為混血的實力永遠卡在白銀。你母親再強，你身上流著人類那一半，上限就釘死在那兒了?！?/p>

　　焰煌沒有說話，只是把龍尾從身后甩過來，尾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不說話？”格雷厄姆笑了一聲，“也好。省得打完說我欺負啞巴?！?/p>

　　“你話挺多。”焰煌的聲音很懶散，像是剛被人從午覺里叫醒，“鐵骨龍的舌頭也帶金屬加固？”

　　看臺上傳來一聲壓抑的悶笑，是那個犬族男生，他立刻捂住嘴，耳朵壓平了。

　　焰煌的豎瞳在格雷厄姆臉上停了一拍。他的語氣依舊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你說的那些，混血、白銀級、災厄之子，我聽了十九年。你要是覺得說這些能讓你在開打之前占點便宜，那你繼續(xù)?！?/p>

　　格雷厄姆的豎瞳微微收縮。焰煌沒有再看他，只是把龍尾從身后甩過來，尾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說完了就開始?！?/p>

　　格雷厄姆不再說話。他的嘴角還掛著笑，但笑意已經(jīng)從嘲諷變成了另一些東西。龍翼在身后緩緩展開，翼展接近五米，鐵灰色的翼面遮住了頭頂?shù)年柟猓谟柧殘鲋醒胪断乱黄幱?。翼膜展開時帶起一陣勁風，吹得場地邊緣的旗幟獵獵作響。

　　塞希爾看著兩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規(guī)則已說明。開始。”

　　格雷厄姆沒有廢話。

　　龍翼猛地一拍，整個人在低空劃出一道鐵灰色的殘影，右拳裹著暗金色的龍焰直取焰煌面門。拳鋒未至，熱浪已經(jīng)撲面而來，焰煌額前的碎發(fā)被吹得全部掀起。這一拳的力量和速度都達到了黃金級的標準水準，不是試探，是全力。拳風里裹著鐵骨龍?zhí)赜械慕饘傩阅Я?，尖銳而沉重，像一把燒紅的鐵錘砸過來。

　　焰煌沒有硬接。龍尾在地面上猛地一彈，身體像被什么力量往后拽了一把，整個人擦著拳鋒的邊緣滑開。龍焰灼熱的溫度掠過他的臉側，幾根銀白色的發(fā)尾被瞬間燒卷。腳跟在石板地上拖出一道淺痕，身體微微后仰，重心卻穩(wěn)得沒有一絲晃動。

　　格雷厄姆沒有給他調整的時間。右翼橫掃過來，翼尖裹著暗金色的龍焰朝焰煌的肩膀斜劈，劃過空氣時發(fā)出尖銳的呼嘯。焰煌低頭，翼尖從他頭頂半寸處擦過，熱浪把銀白色的長發(fā)全部吹散。他沒有回頭去看那道翼尖，借著低頭的姿勢順勢往前滑了半步，鉆進格雷厄姆的翼展內側，那是龍翼攻擊的死角。

　　看臺上的貓族女生爪子摳進了欄桿?！八趺匆恢痹诙?？”

　　“不是躲?！弊谂赃叺娜迥猩鷫旱吐曇?，“他在觀察。你沒注意到嗎，他的眼睛一直在盯著那家伙的肩膀。”

　　確實不是躲。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到剛好擦過攻擊的邊緣，不多一分，不少一寸。豎瞳在鐵灰色的殘影中快速切換焦點，像一只在暴風雨中穿梭的鳥，每一片雨水的落點都提前在腦子里標好了位置。

　　格雷厄姆連續(xù)出擊。龍翼、龍尾、雙拳交替，暗金色的龍焰在訓練場的地面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焦黑的軌跡。每一次翼掃都帶著足以擊碎巖石的力道，每一次尾擊都精準地封住后退的路徑，每一次拳擊都直取死角?？諝饫飶浡蚧呛徒棺剖宓幕旌蠚馕?，矮人學生已經(jīng)在低聲數(shù)著攻擊次數(shù)，每數(shù)一次就輕輕咂一下嘴。

　　格雷厄姆的攻擊越來越快。他不是在試探，是在用黃金級的速度和力量正面碾壓。鐵骨龍氏族的戰(zhàn)斗風格就是正面攻堅，用最重的攻擊擊潰對手的防御。但他的動作規(guī)律正在變得可預測，左翼掃之后必然會接右拳，右拳蓄力之后支撐腿的重心偏移量是固定的。焰煌在圖書館翻過龍族戰(zhàn)斗手冊，鐵骨龍的章節(jié)里把正面強攻的戰(zhàn)術路徑拆得清清楚楚。書上的描述和眼前格雷厄姆的動作完全吻合，更快、更重、更自信。但規(guī)律就是規(guī)律。自信的對手最好讀，因為他們相信自己不需要改變。

　　他在等。從戰(zhàn)斗開始的第一秒就在等。不是等格雷厄姆累，是等他因為連續(xù)攻擊落空而開始貪刀。貪刀就有回位延遲，有延遲就有空隙。而他要的，就是這個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