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自己家的我,
成了一個暫住的旅客
匆匆收拾些隨身物品就回家,好像那些物品伴隨著我都被貼上了只待七天的暫住標簽,我們都做好了隨時還是會離開這里的準備。
很久沒人住的房間和沾滿灰塵的書架,都在告訴我,我已經很久沒回來了,并且很快又會說再見了。
和朋友逛街看到喜歡的衣服不會立刻就買,冬天不會眷戀南方太久以至于冬衣都派不上多大用場,這讓我覺得家鄉(xiāng)的冬天始終留不住自己。
兩個城市的季節(jié)不同步,這讓我回家的過程減小了不少行李的負擔,但同樣也會給我一種我只是某個外地人到此一游的錯覺。
一年沒回的地方發(fā)生過的精彩片段我都沒參與到,再聽爸媽談起那些家事的時候,仿佛自己成了一個新來的旅客,在熟悉的地方聽著陌生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見到我會打招呼,而我卻已尷尬地不知如何開口稱呼,用羞澀與沉默代替了這場寒暄。

那個坐收紅包的女孩,
成了給晚輩發(fā)紅包的大姐姐
從工資里省出一部分作為年夜飯上的壓歲錢,我像個大人一樣有模有樣地買了幾個精美的紅包,放入從銀行取出的現(xiàn)金,發(fā)給小朋友的時候仿佛在向父母證明著,我在外面過得很好,你們不用擔心。
可是我分明記得,去年我還是個會為沒有得到壓歲錢而難過的小女孩呢。
那個曾經撒著嬌吵著向爸爸要壓歲錢的女生,還想重溫一次過去激動地把壓歲錢壓在枕頭下,心滿意足地等待天亮的快樂。
其實紅包多少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想要能繼續(xù)收紅包的年紀。
轉眼,今年卻會在發(fā)完紅包后又回過頭去算算,剩下的錢還夠不夠領工資前的生活費,擔心房租會不會漲,換工作前夠不夠周轉。
現(xiàn)在不會再為沒有壓歲錢而難過太久了,只是擔心怎樣才能讓父母更舒心呢。
原來從前過年時候我們擁有的那些快樂,都是在大人們一年又一年看起來過得很好的壓力下被給予的。
小時候媽媽問喜歡寒假還是暑假,我說當然是寒假了,因為寒假會過年,有紅包拿有新衣服穿還有各種好吃好喝的。那個時候,真好呀。
但如果現(xiàn)在再問我,哦不,我已經沒有寒暑假了。
假設性回答一下,現(xiàn)在我會更喜歡暑假了,因為畢業(yè)夠漫長夠難忘??墒?,我不知道是用快樂代替的。

老同學約定俗成的相聚,
都成了匆匆一眼的別離
以前每次回家沒吃幾餐飯就會和同學約著出去逛街,老媽總會抱怨回家本就沒幾天,怎么不知道在家多待會。而今老爸再問起怎么沒見著去聚會,我說,都忙。
如今和朋友談及的話題,再也不是學校的考試有多難,社團的活動有多有趣,也不是寒暑假做兼職的經歷,而是那個同學目前從事什么工作,在哪個城市,又有哪些人早早選擇結婚生子的生活。
年年一如既往地見面,又像既定的一樣揮手告別,我們珍惜著每一次的團聚,卻也能意識到慢慢淡化了某種感情,那種能時常聊得酣暢淋漓的自在,已缺失在每日你與他人共度的歡笑中。
我感嘆著還是老朋友好的時候,卻已意識到老朋友的陌生感會隱約襲來。
我說起現(xiàn)在新交的朋友,剛認識兩三個月的,如果在微信上斷了聯(lián)系,那你就基本上不可能再與此人有來往了。
都這樣的,沒有感情基礎的成人世界,沒有誰敢輕易把心里話說給誰聽。
而過年和老同學的見面,就是為了找個機會,彼此把這一年的心里話說給對方聽。都希望對方能過得更好,祝愿過后繼續(xù)出發(fā),等來年再一起分享這新一年的心路歷程。

當我以為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
同齡人早已結婚生子
在外面還是以應屆生的身份混個年輕的頭銜,回家后竟看到和我一般大的同學,已是孩子的媽了。
我在一邊對這種生活避之唯恐不及的時候,一邊又在設想我想要的未來該是什么樣子才行。
始終覺著我應該一直都是穿著白球鞋扎著馬尾辮對夏天眷戀對自由向往的少女,腦海中的粉紅泡泡還在轉圈圈。
直到看到哥哥帶回家的女朋友,和那些嫁出去的女同學,我這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原來,每個人都要組建自己的家庭。
往日年夜飯都是自家人熱熱鬧鬧的,如今或者說從此以后,家里多了個人。這種后來闖進來的人貌似侵犯了我心中一直以為會這樣維持的一家人的狀態(tài)。
我忘了我們都會長大,也都會有自己的家庭。我也忘了這件事竟開始離自己很近了。

這是我畢業(yè)后過的第一個新年,工作,薪資,對象,結婚這些問題都一一或多或少光臨到我的耳中。
以前的我應該很笨,光想讀書上學這一件事都不夠用,現(xiàn)在要擔心的東西仿佛三頭六臂都想不完。
這是我第一次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去看當初還擁有“寒假”保護的自己,多少會有點兒難過,這種難過熟悉得像去年十一月份從南方的一個地方哭到另一個地方的那樣,無助而徹底,清晰又明亮。
而后再以過來人去看的時候,會很平靜。
現(xiàn)在不是很好嗎,把爸媽經歷過的都一一嘗試,便能默默去理解那些他們失眠難熬的夜晚是怎樣的心理,夾雜著兒時的不懂事也一并透徹了。
文章寫到一半爸媽就到我房間來看我,媽媽看著我的電腦問我在做什么,爸爸搬個椅子過來說還沒回來幾天就又快走了,哎。
我們有的沒的聊了一些,而后我一直盯著電腦,他們試圖想和我聊更多,期盼或者囑咐也說不上,就變成了他們倆兒聊家常,我在旁邊聽著。
我能感覺到整個房間的空氣里都彌漫著濃濃的不舍。
家里兄弟姐妹多,所以這種單獨陪我待著的時候是不多的,今年回家卻獨享了好幾次。我既奢望他們的愛,又擔心我還滿足不了他們的期待。
挺好的,我突然喜歡起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隱隱變化,這是生活曲折的見證,不用去為今時不同往日而難過擔心什么,能好好長大本就是值得高興的事兒。
每年的變化并不是太大,變的是每一個細碎日子里充斥歡聲笑語的你。
可是變不變又有什么關系呢,你要一直對生活無比虔誠,對未來依舊可期,為喜愛的一切奮不顧身啊。
我是顧晴梔,一個愿為喜愛的一切奮不顧身的96年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