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節(jié)期間,我去老家走親戚,順道看望了我的一個兒時伙伴,我一直以為榜樣,與我從小學到初中一起陪伴了九年的連兵同學。

有三十年沒見過了,見到連兵的那一刻,我心里很難受,那個當年很瀟灑靈動、聰明的少年,那個九零年考上江蘇農學院,是全村孩子榜樣的青年,如今變成一個地道農民,或者說是偶爾進城打點短工的農民工。看得出來,他看到我很是高興,特地從櫥里摸出一包好香煙來招待我,但我還是看出他笑容背后的囧態(tài)與尷尬。看出他滿臉風霜背后的無奈。
說實在的,連兵其實應該有更好的命運,但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是個聰明人,但人的成功與聰明不完全相關,個人性格,社會機遇,家庭背景,等等,這幾樣東西都與聰明無關。我想,連兵的現(xiàn)狀,與他性格有關,與他家庭有關。

那時候,鎮(zhèn)里有好幾所聯(lián)辦初中,大多數(shù)人小學畢業(yè)都能到附近的聯(lián)辦初中讀書,鎮(zhèn)上的一所縣直中學是最好,但一所村小能進這所學校的人沒有幾個,那年考初中,我們村小一共考上三個,我剛好夠縣直中學的錄取線,連兵第一,比我多了八分。我們就這樣從小學又一起玩到了初中。
那個時候,我們家到鎮(zhèn)上有十二公里,我們要住校,每個周末來回都是靠步行,連同高中部的幾個同村人一路來一路去,那時候,學校食堂蒸飯,都是自己帶糧,我們步行還要背上一個星期的糧食,一起來來回回走了三年。印象中,最難熬的要數(shù)冬天,寒風中走路耳朵受不了。遇到刮風下雨,即使穿了雨衣,到家褲管和鞋子都濕透了。
后來,考高中我和另外一個同學考在了本校的高中部,連兵考進了縣城中學,這在全村算是第一人。

三年的時光里,雖然我們不在一個學校,但寒暑假都能經常見面聊天,交流。九零年,連兵考進了江蘇農學院,幾年后到隔壁鎮(zhèn)上的農業(yè)植保站上班,我是學工科的,進入縣城地方國營企業(yè)上班,從這以后,我倆就沒見過,只是偶爾聽說他的一些情況。據說,父母著急要他談對象,他就和鄰居家的一個女孩談上了,未婚先孕。其實他本來在鎮(zhèn)上也談一個的,但鄰居家女孩每天晚上吃了晚飯洗完澡就來他家乘涼,一來二去連兵沒能把握住自己,因為是奉子成婚,女孩也沒提什么要求,連兵的父母也不愿出錢置辦婚禮,女孩就這樣簡單地帶著肚子過來過日子了,有委屈也只能先咽下去。這讓他的父母很是高興,但這也為后來的婆媳關系惡化埋下的禍根,聽老家人講,他老婆還曾動手打過他老娘,連兵也因為家庭瑣事,加上與單位領導沒能搞好關系,索性辭職回家搞種植,他以為,他學農業(yè)的,搞種植是發(fā)揮專長,但他那時候還不懂什么是年輕,等他回過神來,一切都來不及了,他再也沒能回去上班,徹底變成了農民,這里面的細節(jié),我也不太了解,但他自己跟我說,這都怪他自己,不愿別人。
讓人欣慰的是,連兵的女兒大學畢業(yè)后還不錯,考進了連云港的一家單位,體制內上班,我說,讓女兒好好干,懂得珍惜,有些東西,其實是來之不易的,讀了十幾年的書才換來別人的一個認可,不能隨性子說丟就丟,一旦丟了,或許就再也回不來了。連兵笑著說,這個道理我懂,是的,他確實應該是懂的,但他臉上的強顏歡笑無法掩飾內心的煎熬,他用自己的半世年華為青春沖動買了單,這樣的代價換來的教訓,他說他懂,我相信。
作家柳青說,人生雖然漫長,但要緊處只有幾步,特別是年輕的時候,你得跨好每一步。是的,人生短暫,一步跨錯,這一生也許就是兩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