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一個人，生命卑微的如同鄙賤的稗草，稍一經(jīng)歷風(fēng)霜便將死去；可稗草卻總有一股子韌勁兒，雖死作干枯的支，但來日總會重獲新生。喜歡一個人，生命難以承受其漠不關(guān)心的輕視，亦難以承受其重于泰山的關(guān)懷；這承受的壓力既是向前推進(jìn)的，卻總也偏愛向后牽引做功。喜歡一個人，不免胡思亂想，有的時候作好的猜想，有的時候作壞的猜想，但總歸是胡思亂想，不叫對方了然于胸，終究是白日夢。愛做白日夢的人最擅長作踐自己，把自己當(dāng)做一文不值的稗草。喜歡一個人總是那么可憐，彼此的天平只會傾向?qū)γ?。喜歡一個人不值得提倡，因為世上少有人真正有喜歡的對象，只是嘴里說說，倘使嘗試過一次沒有成功，那便沒有下文，又找到另一位喜歡的對象。喜歡一個人，從來只會學(xué)習(xí)包容，自己已經(jīng)化作卑微的稗草，不懂得知難而退，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樣的卑微如稗草的人終將被愛與怨恨的野火燒為灰燼，固然不滅，固然蘇生，但燒為灰燼的始終是卑微如稗草的自己。
且說天羽除夕夜當(dāng)晚犯了大錯，令他追悔莫及，這幾日變得郁郁寡歡。祖母不時念叨：“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這幾天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眼看離高考還有幾個月，他要是考砸了，我怎么對得起他死去的父親，又怎么對得起他遠(yuǎn)在異國他鄉(xiāng)的母親?！北烫衣牶蟾锌骸拔疫@傻哥哥滿腦子都是沐清霖，又怨得了誰呢？怨沐清霖？當(dāng)然怨不著。還不是怨他自己自作自受?！本烤鼓倾迩辶厥呛卧S人也，怎生把陸天羽迷得茶飯不思，鹽梅不辨？且聽我細(xì)細(xì)道來。
沐清霖其人，身量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勻勻稱稱，正正好好。她頭發(fā)中長，發(fā)質(zhì)烏黑順滑，并不油膩；面若冠玉，白里透著梨黃，黃中含著嬌紅；目若秋波，眸子里藏著點點明星，像是在一汪清泉里藏了一顆絕美的黑珍珠；眉毛似柳非柳，規(guī)整中別有一般不齊；鼻子算不得小巧玲瓏，鼻頭有點大，但整只鼻子生在臉上卻很好看，呼吸時連鼻翅兒都伴著節(jié)奏呼扇；嘴唇有點豐厚，卻并不顯干滯，反倒是讓人一眼便記得下這一雙濃唇；牙齒不是嚴(yán)絲合縫的整齊，但并不丑，紅口白牙十分相稱；腮頤有著平和的曲線，并不棱角分明，但結(jié)合雙靨的飽滿來看，這反倒不顯得哪里凸出；耳朵像是兩彎垂天的偃月，耳垂是圓潤的露滴，一般對稱；額頭處顯著大腦門，這是有福氣的象征，相信她以后必定旺夫興子。雖說她既無樊素的櫻桃口，亦無小蠻的楊柳腰，但古典美的氣質(zhì)還是昭然。她沒有細(xì)長的脖子，但并不粗短，而是讓人一眼便看得出來頭與頸，頸與肩的分界，像是天青色汝窯瓷瓶頸口的兩條流線。她的鎖骨不高，卻很分明，有兩道清晰的淺窩。她的胸部也不豐滿，冬天穿的稍微厚實一點就看不出乳房來了。但夏天穿上薄衫子就變得明顯，兩座玉峰微微隆起，很漂亮的形狀，也不知道是不是丁香乳，透過衣衫看上去倒像是兩只剝了皮的白桃子。她的腰不算很細(xì)，一掐未必能夠掐得起來，只是看上去比較柔軟，衣服稍緊下略微顯得出小肚腩。她的臀部也不算翹，可飽滿卻是無疑的，穿裙子的時候包著屁股，十分緊致，坐下后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走路扭動時更有彈性。她的腿在女孩兒眼里或許只是一般粗細(xì)，像兩節(jié)未發(fā)育完全的粉藕，但在男生眼里或許正好，起碼勻稱，連膝蓋都沒有變形。她不穿長褲時愛穿絲襪，少見裸腿。腳的大小很符合男生心中女生的要求，并且沒有臭味。胳膊白嫩，應(yīng)該沒干過粗活兒，起碼防曬做的到位。她的手如柔荑，手指根根分明，連骨節(jié)都像是花骨朵一般，皮膚滑膩，摸起來還有脂肪的彈性；指甲都是軟的，干凈剔透的，連指縫都不見絲毫污垢，指甲不似少數(shù)人那樣寬而短，更似畫卷上傳世的美人，修長的；纖纖玉手是天公的造物，連指尖都充滿靈性。她的眼瞼下隱約有淡褐色的斑，左頰近腮處有一只小痦，左小臂內(nèi)側(cè)亦有一只?；蛟S因為水土不服所致，她說話有些囔鼻子，后鼻音重重的，仿佛呼吸沒有那么通暢；口齒較播音水準(zhǔn)而言很不清晰，但口音倒為她加分不少，時而清脆的嗓音，時而黏糯的語調(diào)，優(yōu)雅中夾著少許大方，溫柔中透著幾分可愛。她說話很有風(fēng)格，語氣詞豐富，善用新興詞匯，句間轉(zhuǎn)折比較自然，偶爾說些女孩兒特有的可愛俏皮的話，但在平常還是端的非常嚴(yán)謹(jǐn)。她從不做沒意義的事，睡覺除外；也從不說沒經(jīng)大腦的話，夢話除外。她家境優(yōu)渥，家里有房有車有存款，父母收入不菲。她也是家里的獨生女兒，自幼錦衣玉食，富有教養(yǎng)，即便她并非那種埋頭苦讀的勤懇學(xué)子，但眼界不俗，注定她起步遠(yuǎn)勝于平頭百姓家庭。所以說她的能力很強(qiáng)，在學(xué)校也算是明星人物之一；在外常常給人一種不易親近的高冷感，盲猜是她的生活環(huán)境與周圍人迥異，沒什么共同話題吧。于是，追求她的人不計其數(shù)，有名有姓者也不在少數(shù)?？伤龔牟粫p易接受眾多追求者中的任何一個——憑她這樣好的條件，非傾心者不可深交。實話實說，她算不上什么大美女。當(dāng)然，也不丑。可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女又有幾個是丑的呢？某日，吳剛酒后對天羽說：“兄弟，聽哥哥我一句勸，別再追沐清霖那個婆娘了，她根本不值得。你看，你身邊有那么多好貨色，一個不成再追另一個不就成了。為啥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她不喜歡你，那是她的損失，像你這么優(yōu)秀的男生，喜歡你的女生多了去了，誰都像她一樣沒眼光。別作踐自己了，啊。”但天羽那時哪里聽得進(jìn)去，已是瀕臨垂死的狀態(tài)哩。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不一定為了外表，也不一定為了財富——氣質(zhì)、能力什么的就不提了，那種虛詞說一整天也說不完——就是為了一種感覺。這種感覺突如其來，沒有人知道它形成的原因。但在它形成之后，自己便不再屬于自己，完全由這種感覺所支配了。陸天羽便是如此?？僧?dāng)喜歡化作一場空，感覺還沒有消失，那時候的人是最痛苦的，迷失方向，渾渾噩噩。天羽便是如此。當(dāng)然，這些都是后話了。
元旦過后，天羽對追求沐清霖一事越發(fā)抱有信心。才沒兩天，沐清霖就又給他一次獻(xiàn)殷勤的機(jī)會了——早上替她帶一杯米粥。
這天早起，天羽又不等吃早飯就要去上學(xué)。褚風(fēng)眠問他：“天羽，你今天怎么不吃早飯？餓著肚子去上學(xué)對身體可不好哦。”天羽回道：“我想去學(xué)校對面的粥鋪里買杯米粥，要是等吃過飯再去，怕米粥都被那些餓狼搶走了。”褚風(fēng)眠道：“米粥？我從來都不知道你還愛喝米粥。豆?jié){行不行，營養(yǎng)價值高，還頂餓。”碧桃道：“姐，你就別管他了，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隨他便。”祖母道：“把風(fēng)眠帶來的包子捎上倆?！獙α耍簏S這幾天沒精打采的也不叫喚了，給它啥也不吃。你抽空去鎮(zhèn)上侯獸醫(yī)那問詳問詳，帶兩劑狗藥回來?！碧煊鹱焐蠎?yīng)著，騎車去了。褚風(fēng)眠問道：“他怎么偏愛喝米粥了又，原先不是最愛吃面食？”碧桃嘆道：“噯——原先是原先，他現(xiàn)在也愛吃面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愛吃面食?！憋L(fēng)眠似懂非懂?！八@是助人為樂，幫助同學(xué)。回頭你在學(xué)校多關(guān)注他點。我房間有你給我買的巧克力，咱們拿兩塊去學(xué)校，等到課間，萬一他餓了就給他塞兩塊墊補(bǔ)墊補(bǔ)?！憋L(fēng)眠與她擊掌認(rèn)同。
天羽趕到粥鋪傻了眼。鋪子里粥品種類繁復(fù)，根本不確定買哪一種。他心想：買小米粥的人最多，但是清霖不一定要我買的是小米粥。買大米粥的人也不少，可是清霖也不一定要我買的是大米粥。這里有幾十種不同類型的粥，隨便買哪一種都很大可能買的不合她心意。蒙一個？那簡直是在賭博。賠點錢倒也還罷了，要是把我在清霖心中本就不多的美好形象也賠進(jìn)去，那就出大問題了。我總不能每種都買一杯吧。我也買不起呀。她也不一定只想喝某一種米粥，我看就有人買兩種米粥摻在一起的。這樣組合的話種類又多了。噯！早知道就問她具體是哪一種了，都怪我不好，答應(yīng)人家的事，現(xiàn)在不知所措。我也沒法去問她，要是叫她知道我連一杯粥都幫她買不了，那還有什么資格做她的男朋友呢。那樣就丟人丟到她姥姥家了?？墒墙o她買不了粥，她一定會再找伍浩然給她買的。難道我要把這大好機(jī)會拱手讓給伍浩然那個混球嗎？之前伍浩然給她買過好幾次米粥，早知道留個心眼記下來他買過什么粥就好了?？上М?dāng)時只顧著去看沐清霖喝粥的可愛樣，沒在乎喝的什么。對了，伍浩然。我可以去問他啊。別難為情。雖說他現(xiàn)在算得上我的情敵，但是正事要緊，能把任務(wù)完成才最重要。
天羽取出手機(jī)，可是遲遲沒有撥通伍浩然的號碼。他猶豫不決。這電話固然是要打的，但如何打得合情合理卻是關(guān)鍵?？偛荒苤苯訂査迩辶叵矚g喝什么種類的米粥吧。那樣太丟分了。他要選擇一個妥帖且自然的理由。只是這理由一時間想不出來。他看見粥鋪里多是結(jié)伴的男生或者情侶，自己和他們哪一類都不沾邊。結(jié)伴的男生好說，隨便買兩杯涼一些的米粥，喝著就去上學(xué)了——這是家里沒準(zhǔn)備早餐的一群人。結(jié)伴的情侶就曖昧許多，買杯粥總在隊伍前磨磨唧唧，挑來挑去也總不能滿意，不是女生怪男生不了解自己的口味，就是怪男生沒有想到往粥里加上紅糖，感覺他們不像是在買粥，倒像是借著買粥的名義在調(diào)情。天羽實在看不下去，幻想自己如果未來有機(jī)會和沐清霖一起來這里買粥，一定不會犯這些錯誤，起碼要做的比他們收斂。一想到此，適才買粥的糾結(jié)感減輕不少。
正當(dāng)天羽糾結(jié)買哪一種粥時，甄常之走到了天羽身后。
“你還沒有挑好要買哪一種粥嗎？”
“常之，你來了。我還沒有挑好哩。”
甄常之買了一杯大米綠豆粥給自己，又買了一杯兩種粥混合在一起的給天羽。
“拿著，跟我還客氣什么。”
“我不是......”
“我又沒有給你買。沐清霖喜歡喝這種微甜口味的粥?！?/p>
“你知道我給她......”
“你別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真的。我已經(jīng)被她拒絕了，永遠(yuǎn)的拒絕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可以成功。說實在的，被她拒絕之后我很迷茫，迷失在霾霧中找不到方向。但人生總要繼續(xù)，戀愛又不是唯一的目的?，F(xiàn)在這樣講或許有些虛偽。可人生不就是在虛偽與誠實當(dāng)中來回轉(zhuǎn)換，最終就連自己也分辨不出真與假了嗎。迷茫過后是一個人的覺醒。我還沒有到覺醒的那一步。真的。我還是祝你好運(yùn)，希望你不要犯我過去犯過的錯誤?！?/p>
“謝謝。沒想到你這么大度。”
“不大度的男人，女生是不會瞧得起的?！?/p>
“我剛才看到有同學(xué)給女朋友買的粥里加了些紅糖，我要不要也......”
“沒必要。她不喜歡紅糖，給她也只會被她轉(zhuǎn)身丟進(jìn)垃圾桶里。起碼現(xiàn)在沒到時候?！?/p>
說罷，他便走了。天羽出門買了兩個菜包子，然后咬著菜包子去學(xué)校了。
教室里，沐清霖已經(jīng)坐在座位上了。天羽疾步走到她身邊，把手中的米粥放在了她的面前。沐清霖斜揚(yáng)起頭，溫柔地看著他。她那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透過眼鏡的不規(guī)則的橢圓形鏡片投射出一道光芒，映入天羽眼中被認(rèn)定為是對他認(rèn)可的期望。天羽有些激動，手腳開始變得不自然，怎么擺放都感覺展現(xiàn)給她的是自己的一副丑態(tài)。結(jié)果的的確確展現(xiàn)出來的是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在旁人眼里大概如此。
“我把粥錢給你吧。三塊錢是不？今天沒帶現(xiàn)金，我二維碼掃給你?！?/p>
說著，沐清霖掏出手機(jī)準(zhǔn)備掃他的收款碼。天羽見狀連忙擺手。
“不用了，不用了，當(dāng)我請你的就好?！?/p>
“那怎么可以，不能叫你平白無故請我，是我拜托你幫我?guī)е?，你才買的嘛?！?/p>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以前想要請你還沒有機(jī)會呢，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了機(jī)會，你可不要殘忍地拒絕我?！?/p>
“可是，這樣一來讓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p>
“別客氣，該麻煩還是要麻煩的。你的事情就算再麻煩我也不會覺得麻煩?！?/p>
沐清霖聽后也不知是害羞還是感動，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慢慢垂下了頭，把戴在臉上的口罩往下一拉，吸管往米粥杯里一插，然后吸了一小口米粥咽下。
她懷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喝這種甜甜的米粥，連兩種米粥的搭配模式都知道。說，是不是有誰告訴你我喝粥的口味了？”
天羽一時間慌了神，差點把甄常之給供出來，但一想他們之間一言難盡的關(guān)系，于是撒謊道：“哪里有人能夠知道你的口味啊。我猜的。你說，我猜的是不是很準(zhǔn)？”
“差不多。真的沒有人告訴你我的口味嗎？”
“真的沒有?！?/p>
見他肯定，沐清霖也不追問。
“你猜的還蠻準(zhǔn)?！?/p>
“下次你要是還需要我?guī)兔I粥，只管吩咐，我接著買你喜歡喝的米粥?！?/p>
“嗯......好的。下次有機(jī)會，我一定還會拜托你的。”
言訖。沐清霖繼續(xù)吮吸著那杯米粥。天羽則回到自己座位上。少時，伍浩然走過來問他：“是不是甄常之告訴你應(yīng)該買什么種類的粥？”天羽蔑視道：“放屁，我自己選的?！薄皠e裝蒜，肯定有人告訴你?！薄澳銗坌挪恍?。你管得著嗎？”伍浩然咂咂嘴，道：“嘖嘖嘖，愛說不說，不說我也能猜到?！薄皾L！”“別生氣。我告訴你，你剛才的表現(xiàn)很勇哦。能夠被沐清霖允許帶粥的男生可是屈指可數(shù)?！碧煊鹩行┑靡狻！安贿^你也別得意，就沖著你剛才的表現(xiàn)，以后怕是沒多少機(jī)會再討好她了?！碧煊鸩幻髌湟??！八o你錢，那是不想要欠你什么，把賬算清楚，下一次也放心請你幫忙?？上?，你卻亂顯大方，叫她這回算是欠你的。一次兩次還好，你以為她還會一直麻煩你幫忙嗎？再說，這幫忙也只是借口，做的都是明面上的事，你還當(dāng)真了。”天羽知道自己鑄成大錯，于是問他該當(dāng)如何。伍浩然沒多說什么，譏諷他兩句就被趕跑了。
這天過去的很快，一晃就天黑了。
晚上到家，祖母問他：“去侯獸醫(yī)那里買狗藥了嗎？”
“誒呀，忘了。”天羽才想起這茬。
“就知道你狗熊腦袋靠不住。好在風(fēng)眠今天幫忙買來了?！?/p>
天羽道了聲歉，然后走進(jìn)了屋，稍微洗漱過后，他便躲進(jìn)了房間。
“咚咚咚?！北烫仪昧饲梅块T，“我可以進(jìn)來嗎？”
“進(jìn)來吧。門沒鎖?！?/p>
碧桃走了進(jìn)來，然后坐在他床邊問道：“怎么了？剛一回家就躺在床上?！?/p>
“沒什么。累?！?/p>
“你我還不了解，沒有心事怎么會如此喪氣。中午風(fēng)眠姐就跟我說你今天上課走神被抓，看你這樣，現(xiàn)在問題還沒有解決。跟我說說吧?！?/p>
天羽把今早發(fā)生的一切告訴給碧桃。
“你說，我是不是傻?，F(xiàn)在該怎么辦？”
“你是傻，但是傻得可愛。這年頭，像你這樣不懂得揣摩女生心思的男生太稀有了。但正因如此，我卻覺得你的傻很單純。要知道，善于揣摩女生心思的男生對女生的愛并不單純，要么是為了追求一種占有對方的成就感，要么簡單想要哄騙女生和他上床。像你這樣傻到單純的男生彌足珍貴，因為你的愛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是純潔無暇的，是因為向往美好而產(chǎn)生，并不過分摻雜任何性的欲望的。所以說，我更欣賞你這樣傻得可愛的人。沐清霖也可能喜歡你這一款。蘿卜青菜，各有所愛。別怕失敗，沒準(zhǔn)你以為的失敗反而是加分項呢?！?/p>
天羽聽后又恢復(fù)些許自信。
“那下一步我該怎么做呢？給點建議。”
“要我說，你這兩天就不要再提幫她帶粥這件事了，沉一沉，先和她聊點別的?！?/p>
“聊什么呢？”
“聊女生感興趣的話題唄?！?/p>
“具體有哪些呢？”
“這個你自己去想，我怎么知道你能夠和她聊什么。你應(yīng)該問你自己。”
說罷，碧桃走了。
之后幾日，天羽一直想搭訕沐清霖，但總找不到合適的時間，要么龐娟子、祝秋立、邵毓文三人纏在她旁邊，要么教室里人多眼雜，湊不近去。沐清霖也沒有再麻煩他什么。他猜她準(zhǔn)是因為理綜統(tǒng)考變得不適應(yīng)，正在備考期末，用功學(xué)習(xí)呢，于是也不勉強(qiáng)搭訕。
約莫過去一周左右。這天早晨，沐清霖沒有來學(xué)校。
“沐清霖去哪里了？她生病了嗎？還是她家里今天有什么事情？”中午時候，天羽忍不住找到洛星月詢問沐清霖為何沒來上學(xué)。
“你不知道嗎，她回家了?！?/p>
“回家了？回哪里的家??？”
“回去她南方的老家呀。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應(yīng)該是她父母這一年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于是她們家就回去南方了?！?/p>
“這還要半個多月才過年，她現(xiàn)在回去是不是早點，要是耽誤學(xué)習(xí)......”
“你就不要擔(dān)心人家了，她的成績用不著咱們操心?！?/p>
“怎么也不打聲招呼......”天羽嘟囔道。
“什么？”星月沒有聽清，但這卻勾起了她過剩的好奇心，“你怎么突然關(guān)心起她來了？是不是......”
“你別瞎猜?！?/p>
“我還什么都沒說呢......”
“那就不要說了?！?/p>
天羽打斷她的話，自己走了。
等到晚上回家，天羽翻看沐清霖的空間，通過她的說說得知她正滯留在機(jī)場。于是天羽便向她慰問。
陸天羽：在？
沐清霖：在。
陸天羽：在干什么呢？我們才下晚自習(xí)。
沐清霖：在看手機(jī)。我剛剛看見你瀏覽我的空間說說了，還愉快的贊了我。
陸天羽：這......
沐清霖：還是你們好，能坐在溫暖的教室里上晚自習(xí)。我現(xiàn)在還在候機(jī)大廳里等待飛機(jī)起飛呢。
陸天羽：什么情況，怎么滯留在機(jī)場了？
沐清霖：北京上空天氣不佳，飛機(jī)延機(jī)了。
陸天羽：情況嚴(yán)重嗎？
沐清霖：情況非常嚴(yán)重，今晚肯定飛不了。而且我也累了，想睡覺。
陸天羽：你不要慌，先找地方住，飛機(jī)不會一直不起飛的，估計明天一早就能回家了。
沐清霖：我朋友在旅館訂了一間房，我一會過去擠一晚。
陸天羽：你沒有和父母在一起嗎？
沐清霖：嘻嘻。他們早就走了，估計已經(jīng)到家了吧。我和朋友在北京玩了一天，沒和他們一起。
陸天羽：這樣啊。那你的朋友是男生還是女生？靠譜嗎？旅館住宿條件怎么樣？
沐清霖：唔......你很在意我朋友的情況嘛?？孔V靠譜。住的地方離機(jī)場很近，聽說不差。
陸天羽：女孩子孤身在外應(yīng)該格外小心，別被色狼盯上了，要注意安全。
沐清霖：哈哈，你說話真有趣。我這就去旅館，不再等了，太冷了，凍得我棉襖都穿上了，裹得像個肉球。
陸天羽：肉球也是個漂亮的肉球，更怕色狼惦記。對了，你要是冷，可以喝一杯姜絲可樂，機(jī)場應(yīng)該有賣，注意保暖。
沐清霖：好的，那我正好過去看看。
陸天羽：嗯，祝你好運(yùn)。
沐清霖：好感人吶。謝謝了。
陸天羽：沒事，早點回去休息吧。
沐清霖：好。
此夜，天羽徹夜未眠，擔(dān)心著沐清霖的安全。
翌日清晨，天羽再次翻看沐清霖的空間說說，有一條新的，說的是她已經(jīng)登機(jī)，因登機(jī)不便，所以消息暫不回復(fù)，請關(guān)心她的同學(xué)朋友勿念。
天羽心想：這關(guān)心她的同學(xué)朋友指的是不是我？肯定是我啦。昨晚我這么關(guān)心她，她一定很感動。
想到此，天羽心中無比舒暢。
轉(zhuǎn)眼又過去一周，沐清霖沒有和天羽聯(lián)系。天羽有些納悶：怎么又沒信了？他一遍遍刷新沐清霖的空間動態(tài)，可惜連一條新發(fā)表的說說也沒有。他想要主動發(fā)信息，可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于是他自我安慰：肯定是她剛剛回家有許多瑣事要處理，一時間忙得連發(fā)說說的工夫都抽不出來。這解釋很牽強(qiáng)，但一個人想要自我欺騙的時候最能讓人信服。
這天是沐清霖的生日，天羽向她打聽過。
早晨，陸天羽打開手機(jī)，從禮物商店里挑選了一款電子賀卡給沐清霖發(fā)送過去——平日里摳摳搜搜的他在這時候倒是闊綽起來——花費(fèi)他一天的伙食費(fèi)。
直到褚風(fēng)眠等人來叫他和碧桃去上學(xué)，沐清霖也沒有回復(fù)。這令他有些失落。
他想：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我的關(guān)心又石沉大海了呢？
等到第一節(jié)課上到一半，沐清霖這才回復(fù)。
沐清霖：謝謝啦，天羽同學(xué)！
片刻。
沐清霖：起得真早！
譚曉琳的課上，天羽再不敢走神，所以沒看到沐清霖的消息。等到下課，他才看見，于是急忙回復(fù)。
陸天羽：是啊，我要很早起來到學(xué)校上課嘛。我家離學(xué)校還是有一段距離的。你那邊怎么樣？你應(yīng)該在家可以睡個懶覺吧。
等待著，許久，許久。沒有回音......
天羽的關(guān)心仍舊石沉大海......
十日后，名隱中學(xué)全體放假了。
天羽考試不理想，譚曉琳托人告訴天羽祖母，“以天羽現(xiàn)在的成績，恐怕他只能夠考一所很普通的本科院校。麻煩您在家督促他寒假再用用功?！碧煊鹱婺赶胍芙蹋魏螣o能為力。她把這消息告訴給天羽的舅舅，讓他把天羽的情況轉(zhuǎn)告給他的母親。一時間對方也沒有回信。
洛星月常來天羽家?guī)退a(bǔ)習(xí)。褚風(fēng)眠也常來，但多數(shù)是陪碧桃解悶，學(xué)習(xí)上的幫助她可代替不了洛星月。碧桃期末成績又是年級第一。吳若涵讓甄莎莎告訴天羽祖母，“碧桃在學(xué)校一切都好，請您不用操心?！比绱艘粚Ρ?，更顯得天羽不像樣了。
碧桃和褚風(fēng)眠、何家姐妹玩得很開心，這勾的天羽眼紅。洛星月不忍心整天把他關(guān)在房間里，她也關(guān)不住他。于是來客人的時候便放他出去，自己也好找碧桃她們玩?！?dāng)然，過年前后的陸家自然是賓客如云、履舄交錯的熱鬧了。
但天羽走出房間后不久也就不愿在外停留了，悄么聲地躲回了房間。
房間的窗子上有一層白霧，天羽用手掌把白霧蹭去。窗子外面是陰翳的天空，還有飄落殆盡的雪花。遠(yuǎn)方綿亙不絕的山脈隱約存在。天羽記得它的樣子，雖然朦朧的光線讓他看不清晰，但他能夠想象出漫山皚皚白雪的景象。他感覺窗子的玻璃像是一面鏡子，自己的臉龐照在上面，背景是那隱約存在的雪山。他看著自己在這面鏡子上的臉，越發(fā)覺得自己憔悴，像是一具骷髏糊上了一層膠皮?！斑@是一面魔鏡。”他嘟囔著。他在這面魔鏡里看到自己漸行漸遠(yuǎn)，最終消失在了背景那隱約的雪山之中。
窗子上密布了一層渾濁的小水珠。天羽又拿起桌上一只口罩充當(dāng)抹布，把小水珠一抹而盡。又是一面鏡子。“這是一面魔鏡?！彼终f了一句。接著，他向這面魔鏡臣服了。魔鏡里，沐清霖從遠(yuǎn)方徐徐走來，步履不停，像是踏著一朵飛行的云。她越來越近，直到臉龐印在魔鏡的表面，就差鉆進(jìn)他的心里了。他說：“沐清霖，我喜歡你！”鏡中的沐清霖沒有任何反應(yīng)，那朦朧的濾鏡為她的沉默增添了幾分神秘感，讓她比鏡外的她還要迷人。接著他又說：“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喜歡你，但我確定對你的感覺是我從未有過的。我真的喜歡你！”魔鏡里的沐清霖聽到了似的，眨眨眼，笑盈盈地退去了，消失在背景那隱約的雪山之中。天羽大喊：“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笨上?，一切恢復(fù)如常，窗外只有空蕩蕩的院子、霧蒙蒙的天空和看不清的遠(yuǎn)方的山脈。
“噯！一切又只是虛無的幻想罷了?！碧煊鹱麻_始看閑書。
一切都是渾濁不清的，天與地分不清，存在與消亡分不清，誰又能判定自己究竟是腳踏實地還是憑虛御空。天羽也這樣以為，外面的一切都是不確定的，所以他甘愿宅在房間里看些閑書。
除夕當(dāng)晚，各人留在各人家里過年。天羽家只有祖母、碧桃和天羽。他們坐在沙發(fā)上，一邊吃著餃子一邊在看春晚。才剛開始，天羽家的電話就叮叮叮響個沒完——是親朋好友們打來的。
碧桃玩著手機(jī)對天羽說：“今天我們班級的群里有很多人在發(fā)新年祝福?！?/p>
天羽道：“我們班沒有?！?/p>
“我剛剛?cè)喊l(fā)了一遍。這玩意就是個形式，顯得你這個人比較好而已，并沒有什么實際意義?！?/p>
“我們班連群發(fā)也沒有?！?/p>
“很正常，這節(jié)骨眼上，應(yīng)該都沒有閑心再在學(xué)習(xí)之外的事情上耽誤時間了吧?！?/p>
“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p>
“有限的精力應(yīng)該盡可能多的傾注于對未來人生有意義的事情上?！?/p>
“像是高考？”
“那是我們平頭百姓家的孩子永遠(yuǎn)無法回避的坎，只能夠奔跑跨越。”
“是這樣沒錯......”
才剛說完，天羽的手機(jī)開始嘟嘟的響。打開一看，原來是褚風(fēng)眠發(fā)來的新年祝福。他也回復(fù)了自己的祝福。
剛和褚風(fēng)眠聊完，碧桃給他發(fā)來一個除夕快樂的表情。
“你發(fā)給我這個表情什么鬼？”
“安慰安慰沒有收到新年祝福的可憐人?！?/p>
“誰說沒人給我新年祝福，”說著，他把褚風(fēng)眠發(fā)來的新年祝福展示給碧桃，“看清楚了，風(fēng)眠姐剛剛給我發(fā)過了?！?/p>
“那好吧。我多此一舉。”碧桃一副不屑的樣子。
又一會兒，班級群里有了消息。天羽打開，是伍浩然發(fā)了一個紅包。
吳剛：怎么每人才一分錢。
伍浩然：我這是跟陸天羽同學(xué)學(xué)的。我也沒有多少零用錢。
陸天羽：自己小氣別把我?guī)稀?/p>
伍浩然：說我小氣，那你大度咯。來，給大家發(fā)一個大紅包。
陸天羽：額......
伍浩然：怎么也是每人一分錢的小紅包？你這不行啊。像你這樣摳門的男生沒人喜歡的。
陸天羽：滾！
洛星月：你倆別吵了?？?，沐清霖發(fā)了一個大紅包。
沐清霖：大家除夕快樂，祝大家年年歲歲幸福安康！
龐娟子：哇！清霖怎么發(fā)了這么大一個紅包！
沐清霖：過年嘛，高興。再說，平均到每個人也沒有多少。
祝秋立：這應(yīng)該是紅包金額的上限了吧。你真闊氣。讓我們怪不好意思領(lǐng)取。
沐清霖：還好啦，就當(dāng)是我對大家的祝福吧。愿來年大家都可以金榜題名。
邵毓文：謝謝清霖，你也是。
沐清霖：哈哈，大家都是。
......
見聊天區(qū)氣氛活躍，天羽決定給沐清霖送去新年祝福。他給別人的祝福大多是群發(fā)，而沐清霖之類比較重視的人則是斟酌思量過后認(rèn)真打在消息欄發(fā)送的。
陸天羽：青霖新年快樂，愿你來年萬事如意，心想事成，身體健康，好運(yùn)連連......
他一口氣寫了一屏幕內(nèi)容，雖說都是通俗的套詞吧。
過去個把小時，沒有回信。
天羽犯了嘀咕：為什么別人的消息她都一一回復(fù)，我誠心誠意的祝福她卻置若罔聞呢？
待他重新看過自己的祝福信息之后，發(fā)現(xiàn)壞了——沐清霖的“清”字被他錯打成了“青”字。真是差一字而謬之千里。沐清霖肯定是不高興了。
天羽自責(zé)道：“我怎么這么沒用，平時做事總是出現(xiàn)紕漏也就罷了，怎么發(fā)給喜歡的女生的新年祝福也能馬虎出錯。我真是豬腦子，為什么不知道逐字逐句地檢查一遍。好么，一切都?xì)Я?.....該死......可惡！”
碧桃聽他喃喃自語，便問他怎么了。
天羽沒有回答，自己回房去了。
夜里，天羽迷迷糊糊中說了幾句夢話：
“南望江天尋芳木，錯把芍藥作牡丹。三吳豈容凡塵景，肯將濁泥傍與身？”
碧桃夜里如廁，聽到他夢中念叨這幾句話，長嘆一聲，沒有停留。
房子外面一片寂靜，充滿黑暗，直到黎明，雞鳴長空，這一切才被打破。
碧桃再來天羽房間，發(fā)現(xiàn)他睡得很香......
這兩日天羽家里總有客人。他睡得很晚，但起床很早，醒來做會兒作業(yè)，然后等褚風(fēng)眠、洛星月、何家姐妹來齊，他便當(dāng)著她們胡謅；或是吳剛和甄常之也在，他們便湊在一起打撲克牌。碧桃顯得冷淡，除非甄莎莎和吳若涵來，否則自己就在坐一旁寫寫毛筆字、畫畫素描，也不多和他們說什么。
不過這樣的日子只是過年時候的小插曲罷了。
初三這天，客人開始減少，都開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晚上，碧桃對天羽說：“你不妨問問沐清霖，問她過年時候吃的是餃子還是湯圓?！?/p>
天羽問：“我為什么要問她這些？”
“你不是不知道應(yīng)該找些什么話題和她搭訕嗎，這個話題挺恰當(dāng)?shù)摹?jù)我所知，我國絕大多數(shù)地區(qū)過年都是吃餃子的，但是也有少部分地區(qū)不吃。即便她吃餃子，那你也有理由問她吃的餃子是水餃還是蒸餃，什么餡。兩個人有了話題還可以聊些其他的。過年這幾天好多事情都很有意思，你挑哪一件不可以呢?！?/p>
“這種事......你為啥要幫我？”
碧桃咧了咧嘴，不搭理他。
天羽迫不及待地給沐清霖發(fā)去信息。
陸天羽：清霖過年這幾天估計很累吧。你們那邊過年的活動都結(jié)束了嗎？
很快。
沐清霖：差不多都結(jié)束了。這幾天累得我要死。
陸天羽：你們那邊過年吃湯圓還是餃子啊？
沐清霖：嗯？當(dāng)然是餃子了。不過如果想要吃湯圓，也可以有。
陸天羽：哦。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們那里冬至吃湯圓，所以我好奇你們那里過年吃的是餃子還是湯圓。
沐清霖：是餃子。
陸天羽：水餃還是蒸餃?。?/p>
沐清霖：就是和北方的餃子一樣用水煮的餃子。當(dāng)然，也有很多人吃蒸餃，只是我們家沒有吃。
陸天羽：什么餡的呢？
沐清霖：有肉餡的，也有菜餡的。
陸天羽：我們這里肉餡的比較多。
沐清霖：哦哦。
......
陸天羽：你們那里有人放煙花嗎？
沐清霖：有啊。我過年這幾天還放了好幾次煙花呢。
陸天羽：城市里這類危險品不是管控得很嚴(yán)嗎？
沐清霖：市區(qū)里管控得還是很嚴(yán)，只允許放個別幾種手持的煙花。我們這個小縣城就沒有那么多事，挺隨便的。
陸天羽：小型煙花我覺得還好，大型煙花就太危險了。我們這里這幾天連續(xù)出了好幾起事故，有人放震天雷把腿崩掉了，還有人放二踢腳把胳膊炸沒了，一批又一批被救護(hù)車?yán)腿チ酸t(yī)院。你說，多恐怖啊。
沐清霖：嗯嗯。是很恐怖。
陸天羽：本來為了環(huán)保，上面嚴(yán)令禁止燃放煙花爆竹?？蛇^年不放煙花，那還叫過年嗎？結(jié)果上面還是妥協(xié)了，準(zhǔn)許過年這兩天燃放?？墒?，那些放煙花受傷的人還是自食惡果了。
沐清霖：嗯嗯。你也要當(dāng)心，注意安全。
......
沐清霖：你最近在家都干什么?。?/p>
陸天羽：最近我們家的網(wǎng)絡(luò)斷了，維修師傅過年期間放年假也沒空來維修，一直在用流量。可是，香原村的流量很不穩(wěn)定，時斷時續(xù)的，還害怕把流量用完變得不方便。所以，我這幾天在家就是寫寫作業(yè)、看看書什么的。
沐清霖：斷網(wǎng)很難受。
陸天羽：難受。
沐清霖：心疼的抱抱你。
陸天羽：高興。
......
沐清霖：嗯......你還有什么想要說的嗎？
陸天羽：我就是想要問候一下你。
沐清霖：好吧。我挺好的。
陸天羽：挺好的就好。
......
兩人的對話暫時告一段落。
初六，何家姐妹約天羽、碧桃等人去吃飯。
天羽問道：“好好的為什么要請客呢？”
碧桃拉了拉他的衣服。
褚風(fēng)眠提醒他：“你怎么忘了呢，慧妍的合唱節(jié)目獲得省級獎項了。有八百元獎金嘞。”
天羽點了點頭，心想：我怎么不記得有這回事？
何慧妍想要去吃烤鴨。別人都沒有意見，唯獨天羽說烤鴨性寒，冬天吃對身體不好，建議去吃燒烤。這叫慧妍有些為難。
褚風(fēng)眠小聲告訴天羽：“人家慧妍請客，這樣駁她有些不好吧。還是讓她選擇比較好?！?/p>
于是，天羽不再說話，一切聽何慧妍選擇。
慧妍想了想，說道：“要不去吃火鍋吧，火鍋比較好吃。碧桃，你覺得可以嗎？”
碧桃點了點頭。
一行人出發(fā)來到比慧鎮(zhèn)上的一家火鍋店。
何家姐妹請客并不吝嗇，所點的食物早已超出了原本的預(yù)算。褚風(fēng)眠計算過每一樣食物的價格，發(fā)現(xiàn)超支不少，于是付賬前，她提議大家把超支的部分平攤。
碧桃和天羽開玩笑：“你替我付那筆錢吧。”
天羽反問：“為什么要我替你付錢??？”
星月道：“有女生讓你幫忙付錢還不高興？更何況那女生是你妹妹?！?/p>
碧桃趕在天羽回答前說道：“你就知足吧，就你一個人單獨點了那么多昂貴的食物，如果不是平攤，你盤子里食物的價格絕對超過了兩份?！?/p>
天羽說不過她，默默替她把錢付給了慧妍。
吃飯的時候，女生一一都用手機(jī)拍下了食物的圖片，然后發(fā)到了朋友圈。吃過飯后，天羽心血來潮，借她們幾張未使用的圖片，也在空間里發(fā)表了說說。
不久之后，女生們還要去玩別的，天羽和吳剛、甄常之一起先回家了。
在路上。
沐清霖：你今天過生日嗎？
陸天羽：沒有啊。你為什么會以為我今天過生日呢？
沐清霖：我只知道你是二月份的生日，剛才又看見你空間里的照片，以為你過生日去吃大餐了呢。
陸天羽：我今天不是過生日，是有人請客。
沐清霖：是你女朋友請客吧。
陸天羽：你在開我玩笑嗎？我哪里來的女朋友。
沐清霖：這我哪里知道。是女生我沒猜錯吧。
陸天羽：嗯......
沐清霖：是你喜歡的女生，我也沒猜錯吧。
天羽想說是何家姐妹請客，但害怕沐清霖誤會，于是便撒了個謊。
陸天羽：不是，是我妹妹沈碧桃。
沐清霖：你妹妹為什么姓沈？
陸天羽：額......重組家庭。
沐清霖：抱歉，我不知道你家的情況。
陸天羽：沒關(guān)系。
......
沐清霖：所以，今晚的飯菜好吃嗎？
陸天羽：非常好吃，以后有機(jī)會我請你去吃好不好。
沐清霖：請我吃飯挺不錯的，就是我不喜歡吃那些一個大盤子里只盛裝一點點食物的菜，光是看就看飽了，吃東西反而成了其次。
陸天羽：那你喜歡吃什么呢？西餐？日料？淮揚(yáng)菜？
沐清霖：不不不，那些我都吃膩了。就是日常的食物就好，最好是街邊小攤做的，像是那些大人口中的垃圾食品。
陸天羽：巧了，我也喜歡吃這些。以后我請你。
沐清霖：好啊，我等你。
......
沐清霖：那么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呢？
陸天羽：我在回家的路上。
沐清霖：你抬頭看看天空。
陸天羽：看了，有星星，還有月牙兒。
沐清霖：我們這里在下雨，總是在下雨，現(xiàn)在窗外一片漆黑。
陸天羽：有點慘。
沐清霖：雖然我們這里風(fēng)雨交加，但我依然能夠想象得出晴朗天空應(yīng)該有的樣子。漫天都是閃閃發(fā)光的星星，還有散發(fā)著微弱白光的月牙兒與它交相輝映。有人在街上散著步，他們累了就坐在長椅上休息，要么停下腳步對著月牙兒許愿自己美好的姻緣。一切都顯得那么美，那么安靜。
陸天羽：太令人感動了！
沐清霖：我怎么感覺有點夸張?？鋸埖挠悬c敷衍。
陸天羽：感覺一切修飾都沒有這句話來的真摯。
沐清霖：哈哈哈，真好，棒棒噠！
陸天羽：為什么每一次聽你說完話后，我的心都和吃了蜜糖一樣甜美。
沐清霖：對你說出了真心話當(dāng)然甜啦。
陸天羽：謝謝。
沐清霖：嗯嗯。
......
很快，天羽到家了。
碧桃沒有回家。褚家嫂子給天羽祖母打來電話，說碧桃她們和褚風(fēng)眠玩得愉快，就讓她留在她家和她們玩一宿，明早再送回家。天羽祖母讓碧桃決定就好。天羽知道碧桃不回家后也感到累了，很快便睡了覺。
明天。碧桃一早就被褚家嫂子送回了家。她回家后徑直到衛(wèi)生間洗漱，然后回屋就睡了。
天羽起床時已是日上三竿。祖母告訴他碧桃已經(jīng)回家，于是他好奇地來到碧桃房間看她。只見碧桃裹著被子睡得正酣，嘴里還絮念著有關(guān)昨晚愉快玩耍的夢話。天羽不忍打擾她休息，把被她壓在身子下的貓形玩偶放到一旁后便掩門離開了。
洛老爺子來找祖母一起去何家。天羽問他：“星月在家嗎？”洛老爺子說星月去學(xué)校有事，后半晌才回來。天羽此時在家也無聊，于是和他們一起去了何家。洛老爺子、天羽祖母和林老太太三人聊起了閑天，但看何家姐妹，卻還沒有睡醒。失望的他便去找褚風(fēng)眠，可她卻在忙著收拾因昨晚徹夜游戲而亂糟糟的屋子。天羽也不想打擾她，客氣幾句就離開了。
天羽無所事事，想到假期即將結(jié)束，不免有些惆悵，總感覺少點什么似的。于是，他便向比慧鎮(zhèn)方向走去，希望可以遇到某些有趣的事。然而比慧鎮(zhèn)的一切并沒有讓他感到有趣。過完年后，除去整天黏在一起的情侶，大多數(shù)人都窩在家中享受新年最后的休息。小鎮(zhèn)空蕩蕩的。
他正欲回家，只見不遠(yuǎn)處走來兩個少女。其中一個是戚曉霞，正向他打招呼；另一個是隔壁班的閆霜蝶，是個濃眉大眼的高挑美人兒。
戚曉霞問他：“陸天羽，你來鎮(zhèn)上干什么？”
天羽反問：“不干什么?！悴辉诩依锎?，跑出來干什么？”
“我嗎？我和她一起出來逛街?！彼验Z霜蝶往前推了推，“這是我們班的閆霜蝶，你認(rèn)識吧?！?/p>
“我認(rèn)識?！?/p>
伍浩然曾經(jīng)追求過閆霜蝶，可惜被她拒絕了。
天羽既然無事可做，索性約兩位女生去喝飲料。
“你不需要回家收拾什么嗎，明天不是就開學(xué)了？”閆霜蝶問。
天羽問她們方不方便，她們只好卻之不恭了。
進(jìn)入一家奶茶店，三人坐下各點了一杯奶茶。他們一開始聊天比較拘謹(jǐn)，只有戚曉霞從中帶話題，后來聊到八卦，閆霜蝶破了防，三人便開始無話不談了。
戚曉霞逗他倆：“有人說陸天羽是一個暖男，這我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而我這好閨蜜閆霜蝶，那可是人美心善的姑娘。你倆一個深沉穩(wěn)重，一個能說會道，又那么聊得來，要不我給你們騰個地，讓你倆深入交流交流？”
閆霜蝶被這毫無征兆的挑逗嚇得暈紅了臉。天羽則一個勁地轉(zhuǎn)移話題，嘴都瓢了。
“瞧把你倆嚇得，我就是開個玩笑。我總不能把我最好的男女朋友介紹一起吧，萬一不成還兩邊落埋怨?！?/p>
閆霜蝶讓她以后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
“好好好，我的不是。我去趟洗手間，給你們緩一緩。”
戚曉霞走后，閆霜蝶笑道：“其實，你這人倒還蠻紳士的?！?/p>
天羽有些靦腆：“哪里有？”
“起碼你比我認(rèn)識的其他男孩子要紳士得多，總不至于見到女孩子就想到那些骯臟的東西?！?/p>
“你怎么知道那些男孩子想的什么呢？”
“我不知道呀，就是之前遇到過讓人很失望的男孩子?！?/p>
“誰呀？”
“就是你們班的伍浩然。”
“他怎么著你了？”
“我跟你說，你可不要告訴別人。之前他玩弄曉霞的感情，我看不過去，于是去教訓(xùn)了他一頓。結(jié)果這人臉皮厚的像是牛皮盾牌，被我罵過之后還賊心不死，用各種手段接近我。一開始，他偽裝得很紳士。后來，我漸漸罵他罵上了癮，他反倒開始跟我玩起了欲擒故縱的游戲，變著法的調(diào)戲我。我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一腳踢到了他的襠部，差點讓他斷子絕孫?！?/p>
“你應(yīng)該下狠手的，這種人渣留著也是為禍人間。”
“那太殘忍了。”略一深沉，“聽你語氣像是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沒有，只是他在我們班也總沾花惹草，看不過眼?！?/p>
“他這種人也就兩張嘴有本事罷了?！?/p>
“可惜女生都喜歡聽被人奉承的漂亮話啊?！?/p>
“我就不喜歡。”
“嗯......怎么曉霞還不回來？”
“嗯......你剛剛說伍浩然在你們班也沾花惹草，都有誰??？”
“嗯......比較顯眼的那幾個都搭過訕，像是沐清霖啦，像......”
她打斷了天羽。
“呵，沐清霖?！?/p>
“沐清霖怎么了？”
“意料之中?！?/p>
“我不明白?！?/p>
“她和伍浩然根本就是一路人，被搭訕一點也不意外。我問你，一開始她沒有什么反應(yīng)，后來突然就不搭理伍浩然了是不是？”
“嗯......是吧?？赡遣痪妥C明他們不是一路人了嗎？”
“欲擒故縱，懂不懂？他們都是擅于玩弄感情游戲的高手，尤其是沐清霖。我們都不喜歡沐清霖那種女人，自己長得一點不好看，還總瞧不起別人，以為多了不起似的。別的女生談戀愛總歸知道害羞，她卻太成熟，熟到自己是爛芒果，別人還是青蘋果的樣子。喜歡她的人不是傻就是和她一樣熟的太透，要不然誰會愿意掉入她的戀愛陷阱里呢？”
“我不許你說她的壞話！”
天羽急了，他不容許有人在他面前玷污他心中女神般沐清霖的完美形象。即便是他一開始就意識到沐清霖根本不完美，甚至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毛病，但他卻漸漸愿意相信她是完美的。自己欺騙自己總是那么容易，特別是在喜歡一個人這件事上。
“為什么，難道你不討厭她嗎？”
“我不討厭。我跟你說，別總在背后說別人壞話，有本事當(dāng)著她面去說啊，在背后造什么謠。說她這個那個問題，你就沒有嗎。五十步笑百步。你倒是很得意的樣子?！?/p>
“你這人怎么這樣，剛剛還好好的......”
“我這人就是這樣。一開始覺得你挺文靜的，又漂亮，應(yīng)該是個好女孩。后面聽你一直在嘰嘰歪歪，媽的就屬你話多。誰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沒準(zhǔn)都是謊話。你呀，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剛說罷，閆霜蝶也扯下了最后一塊面紗，把杯中的熱奶茶朝他潑了過去。天羽想罵街，但對女生他總是不忍放肆。閆霜蝶沒給他留面子，對他破口大罵，完全沒給他插一句嘴的機(jī)會。天羽憤怒地離開了。
戚曉霞回來后聽閆霜蝶說了天羽剛剛的無禮。她若有所思，后來也只好長嘆一聲作罷。
天羽晚上睡不著，逛進(jìn)了沐清霖的空間，見她剛剛發(fā)表了一則說說，內(nèi)容是一束玫瑰花的照片，還有一兩只貓的照片，后面還附有抒情長文。
陸天羽：還沒有睡覺？
沐清霖：沒有睡。我剛剛被人罵了，心情很不好，你想聽聽嗎？
陸天羽：你要是愿意說的話，我想聽。
沐清霖給他講了她晚上打游戲如何被人坑，如何被人鄙視，如何被人罵。天羽對游戲并不甚感興趣，只是為了陪陪沐清霖。
......
沐清霖：被你安慰過后，我的心情好多了。對了，明天就開學(xué)了，你怎么還不休息？
陸天羽說他也被人罵了，但并沒提是因為她。而后沐清霖開始安慰他，他更加不舍得結(jié)束這難得的對話了。
......
沐清霖：現(xiàn)在你心情好些了嗎？
陸天羽：多和可愛的小姐姐聊聊天，心情自然就好了。
沐清霖：哇！天羽同學(xué)，你真會說話。
陸天羽：所以我和你聊天以后，所有不開心都煙消云散了。
沐清霖：小嘴真甜，誰教你的？
陸天羽：我只是實話實說。
沐清霖：我也是，和帥哥聊天心情也好了許多。
天羽還欲再說什么，沐清霖說他該睡覺了，約他明天有空再說。
這夜，天羽睡得很酣。
明天。名隱中學(xué)高三年級開學(xué)第一天便是模擬考試。沐清霖還沒返校，但天羽卻覺得她和返校了似的，只期待著考完一天試，晚上和她見面。
晚上。
陸天羽：在嗎？
沐清霖：嗯？
陸天羽：今天怎么沒有返校呢？
沐清霖：家里還有一些事情。
陸天羽：看你這幾天發(fā)說說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忙壞了吧？
沐清霖：你在關(guān)心我嗎？
陸天羽：問候一下。
沐清霖：嗯？怎么想起來問候我一下了？
陸天羽：白天怕耽誤你做事情，猜你晚上應(yīng)該有空，所以問候一下。
沐清霖：嘻嘻，謝謝關(guān)心！最近也還好，沒有很忙，只是......
......
沐清霖和他說了很多，他也回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回些什么，于是就她的問題不斷提出自己的看法。他窮盡自己所有對于女生的認(rèn)知提出自己的問題，但提出問題之后立馬就會后悔：我怎么會問她這么白癡的問題。你來我往，雖然一直沒有主題，但內(nèi)容卻已經(jīng)及其豐富了。從沐清霖接受不了北方的干燥到厭倦南方連綿的陰雨，從對江南畫卷山水的描繪到對水鄉(xiāng)女子的禮贊，從過去到現(xiàn)在，從社會到生活，從虛到實，從我到你。
直到兩個人交換了理想，交換了喜歡的、不喜歡的一切，直到說得越發(fā)相似而又不同，直到說得除去盡快將未點破的心知肚明說出，其他一切已經(jīng)說到空洞，說到多余的不能再多余。
直到......
沐清霖：你喜歡打游戲嗎？
陸天羽：我不喜歡打游戲，我覺得打游戲是在浪費(fèi)時間。
沐清霖：我也不喜歡打游戲。那你喜歡什么？
陸天羽：我喜歡讀書。
沐清霖：讀書的男孩子很有氣質(zhì)。
陸天羽：是嗎？我最近在讀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你有喜歡的書嗎？
沐清霖：我平時不這么讀書。
......
尷尬，突如其來的尷尬逼得他不知所措。
片刻。
沐清霖：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天羽：請問。
沉默良久。
沐清霖：你有沒有喜歡的女生呢？
陸天羽：有。
良久的沉默。
沐清霖：你喜歡的女生我認(rèn)識嗎？
陸天羽：應(yīng)該認(rèn)識。
又是良久的沉默。
陸天羽：你呢？你有喜歡的男生嗎？你喜歡的男生我認(rèn)識嗎？
沐清霖：有。你應(yīng)該認(rèn)識。
......
你來我往，這未點破的心知肚明遲遲不曾被點破。眼看時間很晚了，陸天羽不由得心急如焚，但又無計可施。
終于，他鼓足了勇氣，發(fā)出了他一直想說而遲遲未說出的文字。
陸天羽：我喜歡你。
......
沐清霖：你認(rèn)真的？
陸天羽：我認(rèn)真的。
沐清霖：講真，我現(xiàn)在挺震驚的。其實我之前隱隱約約就感受到過你的關(guān)心，一開始還不太確定是朋友之間的關(guān)心，還是更進(jìn)一步的，現(xiàn)在我可以確定了。這并不意外，但也挺意外的。
陸天羽：那么你的意思是？
沐清霖：你剛剛算是表白嗎？
陸天羽：你覺得呢？
沐清霖：我想聽你說。
陸天羽：清霖，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很長一段時間了，并不是一時的沖動，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自我的思考的檢驗。我希望你能夠接受我，哪怕給我一次機(jī)會，不要一棒子把我打死。
沐清霖：我還沒有說拒絕你呢。
陸天羽：那么你就是同意了？我很高興，高興得無法用文字來形容。
沐清霖：其實，我也沒有那么好啦。我不是那種容易親近的女生，有時候會任性，有時候會無緣無故發(fā)脾氣。我有很多你不了解的缺點。
陸天羽：哪一個正常的女生不會任性，不會發(fā)脾氣呢？誰都有缺點，誰也都有自己獨特的一面。我喜歡你，愿意更加深入的了解你，比以往了解的多得多。你愿意讓我了解你更多嗎？
沐清霖：被你這樣深情地表白，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天羽喜出望外，開始趁熱打鐵，更加積極展示自己——通通的展示。沐清霖也仿佛變得熱情，交流漸漸多了起來。他們聊起了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印象，聊起了彼此對對方的不理解。沐清霖問天羽從何時喜歡自己，天羽說一見鐘情，還被她笑作欺騙。天羽問她喜歡什么樣的自己，她告訴天羽原本的樣子就好。沐清霖還帶天羽玩起了情侶才會玩的傻瓜游戲，設(shè)置情侶頭像，彼此給對方留言，等等。天羽早已經(jīng)不亦樂乎了。
直到傍天明，沐清霖要睡了，天羽這才依依不舍的睡去。
天羽第二天根本沒把考試掛在心上，應(yīng)付完一天無趣的考試，他晚上回家又繼續(xù)和沐清霖聊起了天。
這一回，天羽沒有和沐清霖聊二人之間的事情，而是聊起來學(xué)校里的八卦。
陸天羽：你知道嗎，文兆吉和柳雨也是一對兒。
沐清霖：他們怎么可能，一個剽悍的像頭牛，一個瘦弱的像只兔，完全不搭嘛。
陸天羽：但事實就是如此，我親眼見過他倆手拉著手一起散步。
沐清霖：真是讓人意外。原來她們都那么受歡迎。
陸天羽：你比她們還受歡迎。
沐清霖：騙人。我哪里有人關(guān)心，除了你。
陸天羽：怎么沒有，你可是咱們班人氣最高的女生。
沐清霖：又騙我。那要是我人氣最高，怎么從來沒被人追過?。?/p>
陸天羽：可能他們怕配不上你這么優(yōu)秀的姑娘，都不敢表白吧。
沐清霖：照你這意思，就你一個人有膽量唄。那你說，他們都有誰。
陸天羽：多得數(shù)不勝數(shù)。像是甄常之，伍浩然，等等。
天羽立馬發(fā)現(xiàn)自己失了嘴，想要撤回信息，但為時已晚。
沐清霖：哦！我不知道。
之后兩個人轉(zhuǎn)移了聊天話題。天羽跟著沐清霖的意思走，她想聊什么就陪她聊什么，哪怕他之前對此聞所未聞，那也會搜索相關(guān)資料補(bǔ)習(xí)。
這一夜，兩個人又是聊到傍天明。
[if !supportLists]第三天，[endif]天羽是在課堂上偷偷補(bǔ)覺度過的。
晚上，天羽照例給沐清霖發(fā)去了問候。這一次聊天并沒有前兩日那么順暢，因為哪里有那么多可以聊的關(guān)于兩個人的個人問題呢，后面逐漸步入僵滯。
在天羽的意識中，感情這玩意太難固定琢磨了。表白之前，他總覺得說話應(yīng)該穩(wěn)重，盡量不失言；表白之后，他覺得說話應(yīng)該含蓄，不應(yīng)該讓不受控制的感情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傊?，在他沒有十足了解與準(zhǔn)備之前，他還是愿意擔(dān)任保守派的角色。
沐清霖聊了一會可能難以再接受空洞的文字，聊天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
陸天羽：你在忙嗎，怎么消息總要等那么久？
沐清霖：嗯......我在玩一個游戲。
陸天羽：游戲？什么游戲？
沐清霖：一款手游。
陸天羽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動融入她的世界，那么結(jié)局只會是永遠(yuǎn)無法把她了解。于是他主動提出陪她一起玩。
沐清霖：你不怕浪費(fèi)時間嗎？明天可還有課。
陸天羽：陪你打游戲是在享受生命賜予我的珍貴的快樂，根本不能算浪費(fèi)時間。至于明天有課，今天晚上少打一會就好，耽誤不了的。
于是陸天羽笨手笨腳的下載完了沐清霖推薦的游戲，又磨磨唧唧的注冊賬號，又慢慢吞吞的通過新手教程，這才連麥加入沐清霖的隊伍。
沐清霖嫌他太慢，自己已經(jīng)結(jié)束兩局游戲了。他只好一邊連聲道歉，一邊配合沐清霖打游戲。
連續(xù)打了三局游戲，很不理想，都是敗北。沐清霖也沒有再跟他說什么，兩人互道晚安后便下線了。
[if !supportLists]第四天，[endif]天羽給沐清霖發(fā)過去的信息沒有回復(fù)。好幾條信息都沒有回復(fù)。
等到第五天晚上，天羽再次給沐清霖發(fā)過去信息，問她發(fā)生了什么。
陸天羽：清霖，你很忙嗎，怎么不回我信息？還是你生氣了，是我哪里做錯了嗎？
等了很久之后......
沐清霖：嗯，沒有。
陸天羽：你怎么把頭像改了。
沐清霖：嗯，想換一個了。
陸天羽：你怎么這么冷淡？你心情不好嗎？
沐清霖：嗯，還好吧。
天羽對她冷淡的態(tài)度充滿了迷惑與猜測，內(nèi)心怔忡不已。他無法理解她的態(tài)度為何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讓她不開心，或者自己有其他問題。但是他明白了，明白她已經(jīng)開始冷落自己，開始要和自己撇清界限了。反復(fù)忖量之后，他決定尊重她的心意。
陸天羽：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讓你失望了。這一段時間打擾你不少，很抱歉。我大概能夠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也能夠明白我的意思吧？
沐清霖：能。
陸天羽：那么，再見。
沐清霖：不好意思。
是的，不好意思。一句不好意思結(jié)束了兩人的對話。結(jié)束了，一切都結(jié)束了。可是天羽還沒有結(jié)束，他還總希冀對方能夠回心轉(zhuǎn)意，但希冀的總歸是一場空罷了。
沒過幾天就到上元節(jié)了，名隱中學(xué)放了一天假。天羽開學(xué)的模擬考不太理想，倒也正常，反正他考試時心不在焉。譚曉琳給天羽祖母打過電話，并沒有了解到什么情況。碧桃是一清二楚的，所以上元節(jié)這天便約上一眾小伙伴陪天羽到比慧鎮(zhèn)來玩了。
“所以，你應(yīng)該多吃一點肉的，補(bǔ)腦子，還補(bǔ)身子。”吃飯的時候，天羽明顯沒有食欲，于是褚風(fēng)眠和他打趣道。
天羽為什么沒有食欲呢？說起來好笑且悲哀。他這幾日犯上了自瀆的壞毛病，而且越來越泛濫。早起總是伴著晨勃后的快感發(fā)泄，午后躲在學(xué)校的廁所里發(fā)泄，晚上迷迷糊糊的裹在被子里發(fā)泄。發(fā)泄，發(fā)泄，才四五天就讓他徹底泄盡了精氣。腦子里總是女人的裸體，別人的女友，偶像明星，都是他意淫的素材。卻是沒有熟悉人的裸體，這是他自瀆到淫亂時仍舊保留的底線。
“我給他吃了那么些核桃也沒見補(bǔ)腦，反倒是變得瞌睡了。至于補(bǔ)身子，那還要靠他自己?！北烫疫叧赃叺?。
洛星月道：“但是自助餐，錢已經(jīng)交付了，不多吃點豈不是浪費(fèi)？”
“可能慧妍姐的錢真的吃不回來了。不過也別勉強(qiáng)他，沒心情就不要吃，早晨好心給她做了一碗紅豆桂圓羹，只吃一口就不吃了，多氣人?！?/p>
褚風(fēng)眠聽碧桃語氣，知是另有隱情，于是接著碧桃的話，給天羽餐盤夾了不少烤肉，順帶著想套出天羽發(fā)生了什么。
天羽本就郁悶，被人總問他最忌諱提起的事，不免更加心煩意亂了。于是他借口去加餐，一個人跑到邊角處躲清靜去了。
天羽坐在靠窗的一張凳子上。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像是剛從熱鍋里撈出的糯湯圓；窗外是黑油油的望不見邊，除了被月光暈染的一小片天。他看慣了街邊千篇一律的霓虹燈招牌，只想向極遠(yuǎn)處探望。按理說，遙遠(yuǎn)的名隱山在黑油油的背景下是看不見的，但他卻看得見一座山在遠(yuǎn)處。那座山，不知是真實的名隱山，還是他心中的名隱山。他姑且認(rèn)為那就是真實的名隱山吧。月光像一架橋，勾通了那座山和比慧鎮(zhèn)。光影朦朧處，有一個極小的光斑漸漸放大，漸漸離近，最后看清那是一只渾身冒著潔白的光芒的白鹿。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白鹿不見了。“果然是幻覺。”他剛說完，低頭一看餐館旁邊那黑漆漆的小巷，白鹿正立在巷口看著他。他驚呆了，身子像是被泥巴筑成了陶俑，動彈不得。不知待到什么時候，白鹿消失了；不知待到什么時候，他回過了神，急忙往座位走回。
走過門口，呼地一陣冰冷的風(fēng)隨著被人掀開的厚布門簾吹進(jìn)了室內(nèi)，刺得天羽不禁打了個寒噤。睨了一眼，來者竟然是沐清霖。
“你好?！碧煊鸺澥堪愕叵蛩龁柡?。
很明顯，沐清霖沒反應(yīng)過來，愣了一愣。
“你好?！便迩辶氐鼗氐?。
無需多言，天羽點頭過后，便取些食物回座位了。
碧桃問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他并不說話，碧桃也就聳聳肩不再問了。
他是在強(qiáng)裝鎮(zhèn)定，害怕被人看透他忐忑的心。他抱怨自己那拙劣的演技，沒準(zhǔn)沐清霖一眼就可以把他看透，看透他無法表演出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看透他整個內(nèi)心因她而改變。好在面前的朋友們看不透他拙劣的演技，仍舊一個勁地跟他聊天。
酒足飯飽，大家要離開的時候，天羽四處撒么一遍，沒找到沐清霖坐處，因為他眼中哪一個年輕女生的背影都像是她的。無奈，只好作罷離去。
又過兩日，情人節(jié)。這天晚上，天羽的母親蔣汐突然給他打來了電話。天羽問她多少年沒什么聯(lián)系，怎么今天突然想起來打電話。電話那面回道：“過年的時候，你舅舅跟我說過，說你在那邊學(xué)習(xí)情況很不理想。前幾日我也和老太太商量過，她也覺得總綁你在家不是回事，應(yīng)該放你去外面走走......”天羽打斷她：“我知道我的學(xué)習(xí)成績不好，但是你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這么多年了，你不管我，難道要我現(xiàn)在跑去投奔你？我可還有三個多月就要高考了！”電話那面道：“不是要你現(xiàn)在離開，是等你高考結(jié)束后?！薄案呖冀Y(jié)束后還有什么用！”“你藍(lán)叔叔在這邊也贊助過幾所大學(xué)，容易獲得留學(xué)資格，你要是愿意，高考結(jié)束后就過來先從預(yù)科讀起吧，和你藍(lán)叔叔的兒女一樣。”天羽心動了，又問：“那碧桃怎么辦？我去那邊了，誰來照顧她？”電話那面幽幽地道：“碧桃？郝雯那個女人帶來的孩子？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薄氨烫页煽兒馨舻?，能不能和我一起去那邊讀書？”“你別傻了，她只是郝雯帶過來的孩子，現(xiàn)在她和你父親都死了，我們管不著她?！薄翱墒?.....”“別可是了，就這么定了。反正你能夠考上的國內(nèi)的大學(xué)也不一定比得過這邊的大學(xué)，混個洋學(xué)歷倒能夠幫以后開個方便?！碧煊疬€欲說什么，電話那面已經(jīng)掛線了。
天羽被這巨大的方便誘惑了，還在考慮自己能不能出國，怎么出國，怎么安置碧桃等一系列事宜。
天羽還在瘋狂暢想的時候，沐清霖給他發(fā)來了信息。信息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聽說他為了自己大變樣，心里很不是滋味，問他現(xiàn)在還有沒有喜歡著她，倘若有，那兩個人要不要嘗試著交往一下。“好馬不吃回頭草”、“天涯何處無芳草”。天羽心里想著是絕沒有回頭路的。感情這事，向來第一次是簡單純潔的，但第二次就變得復(fù)雜混亂。戀愛嘛，初次邂逅是一段浪漫的故事，再次相遇就是刻意而為之，愛情里容不下刻意而為之的嫌隙，容得下的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但是他又捺不住的心慌意亂。坐在屋里，眼睛一直圍著燈泡打轉(zhuǎn)；走到外面，腳一直在踢地上的小石子，像個傻子一樣。直到夜深人靜，他那焦灼的心隨著冷月漸漸降溫，他才回復(fù)，說是不妨一試。于是乎，兩個人又聯(lián)系在了一起。
這晚他們并沒有聊得徹夜，因為明天一早便可以見面。
天羽這晚沒有手淫——心房藏著愛慕的姑娘還會犯賤到依賴手淫泄欲嗎？他喝了很多酒，借助酒精這不可多得的興奮劑，他把他慫的一面塞進(jìn)了夢里。
新的一天。天羽給沐清霖買了一杯米粥，親手送到她嘴邊。之前的不愉快隨著她吮吸的米粥，一起吞進(jìn)肚子里了。
上午的天羽亢奮的異常。洛星月課上回身告訴他：“你今天怎么這么好動，一節(jié)課都在抖腿，震得我椅子一直在晃?！碧煊鸬懒寺暻福刂谱×硕锻?。但他又在扭屁股，整個上半身都在顫動，顫得褚風(fēng)眠的課桌也在悠悠忽忽的微微搖擺，只是褚風(fēng)眠沒跟他說罷了。
上午最后一節(jié)課間，沐清霖給天羽丟了張小紙條，上書五個大字，“中午吃什么”。天羽心想：“這是什么意思呢？要約我一起吃飯？發(fā)展速度會不會太快了，昨天晚上才......這樣算不算確立關(guān)系了呢？一定要去，但又怕一不小心搞砸了。搞砸了也要去啊，不去不是不給她面子嗎。那我需要做些什么？我不知道。誰知道？我知道誰知道又能夠問誰呢？”問誰？最后只能夠給碧桃發(fā)消息，不恥下問了。
下課鈴一響，沐清霖悠悠地站起身，回眸霎了天羽一眼。天羽和吳剛、甄常之等人原本是要一起去吃午飯的，人也走了過來，但他有心儀的女生邀約，男生的約定便和狗屎一樣了。沐清霖和龐娟子、祝秋立、邵毓文她們說了悄悄話，說完她們一齊向天羽這邊投來在動物園看野毛驢似的目光。天羽走過去，懷著不安的心，每一步都顯得那么僵硬。她們微微一笑，不曉是哂笑還是嬌笑。眼看天羽走進(jìn)，她們輕輕推了沐清霖一把，由她和天羽走了。
去哪里吃飯呢？這是一個問題。天羽尊重沐清霖的決定，讓她做主。沐清霖帶他找了幾家店，不巧，都人滿為患了。于是沐清霖勉為其難，就近找了一家飯鋪就餐。
兩人各點了一例牛肉蓋飯，對坐在一張小桌子兩側(cè)，誰也不先動筷。
“吃啊，別客氣?！碧煊鹨辉傧鄤?，可沐清霖總是放不開手腳。
天羽遵著碧桃的指點，沒話找話。說什么呢？無非是人盡皆知的零七雜八。那些瑣碎的小事和之前在網(wǎng)上說的大同小異，本就無聊透頂，沒想到面對面說，更是難為情了。他本就局促不安，又看見沐清霖低頭吃了幾口飯，也不知道聽沒聽進(jìn)去他的話，自己越發(fā)無所適從了。
“氣氛有點尷尬?！便迩辶匕芽曜右环牛Ｏ麓蟀胪肷w飯也不吃了。天羽照碧桃的指點，遞給沐清霖紙巾擦嘴邊油漬。沐清霖沒接過去，自己從挎包里取了濕巾，仔細(xì)揩拭了嘴。
“要不要出去散散步？”沐清霖道。
這時候，天羽只吃了半碗飯，卻已經(jīng)被尷尬的氣填飽了肚子。他同意沐清霖說的，隨她一起往香原村散步。
一開始，在比慧鎮(zhèn)和香原村連接的公路上，天羽緊跟在沐清霖身邊，她說一句，自己回答一句。她說自己不熟悉路邊的田，他便給他講小時候見村民耪地的過往。她說名隱山上飄著的云像一塊五彩的雨花石，他便說以后有機(jī)會定要陪她去南京雨花臺淘兩塊雨花石收藏。走到香原村，天羽拉著她去看村西的神樹和古井。天羽問她要不要用井中的靈水洗洗手，但她嫌水涼；又問她要不要向神樹許愿，讓他們可以白頭偕老，又被她拒絕了。天羽怕她掃興，于是不再向她展示香原村那古老的神跡，繼續(xù)向西去了。
時值孟春，萬物欲蘇，香原村西的那條無名小溪化開了冬季的冰封，水里三五成群的鴨子在快樂地戲水。嘎嘎嘎，叫聲帶著清脆的春意。沐清霖被鴨子的叫聲吸引了過去。她問天羽：“這些鴨子好可愛的說。你知道是什么品種嗎？”“不知道。你在南方見過不少鴨子，和北方的鴨子有什么不同嗎？”“其他北方的鴨子不能和這里的鴨子相提并論。我見過白洋淀的鴨子，和我們那里的比，真是丑小鴨了。但是這里的鴨子，你看，比我們那的還要漂亮；這聲音也是與別處迥異的，你聽，像是悅耳的竹笙?！彼龔陌锶〕雒姘沓尚?，喂給鴨子。鴨子一只只朝她游過來，上岸圍在她身邊。她摘下口罩，臉與鴨子的喙貼的很近，就快親吻在一起。天羽羨慕這些鴨子，就連它們都可以與沐清霖親昵。他舉頭望望不遠(yuǎn)處的名隱山，縹緲的山峰讓他覺得空虛、發(fā)冷，即便喜歡的女生近在咫尺，但他卻感受不到一點溫暖。于是他問道：“清霖，你冷嗎？為什么你總戴著口罩？”沐清霖?zé)o暇理會他，直到喂完鴨子才回道：“只是怕流鼻涕罷了。我有鼻炎?！碧煊鹨灿斜茄祝蚕肓鞅翘?，更想戴上一副口罩，遮住自己迷茫的臉。沐清霖拔了一根鴨毛，鴨子都被她嚇跑了。“你在干什么？”天羽不懂她為什么要拔一根鴨毛。“這鴨毛白里透著金色，比鵝毛還要美?！薄暗悄氵@樣會傷害鴨子啊。你就不曾考慮過它們的疼痛嗎？”沐清霖顯然不快，輕輕吹了一口氣，把鴨毛吹飛，落在溪流中被沖走。天羽大氣不敢喘，又和她繼續(xù)向西走了。
他們路過一段緩坡，沐清霖指著不遠(yuǎn)處一座老舊的破屋問道：“那是做什么用的？看上去又漏風(fēng)又漏雨的，怎么還留它在那。”天羽解釋：“那是過去堆放柴火雜草的，有百十年歷史了，記得我小時候村子里還組織修葺過一次，不過現(xiàn)在又荒廢了。聽說村子里要把那改裝成公廁，也不知道究竟哪一天會改。”沐清霖嘆道：“沒有價值的東西就應(yīng)該廢棄，這荒郊野嶺的，誰會到這里來上公廁呢？”天羽心想：它始終是一種紀(jì)念。然而沐清霖不會明白。他們繼續(xù)走，走到一座牌坊前停下。沐清霖問道：“名隱如是。什么意思？”天羽搖搖頭，說他也不知道。沐清霖有些失望，接著問他：“從緩坡開始，一路上怎么見不到一個人？”天羽道：“你不知道嗎？聽說三年前有一個叫林冰冰——或者是林淼淼——的女生在名隱山上失蹤了，都說她是被狐仙帶走的，具體也不知道，估計是爬山的時候失足了吧。從那之后，人們便很少單獨再上名隱山了?！便迩辶芈犕晡⑽⒁活潱炖镟洁煨┦裁?。天羽聽不清，問她，她卻勃然大怒。最終她冷靜下來，見時間不早，又和天羽往比慧鎮(zhèn)方向走回了。
晚上，下了自習(xí)，沐清霖又約天羽一起散步。天羽很有眼力見，爭著要給她拎包，可是她沒同意。她帶著天羽走到小吃街。她說：“自習(xí)過后總是很累的感覺，肚子里餓餓的，讓人發(fā)慌?！闭f著，她圍上了圍脖，遮住了半邊臉。天羽問她：“想吃什么嗎？我去給你買。”沐清霖點點頭，說她想吃烤面筋。天羽走到一小吃攤前，看那里正烤著面筋，于是上前去買，還沒走近，旁邊有一對情侶搶先站到攤前，買的也是烤面筋。本著先來后到的原則，天羽排在了第二位。買完烤面筋，沐清霖說他應(yīng)該跑快些，不叫那兩個人搶先的。天羽略感無奈。沐清霖吃完烤面筋，還在抱怨著面筋上放的辣子太少，就看見一家奶茶店，嚷嚷著要喝奶茶。天羽給她買了一杯大滿貫，她卻只喝掉奶茶，里面的椰果和珍珠一動未動，然后把奶茶杯交給了天羽。天羽總覺得她是浪費(fèi)，卻也不好說什么，默默地把奶茶杯丟到了垃圾桶里。之后沐清霖又吃了油炸串、關(guān)東煮等一系列小吃，肚子飽了。天羽陪她一起吃，也撐得不行，忽然想吃甜品清涼一下，于是問她：“你吃這么多油膩的食物，胃口不會難受嗎？”“哦，還好，習(xí)慣了。”“要不要吃點清涼的？”“什么？”“芭菲?！薄按蠖斐园欧?？我看是你想吃了吧?！薄暗诙雰r，要買就買兩杯啦。我請你?！薄昂冒??！碧煊鹳I了一杯巧克力味的，沐清霖選的是香蕉口味。吃罷，兩人繼續(xù)軋馬路。沐清霖喜歡月亮，一直在和天羽說月亮多么多么美。天羽卻覺得一般，因為總感覺有烏云，況且月亮已經(jīng)不那么圓滿了。但他還是耐著性子陪她走了一路。沐清霖還在路邊不時舞蹈兩下，天羽怕她被山風(fēng)吹得生病，叫她不要那么運(yùn)動，她聽后還有些不豫。稍晚些，天羽送她到小區(qū)門口，她說，“就送我到這里吧，早點回家，實在太冷了。”天羽并沒覺得冷，反而因為陪她散步，現(xiàn)在渾身熱氣。“不用擔(dān)心我，我不覺得冷?！薄拔以趺淳陀X得那么冷呢？”“我看你穿的也不少，怕是剛才跳舞的時候傷風(fēng)了吧。我告訴你，從名隱山吹來的風(fēng)扎人的寒冷，你可別不當(dāng)回事?！薄拔覜]準(zhǔn)真的傷風(fēng)了，現(xiàn)在我手腳冰涼?！闭f著，她伸出一只手，“你摸摸看，手冰的都麻木了。”沐清霖白皙的手掌張開在天羽面前，掌心是白底透著嫩紅，皮膚裹著水兒，水兒里是生命鮮活的血色；掌中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長長的生命線，中間還分出幾支小岔梢。她的手不大，就張開在他面前，他一把就可以把她的手握住，一摟就可以把她抱在懷里?？墒?，他怎么能夠這樣做呢，他怎么能夠輕浮地對待他的心上人呢？他只是伸出右手，用指尖壓在她的掌心——掌心是熱乎乎的、軟乎乎的——用指腹摩挲著她的掌紋，她的關(guān)節(jié)，她的指肚——越遠(yuǎn)離掌心越是冰涼的。他不忍收手，可又不愿意突破理智的壁壘，咬咬牙，還是把手收回衣兜里。“你的手指很冰。”沐清霖點點頭，與他道聲晚安便回家了。
之后兩三日，沐清霖沒再聯(lián)系天羽，天羽聯(lián)系她也只是被敷衍過去。
碧桃以為天羽和沐清霖應(yīng)該在交往，可是他這幾日卻看不出忙碌的樣子，于是問他究竟追沒追到沐清霖，天羽只說一言難盡，隨后把那天的事情一一告訴給碧桃。碧桃聽后哭笑不得，有話呼之欲出而欲言又止，只告訴天羽追女生，尤其是追沐清霖這種女生，干劈情操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勸他出出血，給買兩件禮物?！拔夷闹浪矚g什么?！薄澳悴恢啦粫聠帷＿B猜都不愿意猜，真以為女生都是送貨上門的？”天羽請她做主意。碧桃知他遇事猶豫不決，于是告訴他：“女生嘛，都是差不多的生物，沐清霖那種家庭條件稍好一些的就更是有規(guī)律可循了。買禮物不要求多么現(xiàn)實，越是華而不實，越是夢幻就越是能叫她感動落淚。我聽說她喜歡貓和動漫，那說明她喜歡可愛的東西，我也喜歡貓和動漫，按我來猜，給她買一個可愛的娃娃或是小盲盒?！粚?，還是包包比較好，可以放個書啊本啊的，她畢竟比我大幾歲。”于是她幫天羽買了一款三麗鷗的漆皮包，上面還印了“你最可愛”的標(biāo)志。
[if !supportLists]第二天，[endif]洛星月一早就問天羽：“你和沐清霖鬧崩了？”天羽一臉費(fèi)解：“沒有啊?！薄澳窃趺从⒄Z老師分互勉小組，你們倆被分在一起，她卻把你換成我了?！薄耙苍S她喜歡和成績相當(dāng)?shù)耐瑢W(xué)互勉吧。”洛星月?lián)u搖頭：“不會那么簡單，一準(zhǔn)是你惹她生氣了?！薄拔夷睦锔胰撬鷼?，為了避免和她發(fā)生摩擦，我現(xiàn)在都不敢多和她說話?！薄澳敲?，你是承認(rèn)你正在追求沐清霖了？”天羽默然。洛星月給他出了一個點子：“別唯唯諾諾的就好，男人嘛，總需要展露自己的雄姿來博得女生芳心。你這樣，給她買一杯紅茶，她如果不拒絕你，那就是還有戲，那你趁機(jī)哄她開心就好；反之就是沒戲了，那你也不必再耽誤時間?！庇谑窍挛?，天羽給沐清霖買了一杯紅茶。沐清霖沒有拒絕，但也沒說什么，只是一言不發(fā)地把紅茶喝下，這倒叫天羽不知所措了。
又過兩日，天羽自習(xí)時候特意坐在沐清霖身邊。好巧不巧，龐娟子、祝秋立、邵毓文三人有事找她出去，她離開教室之后就再沒有回來。天羽等她等到絕望，心中暗罵：“龐娟子、祝秋立、邵毓文，你們仨簡直就是沐清霖的小尾巴。哦，不，你們仨是她的跟屁蟲！”
再過一日，沐清霖給天羽發(fā)了消息，告訴他自己已經(jīng)對他沒意思了，并悉數(shù)他如何不解風(fēng)情，如何不懂浪漫，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令她索然無味，望他以后對其他女生能夠體貼感性一些，不要再和女生一起大煞風(fēng)景了。天羽百般解釋，卻是枉然。
天羽請教碧桃，碧桃也沒法給出答案，畢竟感情這事向來沒有標(biāo)準(zhǔn)。
是洛星月先找到的天羽。她在天羽收到沐清霖消息不久就找到了他，并對他說，“你是個傻子么？浪漫！浪漫！她還有心一字一字點出你的問題，而不是忽視你的存在，那就證明你在她心中還不是一個零。去挽回吧，挽回總比你在這自怨自艾要實用千百倍?！?/p>
天羽聽從了她的話。他找到沐清霖，哪怕僅有億萬分之一的渺茫的成功，那他也愿意試一試?？上?，沐清霖的回答令人心痛?！澳銥槭裁床荒茉缫稽c做些什么呢？你為什么非要等到失去才會行動呢？你為什么不能接受現(xiàn)實，一定要我們把可以意會而不點明的問題說出來呢？我只想說，一切都晚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碧煊鹑栽谂Γ墒盏降闹挥欣溲岳湔Z罷了。
當(dāng)晚，褚風(fēng)眠到天羽家做客，正巧看見天羽從一個皮箱子里抽出一只黑色漆皮包。她問道：“這只包包是給碧桃買的嗎？”碧桃搖搖頭：“我哪里配得上這么好的包?！瘪绎L(fēng)眠又問：“那這只包總不可能是天羽自己用的吧。很明顯，這是款少女使用的書包。”她看看天羽，天羽臉上呈現(xiàn)出復(fù)雜的表情——憂郁中帶一絲快樂，憤怒中夾三分呆滯。天羽沒說話，把包包一放，出門離開了。
“他這是怎么了？”褚風(fēng)眠問道，“我說錯話了嗎？”
碧桃把黑色漆皮包拿起來塞給褚風(fēng)眠。
“你這是？”
“這是他買給你的，他不好意思說，我就替他給你吧?！?/p>
褚風(fēng)眠將信將疑。
“真的？”
“千真萬確！”
見碧桃說得決絕，她也就不再懷疑了。心底生出一股子小歡喜。
“他為什么要送給我包包啊。”
“你猜。這種事情應(yīng)該不難猜吧，一個男生送給熟識的女生一件禮物......”碧桃說著，向褚風(fēng)眠挑了挑眉，“你就收下吧，管他為什么。這款包是三麗鷗的，上面有......”碧桃極力介紹這款包包，結(jié)尾處不忘說上一句，“這可是我親自挑選的呢！”
褚風(fēng)眠抱著包包，像個犯花癡的小姑娘，傻乎乎地笑，平日里的矜持消失殆盡。
碧桃知道自己是在說謊，她愿意說一次這樣的彌天大謊，為了天羽，她說的謊讓她本應(yīng)該受良心譴責(zé)的靈魂心安理得。這算是善意的謊言嗎？
褚風(fēng)眠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之中，令這破綻百出的謊言成為真相。她驀地一驚，把手中的包包放下，轉(zhuǎn)而拉起碧桃的手，坐在沙發(fā)上。她向她說出了她記憶中與天羽的過往，有的不為人知，有的選擇性的被人遺忘。
大約六七年前，在一片金黃的麥田里，天羽在向前奔跑，口中喊著褚風(fēng)眠的名字。名隱山上虛無的風(fēng)從高處吹過麥田，掀起一陣黃金的浪涌。此刻，天羽在黑夜中奔跑，朝著凜泰香舍，口中喚得卻是一聲聲沐清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