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右臂上針孔狀的胎記，外婆稱之為“續(xù)前世未盡的兒女情緣”。和你之間，也有說不清又道不明的緣吧，我這樣想著。
“是我的問題太唐突了嗎?”
“啊，沒有，只是在想事情?！?/p>
“我看是發(fā)呆吧?！?/p>
“哈哈，抱歉了。”
可能是不經(jīng)意的神游引起對方的不滿，或是等了很久的冷飲遲遲沒有做好。記者小姐看起來有些不耐煩。
“怎么這么慢啊，芒果都是現(xiàn)種的么?！?/p>
對面的記者小姐小聲嘟囔著。
“果然是因為冷飲啊。”我想。
“繼續(xù)剛才的問題吧?！?/p>
1
和小羽之間的第一次，是冬天。
遲到是因為朋友的生日，一桌葷腥過后非要把酒言歡，折騰到深夜才被勉強放走。
臨走前還不忘再添上一杯“為兄弟感情”補個刀。
還沒睡夠七個小時。直到被無數(shù)個電話轟炸之后，半夢半醒的我才想起要去看剛上映的“魔獸”。
看了眼滿屏的未接來電，像是被潑了涼水，睡意全無。
一邊扯著衣服往下拽的同時撥通電話。
還沒張口，電話另一頭就像在給犯人判刑。
“現(xiàn)在是10點快5分，你還有大概15分鐘的時間?！?/p>
正準備做一些顯然無用的解釋，被掛了。
2
記得是在一次聚會上。
最先注意到的，是朱紅色的長發(fā)。過后知道竟然是天生的，更為驚奇。
在女孩堆里，個子算高。踩著高跟鞋能有一米七八？
高中生的年紀，身材卻已可以用性感來形容。雖然相貌并不出眾，但肯定過了平均線。
“這種水準努力下可以進娛樂圈了吧。”移步到身旁的男人邊灌了一口啤酒邊說。
我記得他是綠。
打量過未加以偽裝的一臉色相后，好像想起了他的名字。
“嗯，可能吧?！?/p>
簡單的回應后便不再予理會。我不太喜歡沒話找話時的尷尬場面，更何況在朋友的嘴里，其人品也是大有問題。
3
“如果真是那樣，還用想么？先搶次銀行爽一把?。 鄙嘲l(fā)床上的小羽張牙舞爪的嚷道。
真是不出人意料的回答啊，我心里想。
熟悉過后發(fā)現(xiàn)，卸下“淑女形象”的偽裝后，她的言行舉止更貼近于男生。
雖然我整部電影一直倚著床下的靠墊，可也算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到了海嘯要吞掉寺廟的場景，還被激動的拽起胳膊。
“大哥，你能有點女人樣不?！?/p>
“啥叫女人樣？”
“就是你每次電影開演了以后進場的樣兒，別老那么活潑，矜持點懂么?！?/p>
“所以說才來私人影院??！這樣你也不用遲到了，而且這個片子都下映多久了，還能上哪看？”
“打眼看挺文靜的小姑娘，咋老看些這么暴躁的片兒?！?/p>
“你看你這用詞用的，還暴躁?！?/p>
“那我怎么說，暴力？還是血腥?！?/p>
“我覺得應該讓你感受下這幾個字兒有什么區(qū)別?！?/p>
“停停停！我的錯！走，帶你吃好吃的。”
“兩頓！還有夜宵。”
“遵命。”
蹦下床時，她還差點弄翻了我的可樂。
4
“你在開玩笑吧?！?/p>
不知是真的感到驚訝，還是熟慮過后為了防止尷尬。這是她發(fā)呆近五分鐘后憋出的第一句話。
“我要說不是呢。”
“那就不是吧?！?/p>
“這算什么回答?！?/p>
“你要是真的喜歡我，恐怕讓你失望了?！?/p>
“所以這是拒絕我?！?/p>
“我喜歡女人?！?/p>
“.......”
我猜她是吃小龍蝦吃傻了。
看到我氣的肝疼的樣兒，又沒心沒肺的笑著拍我的肩。
“年輕人，玩笑啊，不是這么開的?！?/p>
刻意壓低的聲音就像是閱盡天下人間世故的老大媽。
或許是想盡快結束掉這個話題，也可以說是為了堵住我的嘴。
仿佛一切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勾肩搭背地大步跨向不遠處的24小時商店。
無關于內容，全盤托出對任何關系來說都是轉折，或喜或悲。
“所以你為什么要說出來，忍住不是更好？”
可能是因為遲遲未見身影的冷飲，心里有些煩躁。記者小姐的語氣很是生硬。
“這是我該回答的范圍么？”
“你說呢？”
“因為怕她整天吃夜宵吃傻了。”
“你能認真點么？”
“咱們能繼續(xù)么?！?/p>
“好，你繼續(xù)?！?/p>
5
“你哪來那么多問題？”
四周的目光跟著聲音聚集過來。
“我怎么不問別人？”
“請問我昨晚和誰出去跟你有什么關系？”
實際我心里早已對此有了答案，只是為了確認，她是否能與自己如期待中的坦誠。
昨夜一并與其同行的，除了和自己通風報信的好友，還有不討喜的綠。
說是為了體驗新開的店，無非還是與酒作伴。
如果能不加已隱瞞，可能自己也不會產(chǎn)生如此荒謬的聯(lián)系。我這樣想著。
“那你為什么不說他也在？”
“我怎么什么事都要跟你說？”
“你不知道他的事？”
“都過去多久了大哥，他還能當著你朋友的面把我怎么樣？還是說兩個大男人除了打小報告其他什么都不行？”
她說的也在理。由于愛好體育，自己的朋友多數(shù)為和自己同隊的隊友。平日的訓練鍛造出的身體，常人也不可與之匹敵。
可明知道這些，還是會因她刻意的隱瞞而浮想聯(lián)翩。
憑自己和她的關系，為什么還要有所隱瞞。越想便越不解，再加上偏偏要瞞掉有過“前科”的綠。
陣陣思緒在腦中翻涌，段段骯臟的畫面炸開來。霎時間好像無法思考。
“非要出了事你才知道厲害？”
話剛沖出口，便意識到晚了。
眼前的小羽瞪圓了眼睛，嘴半張著，長時間的舌戰(zhàn)讓嘴唇看起來有些干裂。
微晃著頭，像是有話卡在喉嚨。臉上的表情就像終于醒悟到眼前的男人是如此不可理喻。
轉身便朝咖啡廳門口走去，半路卻停下，回過頭像是有話要說。果然還是咽了下去，繼續(xù)大步朝前，直到消失在
視野里，這次她沒有停下。
“你不覺得很自私么？”
“這算自私么？”
“那這是因為自己模糊的定義而產(chǎn)生的控制欲？占有欲？”
“你就沒想過為什么要對你有所隱瞞？”
記者小姐看起來情緒有些激動，一雙杏眼瞪得微圓。
“你知道什么最折磨人么？” 我自顧自的說。
“反正不是沖動噴出的垃圾話。”
即使是細微的小動作，也還是被我捕捉到。輕輕抽動的嘴角像是在嘲笑。
“無論好壞，一個肯定的答復可能是對我來說最大的解脫。”
“你沒想過為什么不給你答復嗎？”
仔細一想，確實是這樣。即使是每日的閑暇之余，自己也沒有想過原因?？蛇€是要做出一副無所謂的強勢姿態(tài)。
“那你說是為什么呢？”
“咱們還是繼續(xù)吧。”
6
車上的氛圍隨著時間漸漸成冰，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要置力千斤。
“你快過來吧，我在門口等你，人幫你盯著呢?！蹦X中回蕩的是剛剛掛斷的電話。
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或是說從未往這方面去想。她竟可以做到如此不可原諒。
這算是報復？可她為什么要報復？想到這，打了一個冷顫。
怒火中燒。
十分鐘的車程漫長地就像度過了整個夏天。
臨下車時司機師傅面帶微笑地揮手道別，像是想盡快從壓抑的氣氛中解放，笑的好僵。
來不及多想，便隨朋友走進一家酒廊，止步于盡頭的包廂門前。
環(huán)顧四周，每一處裝橫都如自己所想。仿佛能看到以前和她在這里度過的美好時光。
即便是穿短袖的季節(jié)，手腳此刻也還是冰涼。攥緊的雙拳竟有些顫抖。
沒有想象中推開門后的火拼。看著眼前熟悉的包廂，我猶豫了。
如果裝作沒有發(fā)生？是否就像她所說的，是自己多慮了？打開門后，今后的日子還能像以前一樣么？
而正當我低頭猶豫不決，門從里面被拉開，抬起頭，入眼的是一張盡顯色相的臉。
命運可真是個玩笑。
7
“不會后悔嗎？這么大的事不和她說一聲”半杯啤酒下肚后，身旁的朋友開了口。
“嗯，這樣對我們都好。”相繼也拿起了酒杯，猛灌了一口。
不知是因酒精漸漸征服理智，還是朋友的話刺到了自己?；貞涢_始涌上來。
就像是發(fā)生在昨天，當時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
父親正在和身穿制服的警察說著什么，而自己則獨自坐在大廳的長椅上。
幸運的是傷的并不重。拿到賠償后，綠的父母也沒有再予追究。
回到家，已經(jīng)是深夜。翻來覆去無法入眠的原因恐怕是父親在路上說的話。
“準備準備出國吧?！?/p>
他總是這樣，話雖簡短但有力，像是命令的語氣卻并不是刻意而為。
“進球啦?。?！”
思緒被一陣歡呼帶了回來。抬起頭看到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是體育頻道，自己并不喜歡。
倒不是指體育運動，而是不喜歡看電視，電影之類的。
倒是陪她看了不少，想到這兒竟有些傷感。雖然一直在極力克制，但不免還是會想起她。
“阿姨，請問這是小羽自己的意思嗎？”
聽到我的話后，沒有立刻做出回答。幾秒鐘后，聲音總算傳了過來。
“你們都不小了，就算是作為朋友，喝酒鬧事鬧到警察局也很難讓人接受呢?！?/p>
聽到小羽媽媽的話，顯然是有人對前兩天的事添油加醋。
剛想做解釋，電話另一頭卻說?！熬瓦@樣吧，也希望你能改過自新，再見?！?/p>
“啊！等等....”叫聲來不及傳達，或者應該說是對方刻意忽視，電話被掛斷了。
從那天以后，果然像小羽媽媽說的那樣，再沒收到過小羽的消息。
就這樣也好。我這樣想著。
看了眼鐘表上的時間，已經(jīng)臨近午夜。
“好了，我該走了，這次就你請客了啊?！?/p>
“明天一路順風。”
也許是被看穿了硬擠出的笑臉，朋友此刻有些嚴肅，可還是要同樣以微笑來告別。
“后來啊，怎么說呢，是幸運吧。有感而發(fā)時的東西寫出來竟然有人喜歡看。也能算是小有名氣？再后來....”
“一下飛機就被我堵到了？”
記者小姐臉上掛著笑。
“嗯，這么看的話我的確算是小有名氣吧哈哈?！?/p>
自己寫作時的靈感，除了因生活環(huán)境的改變，而帶來的心境變化，也還有她。
每當閑悶時不免會去想，如果把話都能憋在心里，會是什么樣的結果？
“讓您久等了。”
“怎么這么慢??！”
不過就現(xiàn)在而言，這些想法也已不再重要。
外面的天很藍，刮著剛好稱得上舒適的風。
由于沒有云霧的阻礙，縷縷陽光打在臉上。
陽光下，最為耀眼的還是由記者小姐的長發(fā)映出的朱紅色的光。
